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静好（修订版）》萱雪

12、第十一章

　　胡黛琳被单独列出队伍，大片雪花和寒风扑面而来，她忍着寒冷行了军礼，然后大声道。
　　“长官，是我的错误。”
　　“大些声。”
　　“我的错误！”
　　他牵着马在原地打转，呼吸间吐息出大团的白雾。
　　“那么上士，你说我该如何惩罚你才好呢？”
　　她并没有忽略他碧色眼眸中闪过的讥讽。
　　于是，她保持沉默，因为她知道无论说什么，他都早有了决定。
　　果然，他抬起马鞭，指着她的军大衣。
　　“脱下你的外套。”
　　她如是照办，看到他用带着军手套的那双可恶至极的手将她的大衣搭在了自己的马鞍后。
　　“长官，我可否归队了。”
　　他挑眉。“上士，我很遗憾的告诉你，我不允许。”
　　她咬牙切齿。
　　“你得跟在我的马后，以便我可以随时监督你是否专心行列。”
　　她只好遵命行事。
　　接下来只要她抬起头都会看到沃尔夫回头瞪着自己的那双碧眼，于是她很聪明而无奈地选择低头沉默行事。
　　经过一天的辛苦行程，日落时分队伍驻扎在一座无名的山脚下，四处荒野，皆被白皑皑的雪所覆盖着。
　　她刚从他的手里拿回自己的军大衣，却又被他命令生火和扎帐篷。
　　她看到他只是舒服地坐在一边，看着她忙碌，然后慢慢掏出烟点燃。悠闲地好似在度假，全然当她是伺候他的奴仆！
　　胡黛琳转过头，忍下所有不满，掏出行装中的厨具，自雪地中抓了一把干净的雪放入水缸里，然后在火堆上加热，等待烧开饮用。
　　军队派发的黄油面包、带骨的肉类、蔬菜、马铃薯类、魚(无头)和大豆粉全部不够坚持到晚饭，抬头她看到前面大部队中已有人结伴出去狩猎。
　　沃尔夫大爷已经抽完一支烟，正皱眉朝她道。
　　“还愣着做什么，上士，你是想要饿死我们俩么？”
　　她腹诽，自己一直被迫跟着他，怎们会知道大部队的命令，这个男人真是不可理喻！
　　然而她只能默默地拿着自己的枪去打猎。
　　临走，沃尔夫还坐在原地烤火朝她喝道。
　　“记着我不吃带毛的任何动物。”
　　她险些一个踉跄倒地不起，这深冬的林子里能有多少猎物？而又有多少动物是不带毛的！
　　几个小时后她走了回来，身后扛了两只倒霉兔子。
　　沃尔夫显然已经在帐篷里睡着，连炉子里的水烧干了也不知晓。
　　她只好继续抓了把雪烧水，开始收拾兔子，其实如果可以，她绝不会吃野生的动物，那些说野味好吃的人全都是群谎言者，相信如果当定力不够的人剥开兔子皮看到那一层层血淋淋寄生虫时，绝对会胃口尽失。
　　就在她差不多准备好晚饭时，沃尔夫钻出帐篷，几乎怒发冲冠地看着那两只兔子，吼道：“上士，这是什么？”
　　“兔子。”她的回答十分恭敬......带着一丝残忍。
　　“我说过我不吃任何带毛的。”
　　“是的，长官。”她微笑。“所以我把所有剩下的粮食都给您，有马铃薯、冻鱼、番茄罐头，啊，还有咖啡！”
　　他板着脸，火光再旺也温暖不了他肃杀的气势。
　　“上士，你是在报复我么？”
　　“是的。”她意外的坦白。
　　他听完竟一时接不上话，假如她有任何的辩解或违心，他立刻会想出至少十种以上的方式折磨她，可是偏偏她很诚实，出乎意料的诚实。
　　坦白说，他欣赏诚实的人，为了这份诚实，他发现自己竟决定放过她。
　　于是，他只是下令道。
　　“去重新打猎。”
　　她依旧站在原地。
　　“长官，我的枪无法使用。”
　　他瞅了眼地上的两只兔子，冷下脸道。
　　“你的谎言真蹩脚。”
　　“是真的，打完这两只猎物后，我发现撞针有问题，无法开枪。”
　　他背着手，两人互视了半晌。
　　“上士，拿出你的枪。”
　　她掏给他，看到他接过后并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朝自己开了一枪！
　　呼啸的冷风也无法盖住那一声闷枪的低沉而惊悚，他和她都听到机械的撞击，空洞而冰冷。
　　冷汗自她的额际滚落，一直滑入衣领。
　　胡黛琳直直的瞪着眼前的男人，他坚毅的面部线条如同他的性格一般冰冷。
　　“这不是警告。”他略抬起头，以高傲而冷酷的姿态看着她。“如果你撒谎，我刚才已经杀了你。”
　　她并没有任何回答。
　　“上士，下一次如果再试图挑衅，我认为你应该先估量一下自己的实力。”
　　“......是的，长官。”
　　他解下自己挂在腰际的枪套，连着里面的左轮手枪一起扔给了她。
　　“现在，去完成你的任务。”
　　她行了军礼，转身沉默离开。
　　再回来，她发现他已经吃光了自己的那两只兔子，仿佛没有发生任何事般正和大部队的几名教官一起聊天。
　　不待她来得及准备自己的那份晚餐，休息的号角已经吹响。
　　按严格的军令办事，是这里的原则之一。
　　所以，她只能入睡，尽管还饿着肚子。
　　当她躺在冰冷的卧铺上，试图寻找一丝温暖时，那声空枪声不由自发地在耳畔响起。
　　她从不是个懦弱和胆小的人，但是今天的那一枪，让她第一次领悟到德国军人的威严和原则。
　　她感觉得到，沃尔夫只是一个代表，德国军人的心中有一种信念，坚定不移，根深蒂固。
　　这对于军人是一件好事，可是对于一个人来说，固执的太可怕了。
　　一但偏激，她不知道他们会做出什么事情。
　　她翻了一个身，打算换一个角度去想。
　　也许这只是一个上司对下属表现自己的威严而已。
　　就这样，她在极度饥饿疲倦的冰冷中勉强入睡。
　　希望是个好觉。
　　然而，她是被他踹醒的。
　　睁开眼的时候发现他正蹲在自己的身边，瞬也不瞬地瞪着她。
　　碧绿色的眸子中闪过一丝狡黠，他朝着她无情道。
　　“上士，我要求你去给我的马洗澡，立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