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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030 ...

  •   四周没有窗,除了彼此的呼吸,整个房间寂静无声。

      过了很久,林枷轻声问:“为什么?”

      他缓慢地蹲下来,双手扶在他的膝盖上,仰着头去看他的脸。

      姜赦沉默地别开头,一言不发。

      林枷暗暗地喘了口气,他并不着急,只是觉得心好像被重锤打了一下,闷得有些不舒服。

      他知道姜赦倔强,只要他不愿说,旁人如何严刑逼供,也不能从他口中撬出半个字。于是他索性站起来,轻轻地把他抱在怀里,下巴一下下磨蹭着他乌黑柔软的发丝,思绪飘到很遥远的过去。

      那时院里有个女孩被责罚半天都没有进食,半夜爬起来偷吃了管事阿姨放在桌子上的半根红薯,第二天东窗事发,管事阿姨却怀疑到了姜赦头上,因为姜赦曾经提过一句红薯,即便说的根本不是一回事,新仇旧恨,管事阿姨还是把这件事加在了姜赦头上。

      姜赦既不承认也不反对,脑袋被摁在地上,梗着脖子咬着牙,像是宁死不屈的俘虏,头破血流也不肯透露半点消息。

      后半夜林枷沉默地给他上药时,姜赦这才告诉他,他半夜上厕所的时候看见了那个女孩。

      女孩比他们年纪还小,脑袋也不太灵光,走路一瘸一拐,院里的人都喊她傻子。姜赦教过她折纸花,有一天,女孩把自己千辛万苦学会的、丑得不成型的纸花,咯咯笑地递到了姜赦的手里。她笑着跑了很远,也许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偏偏姜赦替她给记住了。

      林枷想,姜赦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警局里的人陆陆续续下班了。

      长久不动的姿势让林枷的手有点麻,他摸了摸姜赦的脑袋,刚想问他你一直维持这个姿势不累吗,姜赦忽然说话了。

      林枷动作一顿,姜赦语气低沉地说:“我偷了。”

      “什么?”

      “我偷了钱。”

      林枷垂下眸,“这不是你愿意的。”

      姜赦抿紧唇线,冰冷的面容似乎拒人于千里之外。

      “我做了,就是我自愿的。”

      心口似乎被人拧了一下,痛得林枷脸色发白。

      “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

      姜赦面无表情地望着前方,“我不想告诉你。”

      林枷,“那我等你愿意告诉我。”

      话音刚落,门忽然拉开了,年轻警察探了半个脑袋进来问,“话说完没有?姜赦,你要是真偷了,就做好准备蹲个十几天——”

      “他没偷!”林枷厉声打断,表情瞬间变得狰狞,“他不会偷!阿赦不是这样的人!”

      年轻警察乍一下被怼,暴脾气也上来了,“你说是就是啊?你这人搞什么啊,有本事你就证明他没偷啊,你凶个什么,当事人都还没说话,哪轮得到你叽叽叽个不停。”

      “我没有证据,他不是做坏事的人,就算偷了也是情有可原,我信他。”林枷眼神阴冷地盯着年轻警察,“就算全世界都不信,我也信他。”

      甚至比姜赦自己还要相信他。

      十几年。

      他和姜赦认识十几年了,两人同吃同睡,亲密得连对方身上有几颗痣都清清楚楚,这人以为他林枷是谁?

      “哎呀你这个人,偷了就是偷了,都别谈了,赶紧出去……”年轻警察挽着袖子推开门就要进来,还没跨过门槛,他的脚步便停了下来,姜赦从后面走来,刷地一下把门给关上了。

      年轻警察气得在外面大呼小叫,幸好耿直婶还在,连忙笑眯眯地安抚下来。

      那些吵闹声似乎都变成了奇怪的背景音,姜赦的手摁在门把上,背对着林枷一动不动。

      “阿赦。”林枷的眼眶一下就红了,“明明说好两个人一起生活,你为什么,什么都不愿意告诉我?”

      姜赦低垂着头,他的头发有点变长了,后面的发梢恰好就到他的颈部,林枷从侧脸看他,便发现那截白皙的颈上面冒起了青筋,他似乎说了什么,林枷听不大清楚,只能看见他拳头紧紧攥着,始终苦苦硬撑。

      林枷试图用温热的双手捂住他冰冷的拳头,“你不想说也没关系,我带你回家。”

      下一瞬,姜赦甩开他的手,一直克制忍耐的面容终于出现了一丝崩溃的龟裂:“这种事情,你要我怎么告诉你。”

      “我不懂,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姜赦眼底掩不住的痛苦,“我不想让你知道,从一开始我就明白我们的处境有多麻烦,我也不想勉强你任何事,但是那天我在风里走了很久,从来没有那么迷茫和孤独,我想了很久,干脆放弃你算了,想着自己咬着牙也要活下去,偏偏你回来了。我发现我还是想和你一起,我们买菜要钱,油盐要钱,到处都要钱,好不容易找到一份工作,失去了可能就再也没有了,我不想放弃,可现实根本不是那么如意的事,如果被你知道,你肯定又要离开!”

