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静好（修订版）》萱雪

37、第三十六章

　　胡黛琳并不喜欢歌德上校这样的语气，仿佛自己是个物品般，任人评论。
　　歌德上校提着酒瓶，坐回沙发，灯光自碧绿色的灯罩上照射而出，一直印在斑驳的墙壁上，而巨大的纳粹党旗悬挂在正中，随风微微抖动。
　　半明半暗之间，她看到另一个身影坐在灯影之后，他穿着黑色的党卫军制服，翘起腿搭在另一只上，只露出半臂胳膊随意放在灯火之下，阴森的骷髅戒指闪着青色的光芒。
　　她太熟悉那双漂亮的手指是谁的，有种立刻转身离去的欲望。
　　可是，理智使得她最终选择留下。
　　胡黛琳立在原地，目不斜视。
　　“是个漂亮的姑娘，嗯，还是个难得的混血。”歌德上校说话的样子很似个花花公子。
　　她咬牙隐忍，只装做没有听懂。
　　“怎么，听不懂德语？”他依旧打趣。“这样的性格的确有趣，倔强的像个孩子。”
　　她依旧沉默不语。
　　“那么漂亮的女士，请喝下这杯酒。”歌德上校不知何时提着酒杯站在了她的面前。
　　她盯着棕色的醉眼，仰头而尽。
　　“对待女士，我总是比较大度，所以，我原谅你的直视。”歌德上校打量一圈胡黛琳，突然正了脸色道：“但是在柏林，要时刻记住对你的上司应抱有的基本礼貌，而你现在的眼神完全是挑衅，上士。”
　　她行了礼，昂着头道。
　　“我很抱歉，长官。”
　　歌德上校的眼神很锐利，然而只闪过一瞬间便隐在酒醉的迷茫之后。他很快转身又将身躯投进柔软的沙发中，戏谑道。
　　“既然道歉，便唱只歌吧，我听说你的嗓音很不错。”
　　“很抱歉我不能服从。”
　　歌德上校挑眉。
　　“你说什么？”
　　“我无法服从，长官。”
　　“上士，你——是在反抗我的命令么？”
　　她只犹豫了一瞬。
　　“我想是的。”
　　“你依旧觉得这次我也会原谅你？嗯？”
　　“我并不这么认为，上校。”她深吸口气，转过头看向台灯幽暗处。“我希望您也能这么认为，希姆莱上尉。”

　　丹尼尔微微一动，放下了长腿，慢慢站起了身。
　　他直直地看向胡黛琳，但是话语却是对着歌德上校。
　　“你做的有些过分了，歌德先生。”
　　“怎么，怕我吓坏你的小夜莺么？我可不认为她怕我，你看看她的眼神，我觉得她有时候更像一匹桀骜不驯的狼！”
　　丹尼尔转过头，完美的侧脸曝露在灯火之下，如太阳神阿波罗的雕像般，魅惑而俊美。
　　他眯着眼，似乎颇为无奈。
　　“你误会了，歌德先生，我担心的并不是我的姑娘，而是你。要知道，她生气起来真让人头疼万分。并且，一不小心就有被咬的危险。”
　　“她是毒蛇么？”
　　“不。”丹尼尔勾起笑容，复又盯着胡黛琳，碧绿色的眼眸微波荡漾。“她比毒蛇要致命，只需一口，便永不得超生。”

　　胡黛琳终于再也无法忍受，转身离开。
　　她将门摔得很大声，她知道这样多么失礼，但还是忍不住。
　　丹尼尔追了出来，将她不由分说拉进无人的角落。
　　任凭她死死地推打，他依旧用双臂将她禁锢在小而隐秘的空间，不得不对着他。
　　他的呼吸中有烟草和薄荷的味道，浓烈而无法抗拒。
　　他并不说话，只是看着她，时而微笑，时而气愤。仿佛他真的拿她没有法子了。
　　“黛拉，和我说话。”
　　她咬着牙，倔强地别开头，剧烈起伏的胸腔代表了她的失控。
　　她恨总是这样轻易令她无法保持平静的他。
　　“说什么都可以，和我说说话。”他想要抚摸她的面颊，但是很快被打开。反复数次，他终于失去了耐心，几乎粗暴地掰过她的脸。
　　她觉得他越发陌生，这样时而激动时而平静的丹尼尔，她并不认识。
　　“你已经七天零十二个小时六分零四秒没有和我说话了，亲爱的黛拉，你要让我发狂了！”
　　尽管他唤她“亲爱的黛拉”，当她感觉得到他的咬牙切齿。
　　因为，他总是对她毫不掩饰。
　　包括他对她赤裸的掠夺欲望。
　　“你不说话？好吧，那么你知道刚才那个人是谁么？歌德上校，你可知道他对明年去柏林实习的名额拥有多大的决策权么？”
　　她其实一早猜到如此。
　　“别说你不在乎，黛拉。”他仿佛急切地想要吻她，可是却怕她再次生气，只能执起她的手放在唇边不断地吮吸。“我妥协，你要什么都可以，只要你不拒绝我。”

　　“丹尼尔。”她抬头，有些难堪。“别这样，我们不该这样。”
　　“你愿意和我说话了？”
　　“你很好，但是，我想我们还是不要在一起。”
　　“我不同意，黛拉。”
　　“这样纠缠下去并没有意义，我们......是不同世界的人。”
　　“可是你喜欢我。”
　　“是的。”她闭上眼睛，不想让他看出她的颤抖和无助。“可是越是接近你，只会越让我迷茫，丹尼尔，我很害怕。”
　　“我不会伤害你的，我发誓。”他捧住她的脸，温柔地亲吻。
　　她抓着他的手，十指冰冷无比。
　　“我害怕的并不是你，丹尼尔，我害怕的是会让我软弱的你。”
　　“我不懂，奥诺黛拉。”
　　她笑了。
　　“是的，你不懂我，丹尼尔，你并不懂。”
　　“你究竟还要我怎么样？”
　　“我不知道。”
　　他的热情仿佛一瞬间被她当头泼下一盆冷水，呼啦啦的，浇灭了一切。

　　她转身走开。
　　他已经无法记得这是第几次看着她的背影，但是他发誓，这绝对是最后一次。
　　“不会就这样结束的，黛拉。”
　　她的脚步一顿。
　　“你会是我的。”丹尼尔咬着牙，蓝色的眸子闪过一丝复杂。
　　他亲吻自己无名指上的骷髅戒指，无声冷笑。
　　就让我对死神发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