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静好（修订版）》萱雪

35、第三十四章

　　他和她无言的回到营地，错过了用餐时间。
　　胡黛琳拒绝了沃尔夫的更多话语，她的情绪混乱得很，这完全不符合军人的作风。
　　因为第一次，她对于这个世界的价值观产生了怀疑。
　　夜里，她做了一个梦，可怕的噩梦。
　　她行走在阴冷的地狱之间，细窄的甬道压抑森郁，尽头处不断响起嘹亮的军号以及间隔的枪声。
　　她走出去，站在原地看着一排排跪在地上身穿囚服的犯人。
　　无数身穿党卫军黑色军装的男人背身围截了这个压抑的空间，她发现自己竟然也是其中一员，她惊恐地低头看着自己的制服，然后突然侧头向队列看去，却是一张张无面孔的躯体。
　　枪声不断响起，一个男人始终背对着她无情枪决跪地的犯人。
　　无尽的血水蜿蜒流向她，她想要后退一步，却是分毫动弹不得。
　　脑海中突然响起一个称呼——
　　刽子手。
　　可是，谁是刽子手？
　　这个世界？她身处的军队？......还是她？

　　她突然打了个冷颤。
　　真正的刽子手停了下来，他朝她缓缓转过头，他淡金色的发线以及正略微上弯的嘴角，正报以弧度堪称完美的微笑。
　　她眼中的所有惊恐顷刻间瓦解。
　　丹尼尔叫着她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奥诺黛拉、奥诺黛拉......

　　她在莫名地惊恐间醒了过来，才发现一切不过是她的梦境。
　　胡黛琳感觉莫名地潮热，自半掩的窗向外看去，午夜的空气凝结湿重，又将是场即将到来的暴雨。
　　一切是那么的沉寂，唯有集中营正中央处的高大烟筒在无止尽地燃放灰烬。
　　她突然意识到，如果不弄清那里面发生的真相，她将永远这样被噩梦折磨下去。
　　于是，她起身穿衣，却不小心惊醒了上铺的拉莫娜。
　　她伏在床铺便小声地问道：“天啊，奥诺黛拉，这么晚了你要去哪里？”
　　她撒了个谎。“我去方便。”
　　拉莫娜静静地瞅着她，她第一次看到好友如此认真的模样。
　　“今天施陶芬贝格教官带你去了林子，你回来后脸色像个死人一样苍白......你看到了吧，奥诺黛拉。”
　　胡黛琳全身一僵。
　　“忘了吧，好姑娘，你一向聪明。听我的立刻回到你的位置，无论你想去做什么，都记住这不干你的事情。”
　　她不知为什么如此执着。极快又极低地拒绝道。“不——”
　　拉莫娜抓着她的衣服，威胁道：“我只要大声叫一声，这里的女教官便会醒。”
　　“那么，你叫吧。”胡黛琳转身飞快离开。

　　她装作若无其事地和值勤的卫兵打招呼，因为和丹尼尔的事情传的沸沸扬扬，她因此受到很多关注。很多时候，她的一些作为在这里成了种无声而理解的默认，不知这样算不算一点好处。
　　“希姆莱上尉的办公室在西侧。”卫兵朝她暧昧的眨眨眼。
　　胡黛琳尴尬不已，转身隐在黑暗中，朝巨大的焚烧炉走去。
　　不出她所料，锅炉房外面同样很多守夜人，几个年轻的小伙子点着烟偷懒，她正犹豫如何靠近，对方已经发现了她。
　　于是只好硬着头皮走上前，互行了军礼后。
　　她装作颇为难地道：“晚上好，我是空军30级二级上士，奥诺黛拉胡。我奉命来拿希姆莱上尉落在里面的文件。”
　　小伙子互看了对方一眼，抱有怀疑。
　　“上士，你确定希姆莱长官要求你在现在来拿东西？”
　　她明白对方越是怀疑，她越该理直气壮。
　　“士兵，在你对我用如此无礼的怀疑语气前，我要求你先看看自己的军阶，如果你对我抱有任何疑问，可以立刻向他致电。”
　　“这并不必。”其中一个略微懂得变通的士兵已经阻止了同伴下面的询问。“胡上士，进去后请向右侧通行，走到最后面的房间便是希姆莱上尉的办公室。我想他还没有离开。”
　　她暗自叹气，没想到碰个巧。
　　黑色的铁门被缓缓拉开，她走进去后立刻被关闭。
　　轰的一声，在安静的夜里有几分震啸的效果。
　　她头皮发麻地回头瞅了一眼，唯有继续向前走。
　　惨白的墙壁，隐秘的空间，走廊尽头被涂画了一个大幅的纳粹党标志。
　　她的军靴“哒哒”传在漫长的甬道间，如同方才的梦境。锅炉房有地下层，办公层在较为凉爽的下面，沿着一盏盏排在壁端的昏黄汽灯，她一直向下走。

　　她敲了最近的一个办公室房门，却没有回应。
　　于是，她只有一个个敲去。
　　在这样诡异的夜，她简直像是发了疯，一间间敲着门，她不知道她寻找的究竟是什么，但是，她如果不见到任何真相以停止她的幻想甚至是疯狂的念头，她不知道自己会变得怎样。
　　焦躁、不安以及歇斯底形成另一种她，就在她的体内。
　　她感觉到有另一个灵魂。
　　她无力地将头抵在墙上，一遍又一遍无意识地念着他的名字。
　　“丹尼尔、丹尼尔——”

　　“我在这里。”
　　她以为自己是误听，来不及转身，他已经自后面紧紧贴上。
　　一瞬间，她感觉后背如同被灼烧一般地痛着。
　　他和她仿佛只隔了一副无用的躯体，彼此皆感应到对方心脏的跳动。
　　“丹尼尔、丹尼尔。”她依旧在叫着他的名字。
　　她从不知道自己会有这样陌生而奇异的情绪，她只是叫着他。无法自己的唤着他。
　　“我在这里，就在这里，黛拉。”
　　“告诉我。”她几乎是狠狠地命令着他，死死揪着他的发，无力地微仰起白皙而纤细的脖子。“告诉我你没有杀人。”
　　他依旧那样优雅而高贵地微笑，缓缓贴近她的脸，四目相对。
　　“我没有，黛拉。”
　　“那么这里是什么地方？”
　　“秘密实验基地。”
　　“不。不是那些。”她捧着他的脸，急切而悲伤地道。“告诉我，林子外面那些死去的囚犯是怎么回事。”
　　“他们的尸体需要浅埋，很快就将被挖出焚烧殆尽。”丹尼尔缓慢而认真的说着让人惊悚的话语。“你知道，天气太热了。不处理掉会引起瘟疫。”
　　她瞠目结舌地看着他。
　　“你撒谎。”她死死掐住他的手。“你说过你没有杀人！”
　　“我没有，黛拉，他们并不算人不是么？”丹尼尔的面容在黯淡的灯火下闪过略微扭曲的暗影。“他们只是如同鼠蚁般的存在，如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