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静好（修订版）》萱雪

48、第五章

　　时间总是毫不留情的流逝，简单吃个半饱后，仅是说说话便已天亮时分。
　　她躺在他的怀中，静静看着朝阳的光芒射入满是灰尘的老旧玻璃窗，那朦胧的细微光线漫过沉色地板一直攀沿而上。
　　炉子里只剩些碳烬，还保持着一些余温。
　　他用厚重的军大衣包裹着两个人，互相掠取着彼此的体温。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尽是些无头绪的事情。
　　“......我不喜欢军靴。”她看着他及膝的黑色皮靴，皱眉道。
　　“为什么？”
　　“总是大一号，野外训练的时候跑步很吃力。”
　　“但你总是得优。”
　　“也因此我比别人还要付出更多的努力。”
　　“嗯，我的黛拉是个好战士。”
　　“但是很多人并不这样想，丹尼尔，所有人只会把我的第一印象放在性别上来衡量，而不是实力。”
　　“这没什么不好，你还年轻，性别也是优势。”
　　“和我说说我未来的工作吧。”
　　“很轻松，你不用担心。”
　　“丹尼尔，你不要像个法国人一样说话，起码和我说说例如？”
　　“复印文件以及应付打字机，当然还有觊觎你姿色的臭小子们。”
　　她哈哈一笑。“听起来就像文秘的工作。”
　　他略微粗糙的指腹摩挲着她白皙的脸颊，声音有些宠溺。
　　“你不喜欢？”
　　“总好过就这样回中国，不是么？”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你是个聪明的女孩。”

　　她翻了个身下床，开始整理行装。
　　他看到她走进卫浴间，换了一套整齐的新军装后才走出，不由皱眉道：“现在还不到六点。”
　　“舒马赫少尉要求我们上午七点准时报道，如果迟到是极失礼的。”
　　“我可以给他一通电话，要知道你一夜没睡。”
　　她阻止道：“不，丹尼尔，这是我的事情。”
　　“你确定？”
　　她很确定地点点头。
　　他拉着她的手，慢慢吮吻，仿佛在蚕食美味的糕点。
　　“起码给我一个表现的机会，美丽的女士。”
　　她挑挑眉，奉送一句：“在我的国家有句谚语，叫做‘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他不太明白，但还是点点头。
　　“豆腐是什么？”
　　她有些难以解释，只好闪烁其词。
　　“一种比豆浆要美味的东西。”

　　他静静地看着她走出门，依旧侧身躺在床上，有些玩世不恭的贵公子气息。
　　他叫了一声她。“奥诺黛拉。”
　　她回过身。“什么？”
　　他眨眨眼，俏皮的有些可爱。“主人，你打算怎么处置我？”
　　她微微一笑，然后忍了下来，故意板起面孔，弯腰拾起某样东西掷到他的身上，回道：“你就给我老实的呆着。”
　　她转身走出门，倚在门扉上微扬起头，嘴角止不住的上翘。

　　隔壁的门扉同时打开，她转过头，便看到路德维希冯瓦格纳上士提着黑色手提箱，走了出来。
　　她打了招呼：“您好。”
　　然而对方冰冷的瞳孔只是略微一缩，便意外地礼貌回道：“早安。”
　　她怔了半秒钟，深吸口气，随即跟了上去。
　　两人辗转到了舒马赫少尉的办公室，他正坐在桌后打电话，两个人行了军礼，便继续站军姿。
　　大约十分钟后，舒马赫少尉才挂断电话，自文件夹中拿出两份表格要求他们填写。
　　她在纳粹党员编号那一栏的空白处停顿许久，略微有些发呆，直到上司的咳嗽声才唤回她的注意力。
　　抬起头，发现舒马赫少尉正目不转睛地打量自己，她略微有些尴尬，手中的自来水笔漏出数滴墨汁，染黑了表格。
　　“很抱歉，少尉。”
　　舒马赫少尉主动递来一份新的表格，她恭敬接过。
　　“胡上士，您的黑发很漂亮。”
　　她略微垂下头。“您过奖了。”
　　“但是有些太扎眼——当然，除非您喜欢高调行事，但我奉劝您，在这里，黑发某种程度来说是犹太人的标志，尤其您有一双如此美丽的蓝眸，让人不禁想要查查您的户籍档案。”
　　她知道对于SS来说，The Jude（德语：犹太人）代表着什么。

　　胡黛琳下意识地挺起腰杆，低声道：“我很肯定我的血脉里并没有大卫星的印记，您可以放心，另外，出于我的特殊身份，我相信我们都知道，我的个人档案并非您可以轻易看到。”
　　舒马赫少尉并不恼怒，只是饶有兴趣地环视了她一周。
　　“很好，胡上士，你有军人的韧性——但看来显然还训练的不够强，或许你应该回慕尼黑好好学习。”
　　说罢，舒马赫少尉便提起电话，刚毅的面部线条如同刀削一般，毫不留情地开始拨号。
　　意外的，一双手按住了他。
　　两个人同时看去，却发现阻止的人竟是瓦格纳上士。
　　“你做什么？上士”
　　“长官，请允许我打断您。”瓦格纳上士面无表情，但语气却有种来自骨子里的狂妄。“我对于派发的分配通知很不解。”
　　“什么不解？”很显然，舒马赫少尉对于面前竟敢一而再挑战自己威信的两个新人正暗自咬牙。
　　“我认为我的成绩明显优异于30级的胡上士，为什么我被分配到医务队，而她却可以进入通讯部？”
　　“需要我强调你的专业是医疗部门么？”
　　“说到专业，我发现胡上士是空军部队，让这样的‘人才’去当文秘，岂不是更可惜？”
　　“你究竟要说什么？”
　　“其实我只是希望您可以注意这份文件的特批人是谁。”
　　果然，舒马赫少尉低头，认真看过文件后，忙不迭抬起头，重新扫视面前的两人。
　　“很好。”他将文件递回给胡黛琳，并道：“很抱歉，我只是没有想到，希姆莱上尉会关注分配新人这样的小事。胡上士，我希望你在秘书室的工作会愉快。”
　　胡黛琳面无表情，两个人走出办公室。
　　瓦格纳上士为她拉开门，她匆匆说了句：“谢谢。”
　　然而对方只是若有所答：“相信我，您感谢我的机会还在后面。”
　　她飞快地转过头。“你帮我，果然是有所图谋。”
　　“太聪明的女士有些让人不敢接近，很显然，希姆莱上尉的品味‘非同一般’。”
　　她挑眉：“您在讽刺我么？”
　　“不不，我只是想要提醒您，临时宿舍的墙板很薄，出于涵养，我只能说我对于他人的隐私并不感兴趣，但并不保证人人如此——尤其是希姆莱上尉的私生活。”
　　她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也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被他气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