《岁月静好（修订版）》萱雪

67、第二十四章

　　自沃尔夫走进办公室，似乎整个房间的气氛便压抑下来。
　　海德里希混到人精，自是懂得察言观色之道，在扫视了对面的一女两男后，他若无其事地坐下。
　　“下面我来介绍，这位是非常优秀的空军中尉，施陶芬贝格冯沃尔夫先生。他来自慕尼黑，这次行动，他会为你们带来必要的帮助。”
　　丹尼尔挑眉：“数月不见，施陶芬贝格先生已经是中尉了。恭喜。”
　　沃尔夫抿着唇，朝他点头。
　　海德里希颇有兴趣。“看来几位是旧识，这真是太好了。”
　　胡黛琳显然没有几个男人打趣的心情，站起身来道：“我想知道，施陶芬贝格中尉对于此次行动会有什么帮助？”
　　海德里希似笑非笑。“因为他曾是盖世太保IVD5组原负责人之一，最为最年轻的精英，有着丰富的追踪经验。”
　　她心中颇为意外，却并不浮于表面。
　　“我承认施陶芬贝格中尉的资历，但是此次行动并不需要多余帮助，由我和希姆莱上尉两人完成即可。”
　　海德里希并不多话，只是看向沃尔夫。
　　后者意外地认可胡黛琳的话。
　　“我同意。”
　　胡黛琳还欲再说，他已经接着道：“我同样认为只需我与希姆莱上尉两人足够。”
　　她深吸口气，不知为何，他总是可以轻易挑起她的怒气。
　　丹尼尔却不发一言，径直走出门。
　　剩下面面相觑的两人，只有随之走出。
　　海德里希坐在桌后，目送了三个人的背影后，抓起电话，拨通一个号码。
　　“‘白色城堡’。”
　　他只说完这一个词，便挂断了。
　　只余“嘟嘟”的盲音，久久不散。

　　三个人坐上车，经过伪装混进了开往奥地利的最近一班火车。
　　随着夜色的降临，车厢里融进了橘黄色的灯光，三人沉默用餐，丹尼尔似乎毫不避讳，不时地为她倒酒，甚至是亲自切好她盘里的牛肉。
　　而沃尔夫始终保持缄默，如同陌生人一般低头用餐。
　　回到私人车厢时，床铺只有上下两个，出于骑士精神，她睡到了上面，两个男士躺在下面。
　　丹尼尔首先开口。
　　“中尉，我希望和你单独谈谈。”
　　她侧躺在床上，听到男士们起身出门的声音。
　　大约半个小时后，只有沃尔夫一个人回来。
　　他拉开门，只是站在门口抽烟。
　　她觉得口舌有些干渴，慢慢朝他伸出手，黑暗中，只听得到火车的行进声以及烟叶燃烧的呻吟。
　　“给我一支烟。”
　　沃尔夫并没有动作。
　　她爬起身，黑夜中一双漂亮的蓝眸明亮无比。
　　“我在检阅式的队伍中看到你了。”
　　他仍旧不言语。
　　她叹口气。“教官。”

　　沃尔夫终于说出了相遇以来的对她的第一句话。
　　“叫我沃尔夫。”
　　她并不反对，叫了他一声。
　　“最终，你跟了他。”他按熄了烟。“还记得你离开慕尼黑前我对你说的话么？”
　　她眨眨眼。“坦白说，来到柏林后我没有更多的时间去回忆过去。”
　　“完美的说辞。”他鼓掌。“上士，你越发像他了。”
　　“......这无关你的事情。”
　　“你依旧不想懂得这一切，对么？......奥诺黛拉。”最后，他唤了她的名字。
　　她微微一颤。“是的，是的。沃尔夫，如今什么也改变了。”
　　“你指的是什么？”
　　“......我的一切。”
　　“这一切抑或是我的错。”他喃喃道：“我一开始就用错了法子，送你来柏林后的每一天，我都在问自己一个问题：便是我究竟是否做对。”
　　“你不必如此，沃尔夫。”她抱着双膝，自上面俯视他。“做选择的人从来都不是你，而是我自己。”
　　“你总是理智的，对么？黛拉。”
　　她沉默半晌，有些恼怒。
　　“你为什么这样问我？”
　　他走上前，双手撑在床榻旁，英俊的脸孔微微仰起，仿佛膜拜般注视着她。
　　“你不知道么？重逢的第一眼起，你的眼神已变得那样忧郁——”
　　她的身体越发剧烈颤抖。
　　他想要伸出臂膀给她，但是终究没有任何动作。
　　此时此刻，他只能静静地注视着她。
　　“你爱他。”他用尽全力，低吐这三个字后，便心痛如绞，仿佛巨石压顶般的透不过起来。可是，他依旧面无表情，不肯透露分毫。“所以，你痛苦。”
　　她捂着脸，不知为何总是在他面前如此轻易地脆弱。
　　在沃尔夫的面前，她可以肆无忌惮地哭泣大笑甚至是生气，而在丹尼尔面前，她变得紧张而忧郁。
　　丹尼尔是一团火，他让你感觉温暖，然而燃烧殆尽之后，只会让你越发的寒冷。
　　越是爱，就越是觉得孤独。
　　这没有任何理由。

　　沃尔夫慢慢道：“我以为你会哭。”
　　他挪开了她的手，露出漂亮的脸。
　　她整个人沐浴在月光之下，异样的美艳。
　　他无法移开目光。
　　她道：“你不该来。”
　　“为什么？”
　　“我不希望你看到任何......原本的我。”
　　他笑了。“同理，上士。”习惯性地点她的额头。“别忘了，我说过我会盯着你。”
　　“你从不肯妥协，是么？沃尔夫。”她再次叹息。“你为什么要来柏林呢？”
　　“原本是因为我的定期士官进修，最近的形势你也知道，苏台德地区的占领后，便会是波兰、捷克斯洛伐克......这是战争的前奏，奥诺黛拉。”
　　他的表情恢复严肃，完全军人的语气。
　　“或许......我们不应该说这些。”她转移目光。“现在唯一需要做的，便是完成任务。”
　　他碧色的眸子眨了眨。“那么任务完成之后，你可否愿意去我的......我的堂兄安德列亚斯的城堡做客，上次你去参加小腓特烈的生日会，他觉得没有招待好你，一直耿耿于怀。”
　　她笑笑，眼神也温柔起来。“当然。”
　　“秋天的时候慕尼黑会有大型的秋猎会，当骑着马在高原上追逐野鹿的时候，你会闻到草的芳香还有碧蓝的天以及烤肉和李子酒的香味，相信我，你会喜欢的。”
　　她再次点点头。

　　就在这时，丹尼尔回来了。
　　他依旧温柔而礼貌地朝两人打招呼，然后径直躺回床上。
　　最后，他道：“请抓紧时间休息，日升之前，我们需要换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