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旁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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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敏办公室的门开着，里面的灯光明亮而柔和，浅米色的装修色系处处流露出暖意，而于敏略显严峻的神色却显得与这色调格格不入。
洛妍变得有些局促，宋晨倒是一脸波澜不惊，她早已经习惯了于敏陷入沉思时的严肃，所以只是平静地轻扣了下房门唤道，“于总！”
于敏的眼光仍牢牢盯住屏幕，轻轻“嗯”了一声抬手示意她们落座。半晌，她才将眼光从屏幕收回，在宋晨和洛妍身上一滑而过，最终定在洛妍的脸上，“这两天准备这个材料，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什么问题？”
“问题？”洛妍一愣，随即想，当然有问题了！何止是有，简直是超多的问题啊！但出口的话只是，“于总，我刚来，好多事情不懂，做起来比较吃力，好在宋姐一直教我。”言罢还感激地望向宋晨，宋晨依旧一脸平静，相较于平日的热情奔放，此刻简直镇定得像另一个人。
于敏闻言眯了眯眼，捧起手边的天青色汝窑茶杯轻呷了一口，转而又问了宋晨同样的问题。洛妍只盯着那只做工精细的茶杯里清亮的茶汤出神，普洱的香气扑面而来，办公室里一时暖意融融。
“我们汇总了各组的工作成果，得益于大家前期的努力，我相信材料已经把问题分析、解决思路以及公司实力讲得很清楚了……”宋晨一字一顿提纲挈领地总结完毕，于敏微微点头，表示赞同。
“说到问题，我觉得目前最大的问题是我们还没有摸清楚甲方的真正意图……”宋晨说了一半停顿了片刻，不着痕迹地看了看于敏的神色，才又续道，“这个咨询的目标是什么，我觉得我们还没有完全吃透，所以材料虽然面面俱到，但却不够吸引人，不能一下抓住对方的眼球，不知于总你怎么看？”
于敏还没有说话，洛妍不禁吃惊，虽然她一直和宋晨并肩作战全程参与了材料的准备，但宋晨提到的这些问题却是她此前完全没有考虑过的。
刚毕业的学生对待工作习惯墨守成规，像对待考试一般只是疲于应付，习惯于以固定套路回答问题，却往往忽视了出题人的真实意图才是最重要的，所以容易单靠字面推测就按部就班地套用解法，如此一来，不仅答案千篇一律、毫无特点，甚至思路和出发点就是错的，这种方法是决不会在竞争中取胜的。
总之就是不知道该跳出框框思考问题，改变凡事被动应对的做法，而应该具有主动出击控制局面的意识，化被动为主动，才能创造对自己有利的条件。
于敏终于开口点评，“不错！能想到这一层已经不容易！不过……这个问题还得你自己回答，这三个月和客户接触下来，你的判断是什么？”于敏的眼神变得犀利。
宋晨定了定神，接着说道，“我说得不对的还请于总指正。我总有种感觉，这甲方嘛……其实并没有真正想外聘咨询……”
这下洛妍彻底惊呆了，诧异地看着宋晨。
于敏听了宋晨的话，同时也注意到了洛妍的表情，竟然露出了淡淡的微笑，又点了点头，“嗯……接着说。”
“我觉得他们其实早就有意向厂商，启动公开招标可能只是为了做到表面的流程合规，以免事后审计时有麻烦……那么问题是，我们要不要花大力气去陪榜？”宋晨大着胆子把所有的话一股脑倒了出来。
洛妍听完了更是莫名其妙，这么说这段时间全组成员的努力付出难道就白费了，原来竟是去陪榜的？这真的出乎洛妍的意料，也让她有些无可奈何。
于敏脸上仍有笑意，像是非常满意，“很好，看来这段时间你进步不小！那么我们就真的没有机会吗？”
