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静好（修订版）》萱雪

127、第四十章

　　伴随着他汹涌的杀气，她反射性地抱住自己，然后听到了镜子破碎的声音。
　　大脑空白了一瞬，当她慢慢回过头，身后镜中的他与她的倒影已经碎成千万片，无声地躺在地上，再无法修复。
　　有某种东西死去——
　　她是这样告诉自己的。
　　是他，是她。
　　亦或是他们之间的某种东西。

　　他走上前，扬起了手。
　　她知道他这是要掌掴她，便鼓起所有勇气强迫自己不可躲避。
　　但是他的手就那样停在半空之中，他蔚蓝色的眸子那样深沉，如同波涛汹涌的海浪，即刻要席卷她的一切。
　　他慢慢捧住她的头，虽然表情狰狞，但语气却是如此熟悉的温柔：“我刚刚杀死了那个倔强而虚伪的你，所以，你仍爱着我，奥诺黛拉。”
　　他说的是一句祈使的肯定句，如同箴言。
　　她不断地摇头。
　　“那么......你为什么哭？”
　　她无可解释。
　　他的每一次拥抱都只给于她无尽的痛楚和荆棘般的陷阱。
　　她道：“这不是爱。”
　　他重复地叹息：“是的，这就是我们的爱情。”
　　“爱，不应该这样痛。”
　　她蓦然地想起了沃尔夫对她暗有所指地念过的一段《圣经》中的话：“爱是恒久忍耐，又有恩赐；爱是不嫉妒，爱是不自夸，不张狂，不做害羞的事，不求自己的益处，不轻易发怒，不计算人的恶，不喜欢不义，只喜欢真理。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事盼望，凡事忍耐；爱是永不止息。”
　　寂静的焚经中，她仿佛看到了他的容颜，一双碧绿色的眸子，正瞬也不瞬地看着自己。
　　......

　　刺耳的电话铃声响的如此突然，以至于两个人同时悚然一惊。
　　她在他的注视下提起话筒。
　　丹尼尔看着她慢慢苍白的脸色，无声中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她放下电话，转过身开始穿衣服。
　　即使血迹很快侵透了它们，但她却无动于衷。
　　“怎么了？”
　　她只是道：“我要去医院。”
　　“我可以为你叫来医生。”
　　“不！”她突然拔高声音，内心极度不平静。
　　“丹尼尔，你送我去。”这并不是对他的妥协，而是因为自第三帝国侵略捷克斯洛伐克后，德军严令要求平民上交私家车，不仅限制了平民的汽车使用量，也由于过高的油价，使得老百姓的交通工具水准严重倒退一个世纪。
　　她现在只想着如何尽快赶到医院，而此时没有比丹尼尔的军用专车更好的选择！
　　丹尼尔走过来抱住她，却被她一把推开。
　　“别碰我！”她全身都是他所造成的鞭伤，每一寸都如同火烧般炙热灼痛。
　　他似笑非笑，径自拉开车门，绅士地将她请上车。
　　路面是老旧的青石板，颠簸起伏，她死死抓着黑绒布椅套，因为疼痛而冷汗满面。
　　他觉得她的表情像是赴死，如同垂死的天鹅般，弯下秀美白皙的脖颈，她杂乱的短发那样不羁而凌乱，有种让人蹂躏的欲望。
　　他想，这很好，她依旧让他如此充满欲望。

　　医院的护士接待了她，抑或是她身后的他，德军的党卫军制服在这个被侵略的城市还是很有威慑力的。
　　连医生说话都是小心翼翼：“死者的身份证件上写明他的真实名字，我们也是由此联系到您，尸体是在凌晨时分送来，在车站被刺杀，身中数十刀，想必是仇杀，但没有目击证人，只有一位德国军官将他送来，请您认尸，如有疑问请与那位德国军官联系，他正在隔壁喝茶。”
　　随着医生平淡而恭敬的语调，遮尸布被缓缓拉下，她看到了章子简笼罩在死亡的阴影下，眼神早已无光，只是最后的惊恐永远定格在了瞪圆的黑瞳之中。
　　她微微退了一步，往事如烟，全部毫不留情地在眼前闪过。
　　相聚和永别，一切都来得那样快。
　　胡黛琳深吸口气，慢慢合上了他的眼皮。
　　转过身，丹尼尔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她眯起眼，慢慢道：“这个男人，曾是我的未婚夫。”
　　丹尼尔依旧是那副表情，优雅地吐道：“你要我说什么？亲爱的？”
　　她冷笑。“我知道，这事儿你脱不了关系！”
　　丹尼尔摇头。“你不能这样怀疑我。”
　　“很明显是他杀，不对么？”
　　“不对。”丹尼尔拿开她鬓角的一缕散发。“奥诺黛拉，这个男人，是你杀的。”
　　她全身微颤：“你果然知道些什么！”

　　医生不太明白德语，只是提醒道：“夫人，隔壁的德国军官已经等了你七个小时。他说，直到有人来认尸之前，他不会离开。”
　　胡黛琳皱眉，在医生的指引下来到隔壁的房间，她真的很好奇，会在太平间地下室的隔壁悠闲喝茶的男人会是谁！
　　令人出乎意料的，那个人并不陌生——
　　约纳斯冯诺尔曼上尉。

　　这个自她来到布拉格，便不时在身边闪过的男人，隐藏在金发下的蓝眸第一次露出异样锋利的光芒。
　　他站起身，浅灰色的空军制服上还沾有血迹。
　　她只要一想到那是章子简的血，便心痛的发慌。
　　“您有什么要说的吗，诺尔曼上尉。”
　　“我很抱歉——”诺尔曼上尉笑如春风：“没有来得及救那位先生。”说罢，他朝随之走进的丹尼尔行了军礼。
　　胡黛琳咬牙，朝身后的男人吼道：“你出去！”
　　于是在诺尔曼上尉讶异的视线中，丹尼尔又很快离开。
　　她“砰”的一声踢上门扉，掏出了手枪抵在诺尔曼上尉的额头。
　　“我丝毫不喜欢这一套，但是你惹怒我了，约纳斯冯诺尔曼。”
　　诺尔曼上尉挑眉，年轻的脸上写满兴趣。
　　“好吧，上士。你想知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