      宛如一盆冷水迎面扑来。

      林枷脑海中嗡地一声巨响,他疯了才会离开,连忙摇头,说话也颠三倒四,恨不得立即开膛破肚把自己的心扒出来:“阿、阿赦,你怎么会这么想,我、我不是啊,我不是因为我们穷,我不是想一个人走,我想和你在一起啊!我只是、我只是看不得你受苦,不是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姜赦的眼圈已经红了,他恶狠狠地盯着林枷,“难道你以为我忍心让你担心?出了这种事情我都不敢告诉你,你知道之后肯定会难过,然后又要走了。你还骗了我,你之前也说过很多好听的话,但最后我发现,无论我怎么做,你都听不进去,你还是放弃了,就算你现在回来,万一以后又出了什么事,你还是要走!”

      林枷回来那天,他实在是措手不及。

      偏偏那天是他生日,林枷的礼物让他有很多想问的事情都问不出来,似乎太煞风景不合时宜,他很欢迎,很喜欢,到最后便只能高高兴兴地接受了。

      深夜的时候想仔细问清楚,又不知该如何问起,时机错过了便是错过了。

      你为什么回来?

      你怎么会回来?

      你还走吗?你说的话是真的真的真的吗?

      这股怀疑日积月累,像恶魔的种子在内心生根发芽,蓬勃生长导致两人之间的裂缝越来越大,直至今日。

      “我第一天去偷别人东西的时候,躲在厕所里洗了两个小时的手,林枷,你来孤儿院比我晚,所以你不知道,在那之前曾经有人告诉我,我的父亲是个警察,我不知道那是真是假,但我一直相信着,我以后也会是个警察,可我没想到,我竟然会以这样的形式走进这个地方,我害怕看到任何跟警察有关的东西,我做了小偷,永远也不可能做警察了。”

      说完,姜赦固执地抿着唇,眼眶里的泪水却终于难忍地落了下来。

      从他的手伸进别人的袋子里面起,他的信念也许就彻底崩溃了。

      林枷看他的眼泪不要命的往下掉,一颗颗泪珠像巨石一样坠到他心里,痛得他几乎浑身抽搐。

      他难受死了。

      忍不住痛苦地捂住心口,一只手颤颤地去接姜赦的眼泪,这一瞬间他知道了太多事情,巨大的信息量在他脑海中漩涡般旋转,将他的所有镇定冷静击溃。

      他终于知道自己的报应是什么。

      人心肉长,阿赦还是伤心了。

      因果因果,他害怕听到姜赦说他不再喜欢自己,这是因,本该先说清楚,偏偏用那份生日礼物在错误的时间堵住了自己的路,现在,这就是果。

      姜赦不再相信他们能够一直走下去。

      他想和你在一起,却不会再跟你商量以后该怎么办。

      他想和你在一起,却不会再跟你讲心事。

      他有很多秘密,也不会再告诉你。

      他不信你了,林枷,你变成了外人。

      这是后遗症,也是报应。

      更可怕的事,姜赦的梦毁了。

      林枷觉得自己快疯了,到底该怎么办,要怎么样才能把这道裂缝缝上。

      他手指发颤着捧起姜赦的脸,想用最温柔的声音告诉他,话还没说出来便发现自己脸上一片冰凉,“不会的,你可以的,你一定可以的,无论你做什么,我一定会陪着你,永远陪着你。”

      姜赦低头喃了一句什么,林枷倾着耳朵去听,隐约听到骗人两个字。

      林枷脸上一阵扭曲,脑子里乱七八糟转过许多东西,而后他听见自己难以克制地喊了一声。

      “姜赦!”

      姜赦的脸被林枷强行掰起来,他依稀能感觉到林枷脸上也是一片泪水,下意识便想伸手抹掉,然而下一瞬,他发现林枷的脸越来越近——

      近到自己几乎能尝到林枷泪水的味道。

      林枷吻着他的唇,两个人急促的呼吸交融在一起,泪水相互触碰不分彼此。

      姜赦错愕地睁大眼,林枷比他稍微矮一些,手死死扣在他后脑勺将他的脑袋压低。

      林枷视死如归的表情让他惊得一时脑袋空白,全身的细胞停止运作。

      过了好一会儿,林枷才放开自己的手,疲惫地蹭了蹭姜赦的脸颊,用一种疯狂的眼神看着姜赦。

      “阿赦,我喜欢你,我爱你,再亲密的兄弟也不会去亲吻对方的嘴唇,所以,我对你的感情不仅仅是朋友,也不仅仅是兄弟,除此之外,我的欲望更令我恨不得能永远跟你缠在一起,你明白了吗?”

      顿了顿,他痛苦地捂着脸。

      “我不会离开你,我舍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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