宋晨立即听出了弦外之音，不确定地又接着分析，“如果说是陪榜，细想起来也有许多疑点，因为这次入围的公司除了咱们和老对手BSC，就只剩下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A&D了，还真分不出谁是陪榜的，谁是唱主角的。如果BSC是甲方的意向公司，那么邀请我们公司入围参加招标就意味着甲方将难以掌控局势，因为两家公司实力太过接近，在以往的对决中也是互有胜负，谁也没法百分百保证哪家公司一定会胜出！而如果意向公司是A&D，那就更奇怪，这家公司除了价格优势之外并没有什么可取之处，竞标几乎毫无胜算，所以我也有些看不懂。”
“你觉得我们和BSC相比的优势是什么？”于敏又抛出一个尖锐的问题。
洛妍已经顾不上震惊了，赶紧竖起耳朵倾听，这可真是难得的学习机会。
“BSC以战略咨询见长，而我们则更专注于管理咨询……”宋晨纳闷头儿怎么突然问起了常识性问题。
于敏摆了摆手，“不是问这个，我的意思是在这个项目上，我们的比较优势在哪儿？同样地，对方的优势又是什么？”
“我们去年刚刚帮助一家更大规模的银行完成了类似的咨询项目，客户满意度非常高，经济效益也很显著。”宋晨脱口而出，“而BSC则擅长将组织架构和业务流程的优化与企业整体战略相结合，描绘更宏伟的远景。”
“你说得没错！”于敏补充道，“这就是我们公司和BSC能够吸引甲方的原因。至于那家小公司为什么会入围，查查背景不难看出是走了谁的关系。既然你已经能想到这一步，后面的自然就有了眉目，这说明甲方内部意见也不统一，所以会出现这样的局面应该是各方势力博弈的结果。”
“也就是说，我们还有机会？！”宋晨一点就透，简直有点喜出望外。
于敏笑着又品了口茶，“没错！几个月的辛苦不会轻易浪费，我们还要继续加油！材料准备得不错，下午你陪我一起向安迪汇报。”说完又转向洛妍道，“你也一起吧。”
洛妍受宠若惊地点点头，站起身准备随宋晨离开，不料于敏示意宋晨再留一下，于是洛妍只好先走了。
“洛妍这女孩子看起来不错，你觉得怎样？”于敏直截了当地问宋晨。
“做事情有条理，有责任心，工作踏实，愿意吃苦，目前看起来不错。”宋晨丝毫不吝啬溢美之词，她确实对洛妍对她工作的配合感到满意。
“新人最难得的是工作态度端正，好好带带她，别让她跑偏了。另外，我看她需要加强摆脱条条框框进行独立思考，尤其是换位思考的能力。”
宋晨点头记在心里。
下午其实是部门例行的工作会议，于敏想利用这个机会向安迪专题汇报该项目投标的筹备情况，届时金融行业各团队的头儿都会在场。
所以，洛妍是有幸这么快就见识到部门会议的大场面，只是这一切她一无所知罢了。在她看来，只不过是来到一间非常现代化的会议室，长条形的简欧风格会议桌两旁坐满了正装革履仪表堂堂的各团队头儿以及助理，于敏自然也不例外，由于要汇报，她坐在了安迪右手边的汇报席
洛妍乖巧地坐在于敏后面，拿出本子准备记录。
安迪姗姗来迟，“抱歉！让各位久等了，刚才boss有个conference call拖延了几分钟。”落座之后，他环视一圈，看到于敏已经把PPT播放在了大屏幕上，就对她道，“开始吧，于敏你先讲。”
于敏点点头，站起身来开始做演讲，洛妍简直听呆了，这是她亲手参与做出来的PPT，却没想到于敏讲得竟能如此引人入胜，她的讲解思路清晰、逻辑严密、丝丝入扣，很多细节都是洛妍不曾想到的，听她讲一遍，洛妍感觉对这个材料和项目的情况又有了新的认识。
安迪从头到尾一言未发，偶尔以手支颐腮凝神思索。
于敏汇报完毕，洛妍都恨不得给她鼓掌了，于敏在她心目中的形象更加熠熠生辉起来，差点就上升到偶像的地位了。
安迪问道，“除了你已经讲的，还有哪些问题？”
于敏就把上午她们三个讨论过的问题概要地介绍了一下，然后看着安迪，等着他指示。
安迪眉头微锁，像是陷入了回忆，“A&D？名字怎么感觉有点熟？”
安迪左手边的保险团队经理麦克斯在安迪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安迪立即眉头舒展，像是想通了什么，“哦，我想起来了……这件事我觉得没问题，你分析得对，我的直觉也是这样，这个项目应该有机会，我们继续全力以赴就好。明天我会去拜访甲方的陈总，于敏也一起去吧，虚实一探便知。”
