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静好（修订版）》萱雪

121、第三十四章

　　三个人来到最近的一家小酒吧,里面人影稀疏,然而借着明灭不已的灯光,章子简还是将胡黛琳看得仔细.
　　他的目光很深邃,仿佛可以穿透灵魂一般。
　　沃尔夫同样坐在一旁，盯着她。
　　而胡黛琳至始至终垂着头。
　　半晌，最先开口的仍是章子简。
　　“黛琳。”
　　她迅速抬起头，看了眼沃尔夫。
　　“我们还是用英文交谈吧。”
　　章子简颇为尴尬地问：“这位是——？”
　　看来她并不打算介绍，反而是沃尔夫主动伸出手，用流畅地英文自我介绍道：“我是沃尔夫冯施陶芬贝格。德国空军一级中尉。”
　　章子简并不难看出眼前这个男人对自己的探究，自从胡黛琳对他用德语说过什么后，这个男人便仿佛一只充满杀气，准备狩猎的野狼一般，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章子简决定不去看他。
　　“这些年你过得好么？”
　　胡黛琳慢慢点燃一支烟。“不算差。”
　　他却莫名知道她说的是假话。
　　“你呢。”她弹去烟灰。“香琴的孩子应该有五岁大了吧，是男孩女孩，我离开的时候，她没敢来送我，当时真没想过一别便是数年。最近我时常在想，这一生究竟能否回得去。”
　　章子简不知为何突然开始颤抖。
　　“．．．．．．你果然还是不能原谅我么？”
　　“是你们。”她纠正，语气平淡。“一个是我的未婚夫，一个是我最好的朋友，竟然在婚礼前夕，双双背叛了我。”她慢慢转移视线，不去看他。“恕我不能释怀。”
　　他的笑容有些扭曲。“仍旧是这样．．．．．．比起这些，不如说是你的自尊永远高过你的爱情和友情。”
　　她叹息。“这样有什么不好么？你们留给我的．．．．．．仅剩我的尊严了。”
　　“她不过是个侍候人的丫头！男人三妻四妾有什么不可以？黛琳，这些年我一直未娶，当年如果不是她怀着我的孩子，我是不会纳她为妾的，你要知道，我心里的妻子永远都是——”
　　“够了。”她冷笑。“章光同，你真是一点没有变。”
　　他瞪着她，突然双手撑着额头痛苦地弯下腰，仿佛是悔恨又仿佛是不甘。
　　她不知道他究竟是哪一种，但是，她并不想再看他。
　　许久，他慢慢直起身。
　　“这一次我来德国找你，其实也不全是为了能够和你复合，令堂死前留了遗产给你和弟弟。”他抬头看了眼她，见她神色无异，才继续道：“如今他早不在了，这些遗产都是给你的。”
　　她有些发呆，直到烟头烫伤了手指，才突然顿醒。
　　“我母亲．．．．．．她临走时．．．．．．”
　　“她走的太突然，听到你舅父被刺杀的消息后，医生说是因为悲痛所以心脏病发，不过她留给你一句话。”
　　她立刻抬头。“她说什么？”
　　章子简神色复杂。“她说：‘黛琳．．．．．．快逃。’”
　　她挑起眉，一时满头雾水。

　　章子简拿出一份黄宗卷交给她。
　　“财产手续我已经帮你办好，这是苏黎世银行的密码以及律师的电话，你如果需要动用这笔钱的话，可以找他。”
　　她仍旧不动。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回南京么？”
　　然而许久不见回应，当她莫名其妙地抬起头，却发现章子简不知何时猩红的双眼里遍布了泪水。
　　“回去？黛琳，我们已经没有家了！”
　　她深吸口气。“怎么回事？”
　　“你难道一点都不知道吗？日本鬼子杀光了整个南京，他们都是丧心病狂的疯子，畜生！”
　　她迅速抓住他的手：“详细给我说明！”
　　“政府在３７年的首都南京的保卫战失利后开始向南撤军，不管不顾整个南京城的人民，日本鬼子占领这里后开始烧杀抢掠。头三天总是放枪□□烧杀……结果过了一礼拜不见停止，过了三个月仍不见停止！整个街头不再有一个中国人，全部都是鬼子鬼子鬼子鬼子！”章子简痛哭失声。“他们闯进家里来，把女人都拖出去□□，我的母亲、姐妹还有香琴，鬼子们把她们的头割下来不够，还要开膛破肚挂在院子里，孩子也死了，是个男孩，被他们剁成了．．．．．．”说到这里，章子简开始全身冷汗，住不住地呕吐。
　　当胡黛琳回过神来的时候，沃尔夫正一脸惊忧地抱住她。
　　她这才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她不敢相信章子简所说的那些个画面，简直不敢相信！
　　“我的家里面呢！我的外公他们怎样了！”
　　章子简仍止不住地恐惧，只要一回想起，整个脸色便死人一般惨白。
　　“我不知道，我只听说他和你二舅舅跟着蒋公中正离开了，其他人．．．．．．其他的人．．．．．．他们．．．．．．”
　　他没有再说下去。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简直要疯了！
　　“为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这样的事情发生在三年前，可报纸没有报道，国际舆论没有，一个字都没有！日本人这样丧心病狂，他们这群法西斯，畜生！”她突然停下了口，她在说什么？她骂日本人，可是德国人在做的又有什么不同？而她竟然还参与其中，她同样是个畜生！
　　仿佛看出她所想，沃尔夫将她紧紧抱在怀中。
　　“你不是，黛琳，你不是！都是纳粹的错，都是这群魔鬼的错，是时代的错。”
　　她提不出一丝力气，慢慢扭过头看向章子简。
　　“那么．．．．．．你又是怎么逃出来的？”
　　只见章子简整个人都开始剧烈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