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静好（修订版）》萱雪

124、第三十七章

　　胡黛琳目送沃尔夫驾车离开，直到晨风吹醒了自己，才慢慢的回过神。
　　她关上门走回公寓，木质的阶梯有些老旧，落地窗帘在鎏金壁炉的映衬下无比厚重，她走到客厅打算拉开它。
　　身后突然传来打火机清脆的剥动声，心惊之下回过头，自熹微的火焰下看到男人俊美而优雅的脸庞。
　　浓郁而压抑的黑色扑面而来，她忍不住后退一步，拉开了窗帘的一角。
　　——再无法动弹。
　　他的枪抵在了她的胸口处，蔚蓝色的眸子如此空洞窄小，小得仅能装下他的愤怒。
　　他慢慢起身，黑色长靴光亮无比，在地板上发出“哒哒”声。
　　他如同一只优雅的猎豹，走到了自己的猎物旁，然后抓住窗帘“刷”的一声拉上，那微小的光束全然不见了踪影。
　　“——你是何时来的，鲁伊特伯德？”
　　他露出恶魔一般的微笑，却全然没有温度。
　　“刚刚。我的奥诺黛拉。”
　　“你都看到了？”
　　“你和施陶芬贝格中尉的吻别么？”他拉住她的发。“真是难舍难分——你知道我怎么想么？任何人看到那样的场景都会明白一件事。”
　　“明白什么？”她几乎质问地朝他吼道：“你不要把我当作你的敌人一般趁着不注意闯进来，还有，把你该死的枪口移开！”
　　他所问非所答：“告诉我，你和他睡了吗，奥诺黛拉。”
　　她被他气笑，固执地别过脸：“这和你没有关系。”
　　他将她的脸狠狠扳回，咬牙道。“答案是有，对么？”
　　“这和你没有关系！”她重复一遍。“我们已经结束了，鲁伊特伯德！”
　　只听“砰”一声，他叩响了扳机。
　　她被他吓了一跳，慢慢低下头，才发现脚边的弹孔已深深穿透地板，甚至碎屑旁冒着青烟。
　　她抬起头，直视他的双眸。
　　“即使你杀了我，我亦决定我们结束，丹尼尔。”
　　他迅速而凶猛地咬住她的唇，任凭她如何挣扎也不肯松开，直至咬破。他如同野兽般尝到血的芳香，喉咙发出满足般的声音。
　　她细白的柔荑死死抓着他的军装，整个都已皱褶，指骨的青筋暴起，如同她此刻的喘息般，一切开始变得杂乱无章。
　　他紧紧贴在她的脸侧，双手仅仅按住她的，喉结痛苦地向下滑动，仿佛在吞咽痛苦，似乎已被她伤透心。
　　“．．．．．．你仍爱着我，黛拉。”
　　“不。”她以德语极快地否定。“绝不。”
　　“你在伤害你自己。”他抱着她的头，不容她一丝半点的逃避。
　　“为什么？”
　　“你我都知道彼此对自己的意义。你只是逃到了施陶芬贝格中尉的怀中，事实上，你仍旧爱着我。”
　　或许是他眼中的绝望太深，以至于她如此轻易地湿润了眼睛。
　　“我没有。”她微微有些哽咽。“别再说了，丹尼。”
　　“如果你不爱我，为什么要掉眼泪？因为你的心中一直有我，对么？”
　　“不是那样。”她用手擦出眼泪，想要推开他却不得愿，丹尼尔整个人如同一颗炽热的火球贴在她的身上，甚至灼伤了她的心。
　　“我爱沃尔夫，这个我很明白。”
　　“那是错觉！”他大吼道，优雅全无。“你不明白么？我可以原谅你，同样也可以不在乎你和他睡过，只要你回到我的身边！”
　　“丹尼尔，我要和沃尔夫在一起。事实上，他也已经和我求婚了。”
　　他的手指微微僵硬。“我不明白，婚姻对你就这样重要么？”
　　“是的，你不明白。”她冷笑。“你从不真正明白我，丹尼，我看重的并不是婚姻，而是它代表的一切，从小到大，我一直都热切地渴望着有人爱我，包容我，照顾我，甚至爱我爱到不顾一切——而那个人不是你，丹尼尔，你给不了我你的全部。”
　　“．．．．．．难道他就可以么？”
　　她蔚蓝的眼中有着耀眼的光芒。“我相信他，丹尼尔，我相信沃尔夫。”
　　他的手慢慢滑到了她的脖颈处掐住，然后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犹豫之间，他的声调一如以往，充满魅惑和感伤，仿佛又回到了军校时期的法语课，他用圆润的嗓音，在对她念着动人的情诗。
　　“——你要我向你下跪，对么。黛拉？”他仿佛受伤的野兽。
　　“不要这样，丹尼尔。”她抓着他的手，仿佛他即将坠入悬崖。“请不要让我们的关系变得如此不堪。”
　　“不堪？”他抬起头。“你是这么认为的么？”

　　她重复道：“我们结束吧。”
　　他轻吐道：“为什么？即使你明知道自己仍旧爱着我？”
　　她并不想再回答。
　　当她最后一次转过头的瞬间，他脑子中的某个理智的弦终于绷断了。
　　有什么破裂的声音在耳边回荡，他不相信自己没有法子留住她，一直以来他是如此确信，正因为他确信她爱着自己才会放手让她来到布拉格，可是这个陌生的城市竟带走了她的心！
　　他甚至记得上一次他抱着她坐在钢琴前，他抚摸着她的十指，为她弹奏出的每一个音符，她柔软的发还有体香，那样的让他迷恋。甚至是她如同一直慵懒的猫，慢慢转过头深情看着自己的模样．．．．．．
　　然而，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与她之间美好的一切如同久经日光历晒的琴谱，已全部变得模糊？
　　原来，她对自己的爱是如此的脆弱而肤浅么？抑或只是年少的迷恋？
　　他想起来时他执着一朵绽放正艳的玫瑰，他想要献给她的一切，是他内心深处所保留的最美好的，他将那朵玫瑰贴在胸口，一直如她，放在了那里。
　　丹尼尔恍如梦醒，颤抖地慢慢将手伸入军装的内袋，然而，他却只掏出了一只凋零的玫瑰。
　　他不知为什么突然间如此的悲伤——
　　她背叛了他，不是么？
　　她爱上了另一个男人，不是么？
　　即使再美丽，再如何令他怜爱，她，仍旧是背叛了他。

　　当他再次抬起头，蓝白分明的眼珠充满血丝。
　　他露出复仇之神般的微笑，灵魂中再没有一丝温度。

　　“我美丽的、亲爱的奥诺黛拉，我会让你想起我们是多么相爱，就像在慕尼黑．．．．．．”他抽出自己腰际的皮带，一步步退后，满意地看着她眼中的惊恐。不知为何，她恐惧的表情让他充满快感，以及欲望。“．．．．．．还有柏林。”
　　手中的皮鞭“啪”的一声狠狠抽在了她的脸上，她的额头顿时印出红色，血水顺着脸颊滚了下来。
　　她仿佛惊呆了一般，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他体内蛰伏已久的野兽终于破胸而出，此刻，只想要她的血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