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静好（修订版）》萱雪

50、第七章

　　丹尼尔只走前一步。
　　仅此一步，但自半拢的墨绿色绒布窗帘渗出的灯火映在他阴沉不定的俊美容颜上，他紧抿的唇有种严肃的威仪。
　　她自他的身上感受到了强大的压力。
　　他伸出了手，漂亮的指骨慢慢旋转，将她黑缎般的发丝圈圈缠绕，然后慢慢拉近。
　　这令她有些痛，但是她觉得很好，自己还有可以拥有痛楚。
　　这如同针扎的痛，渐渐蔓延成撕裂的痛感。
　　他抓着她的发，捧着她的头，那样深刻地注视着。
　　这令她想起了慕尼黑的圣诞之夜，他与她之间如同野兽般狂野的告白。

　　“可爱的奥诺黛拉，你觉得我不够认真么？”
　　她微笑。
　　“请，温柔的待我。”
　　她以为他会吻自己，但是他没有。
　　“温柔并不足以得到你，黛拉......你桀骜不驯的像只野驯鹿，总是喜欢在我的心上跳来跳去，却在每一次我想开枪的时候，又迅速跳开。”
　　“您生气么？”她用了敬语，不自觉的想要来开距离。
　　“不，怎么会。”他试图勾起嘴角，然而很快冷下。“绝不！”他仿佛是在自言自语。
　　她伸出手，一点点掰开他的长指，看着他面无表情地瞪着自己。

　　门扉“叩叩”响了数下，首席秘书康拉德阿登端着瓶朗姆酒与两个方形玻璃酒杯走了进来。
　　这个德意志青年的笑意堪称完美，尤其是那双有着夸张弧度弯曲的眼睛。
　　“胡小姐，请品尝上尉专门吩咐我拿来的珍藏。”
　　她静静地看着他放下酒盘，优雅地倒好酒，然后先是端给她，另一杯放到丹尼尔的手中时，他已经是另一番神色。
　　“非常感谢，康拉德。”丹尼尔朝他举杯。
　　“我很荣幸，希姆莱上尉。”康拉德如同一位训练有素的侍应生，倒退而出。
　　她看着他一点点吞咽下金褐色的醉人液体后，恢复成平素的他。他依旧是那样优雅的微笑着，如同画布上的圣人一般，毫无脾气。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只幻觉。

　　可是，他说的话那样残酷。
　　“亲爱的。”他先如是唤道。“告诉我，你又想要什么？”
　　她的头很沉，朝他伸出手。
　　“请给我支烟。”
　　他为她点了火机，淡蓝色的火焰在彼此极近的距离中吸走了仅余的空气，她有些呼吸困难。
　　“你要知道，我是喜欢你的，奥诺黛拉。”他眯着眼，那样慵懒的模样中带着一丝狡黠。“所以，我无条件满足你的任何欲望......”
　　“我要拿什么来换呢？身体？还是心？”
　　她从来不傻。
　　“别这样，我只是要你——你也要我不是么？”
　　“你喜欢我什么呢，丹尼尔？”她有些头疼，支着半燃的香烟，用无名指揉了揉太阳穴。
　　他并没有回答，只是反问。
　　“你又在怕什么呢？黛拉。”
　　“说说故事给我听吧，丹尼尔，至少今天我很愉快，我不想要破坏这份好心情。”
　　“当然。”他爱怜的摸了摸她的面颊，“女王陛下的任何命令，在下都会从命。”

　　她寻了沙发隐蔽的角落，坐了下来。
　　他慢慢讲了自己的故事，自参军一直到升官，甚至是34年的“长刀之夜”。
　　1934年6月30日，希特勒在柏林和慕尼黑制造“长刀之夜”，对纳粹冲锋队头目恩斯特罗姆等人进行了清除行动。当日，希特勒从波恩飞抵慕尼黑，以冲锋队头目企图进行政变为由，将罗姆等人逮捕并处决。此次事件中，大约有数百名冲锋队头目被处决。希特勒进一步巩固了自己的权利，而党卫队则逐渐取代了原先冲锋队的位置。
　　可是，听身处事件的当事人来讲述，似乎又是另一番味道：“叔父给了我20人，当时党卫队所有人都在杀戮，我则带着他们在小酒馆喝酒，因为我的目的只有一个，便是最大的功劳——柏林冲锋队头目卡尔恩斯特。我设了陷阱，在离不来梅不远的一所房子里抓到了他。他在那里有个隐秘的情妇和两岁私生子，他大概是想试图带着他们逃跑，开始她并不想说出他的位置，于是我杀了她的儿子，她当时就疯了，可恩斯特还是没有出来，你知道我用了什么法子么？”
　　她盯着他，慢慢地摇头。
　　“我让人把他的情妇绑在院子里，用车自下身慢慢碾过.....”
　　她仍旧一言不发，只是朝他扬起手试图阻止。
　　丹尼尔冷笑。“怎么，听不下去了？这个故事对于女士来说的确过于血腥。”
　　“不。”她同样冷着脸。“只是这个故事过早的让人知道了结局，我已失了兴趣。”
　　不，你并不知道——”他眯起眼，翘起腿。“直到他的情妇死去，他仍旧没有出来，最后我的手下把他拉出来时，他已经尿湿了裤子，他抱着我的大腿希望我放过他。那一刻，我后悔了。”
　　她皱起眉，重新打量他。
　　“我不应该杀了他的妻儿.....多么无趣而懦弱的男人，冲锋队充斥着这群蠢货，简直是帝国军人的败类和耻辱，难怪元首要彻底铲除他们。”
　　“我丝毫听不出你的悔意，丹尼尔。”她将燃尽的烟头慢慢捻熄。“我只听出了两点，一，你对于杀戮异于常人的定义，二，便是你的怪癖，对于毫无抵抗的猎物，你会没有任何追逐的欲望。”
　　“多么聪明。”丹尼尔径直倒了杯酒，赞扬道。
　　“你想我怎样？丹尼，想要我也跪拜你在脚下求你的宽恕和放过吗？让我猜猜恩斯特的结局，你并没有杀了他，却把他送回了柏林最后处死了他，对么？所以，我不会的，永不会。你并没有慈悲之心，这不是你的美德。”
　　“不要这样说，黛拉，你该知道你爱的便是这样的男人。”他的笑容如此优雅完美，高贵而圣洁。“但如果是你跪拜下来，我会原谅你的。你比恩斯特还要让我挂心。”
　　“绝不，你这个该死的混蛋。”她倾吐。“我要回临时宿舍，现在。”
　　他并不生气，反而大笑起来。“知道么，你越来越让我牵肠挂肚了，可爱的小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