“另外，标书本身要更加凸显我们的目标和能力，把上次案例的情况渗透进去，让客户看到实际效果，实实在在的结果会比纸上谈兵更加吸引人。”安迪很快给出结论，于敏也点头表示赞同。
安迪简洁高效的风格给洛妍留下了深刻印象。
后面是各团队的经理挨个汇报工作，洛妍算是把部门里的头儿们认了一遍。
下班前，洛妍收到了人力资源部统一发送的邮件，通知新员工参加集中入职培训。原来，今年MC招聘的新员工除了洛妍已经见过的三人之外，还有其他分支机构的新员工，整体规模达到了十二人，算是近年来罕见的扩招了。
为了让新员工更快地适应岗位角色要求，人力资源部精心设计了为期两周的培训课程，课程内容非常丰富，既包括PPT、Excel等常用工具技能，也有管理学实战案例分析，甚至还有沟通艺术、演讲技巧和职场礼仪等软技能培训……品种琳琅满目，看得洛妍眼花缭乱，不过更让洛妍惊讶的还在后面，培训地点不在本市，而是在风景秀丽的丽湾城。
由于培训计划从下周开始，洛妍得提前跟于敏和宋晨分别打招呼，告知这个情况。其实这通知人力已经抄送了于敏，她所以她并未多说什么。
而宋晨听闻此事则很是感慨了一番，说自己怎么从没有碰到过这种好机会，参加一次这么爽的在职培训啊，每天只能苦哈哈地忙忙碌碌……
不过言归正传，她没忘记嘱咐洛妍认真学习，从课程表上圈了些课程让她重点学习，除此以外，还拉了个书目清单给洛妍，要她利用培训的“闲散”时机多读读专业书籍。
洛妍对宋晨心存感激，虽然接触时间不长，可宋晨真是个难得的好老师。
周末的清晨，洛妍接到了徐丽莉的电话，虽然才离开校园不久，可相较于以前的朝夕相对，她们就像是久未谋面的老友，听到声音都倍感亲切。
徐丽莉约宿舍的姐妹们去家里聚会涮火锅，洛妍答应提前过去和徐丽莉一起到超市采购。
二人来到本地有名的物美价廉的仓储超市，推着购物车走到冷柜前俯身挑选。正当洛妍还在犹豫到底是该拿羔羊肉还是肥牛肉的时候，突然感觉到徐丽莉扯了扯自己的衣服，洛妍回头就看到徐丽莉的目光落在远处，于是也顺着徐丽莉的眼光看过去，原来是杨柳，只不过被她亲密挽着的人却不是汤林，而且一个面容白皙的瘦瘦帅哥。
这一幕有些让人错愕，洛妍脑子条件反射般地瞬间回放出出许多画面，散伙饭席间汤林的郁郁寡欢和杨柳的来去匆匆……各种不曾被注意的散落的细节一下子就串联了起来，难道汤林和杨柳竟然分手了？当初那么如胶似漆的一对儿啊……这才毕业几天就分道扬镳了？真是世事无常！
徐丽莉看样子却并不意外，冲着杨柳挥了挥手，“杨柳，我们在这里！”然后走了过去，洛妍也跟了上去。
“嗨！这么巧！我说买点东西带过去，没想到咱们在这就碰上了。”杨柳依旧温婉柔媚，看上去似乎比在学校时候更多了一抹风情。
徐丽莉在心中感叹爱情的力量真是伟大，简直就是女人美貌的最好滋养！再回看自己和洛妍，只能暗自苦笑。
注意到徐丽莉和洛妍对身边人的打量，杨柳倒不扭捏，大大方方地介绍道，“这是我男朋友钱铎。”丝毫没有徐丽莉和洛妍的尴尬，好像汤林根本没存在过一样。
也是，分分合合终究是别人的私事，个中内情实不足为外人道也。既已尘埃落定，作为旁观者实在没有立场去评价，索性也不必多想。洛妍如此自我安慰。
徐丽莉却不这么认为，当初张曦脚踏两只船的事，曾经深深地伤害了她，让她发自内心的讨厌三心二意、对待感情不够专一的人，显然，杨柳已经被她归为了张曦的同类，自然地，她的眼神里就多了几分难以掩饰的鄙夷。
杨柳看在眼里，记在了心里。
四个室友齐聚一堂，在徐丽莉家开心地涮起了火锅，迟到的孟凡还背来了一打corona啤酒，虽然此举被徐丽莉嘲笑为装小资情调，不过当举杯开怀畅饮之后，她却比谁喝得都多，还连连赞这啤酒口味正！
杨柳终究藏不住心事，有些话真是不吐不快，于是端起酒杯豪饮几口又重重放下，“丽莉，说实话你是不是觉得我花心？”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旁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