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不逢婳》半条条

37、我害了她

　　第二天，韩婳早早的就醒了。睁开眼睛就看到冯衍的侧脸。

　　“你什么时候跑上来的？”她就知道，他没有一次不骗人的。

　　冯衍声音有些沙哑，“老婆，沙发太小了，我睡得难受。”

　　“谁让你要去睡沙发了。”

　　“我那不是舍不得你睡沙发嘛。”冯衍摸了摸她的脸，“我以后还是睡床吧，我保证不再对你做那些事了。”

　　韩婳推开他的手，“起来了。”

　　“再睡一会儿。”

　　“不是说一会儿回家吗。”

　　冯衍立刻坐了起来，“我这就去收拾。”结果刚站起来，就听到扑通一声，他直直地摔倒了。

　　韩婳吓了一跳，急忙走过去，“冯衍，你怎么了？”

　　他坐在地上，抱着腿，表情有些隐忍，“没事。”

　　“是不是碰到腿了？我看看。”

　　冯衍忽然笑了一下，一把抱住她，“终于被我抓到了，你都躲我一天了。”

　　“又骗人，起来了。”

　　冯衍没有过多的纠缠，“我没有骗你，刚刚是真的摔倒了。我的腿也是真的疼。睡了一宿的
　　沙发，现在腿都难受死了。”

　　“要是再相信你的话，我就是笨蛋。”说着敲了一下他的脑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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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m市到韩婳的家，只有一个小时的车程。

　　大巴上面只坐了几个人，司机正抱怨着，说现在是旅游的淡季，每天车上都坐不满人，来回的成本实在太高了。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韩婳脑袋靠着车窗，冯衍怕她碰到，用手垫在她的脑袋下面。

　　车每往前开一段，她的心就跳得更加猛烈，母亲的样子就越加清楚。

　　“要是困了，就睡一会儿。到了以后我叫你。”

　　“不用了。”

　　“那我睡一会儿，到了以后你要叫我啊。”然后头靠在了韩婳的肩上。

　　许久之后，冯衍忽然开口，声音低低沉沉的，“韩婳，这几年我其实一直都很后悔，甚至很自责。”他顿了一下，“这几年我一直都在想，当初我要是没有离开，事情是不是就会变得有所不同，是不是我们也就不用分开这几年。”

　　韩婳眼眶泛红，喉头发紧，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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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墓园有些冷清。

　　看门的大爷，正在听广播，整个人都无精打采的。听到脚步声，也只是抬了一下眼睛。

　　远远地听到很是悲戚的哭声，应该是又有人去世了。

　　这是这几年来韩婳第一次来到墓园。

　　她的脚步有些重，然后在门口站定，扭头看了一眼拿着花，神情肃穆的冯衍。

　　他也看了过来，“怎么不走了？”

　　“我......”韩婳的手心全是汗，“要不我们还是改天再来吧。”

　　冯衍一把拉住她，“都到了这里了。”

　　韩婳嘴唇微微颤抖，“我看还是改天再来吧。”

　　冯衍墨黑的眼睛看着她，“韩婳，从我提起要来看你爸妈的时候，你的神情就不对。是不是有什么事？”

　　他看到韩婳父母的调查结果的时候就发现了，韩婳自从去了b市就再也没有回来过。这很反常，韩婳不应该会是这样的。

　　果然，他不过是稍微提了一下，韩婳的反应就变得很奇怪。

　　“我，我只是太害怕了。冯衍，我实在太害怕了。”

　　她害怕回来，害怕想起那些人找到她的家里，说父亲因为涉黑被人打死了。那可是在她心中像英雄一样的爸爸，怎么会就这样死了呢，还是那样不光彩的事。

　　她甚至还记得爸爸每次回来都会说，“爸爸在外面做的是大事，是为人民为国家的大事。”怎么就是涉黑呢。

　　她更害怕的是妈妈，她的眼睛那样的绝望。

　　冯衍靠近她，压低了声音，“韩婳，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韩婳忽然就哭了出来，她抬起手用力抹了抹眼泪，“冯衍，你不知道你不知道我有多害怕，是我，是我害死了我妈妈，要不是因为我，她也不会死，是我害死了她。”

　　她永远也忘不了那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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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妈妈值了一宿的夜班，回来以后，简单的吃了几口饭就睡觉了。

　　韩婳就在屋子里看书。

　　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这里是不是韩启林的家？”

　　有人在叫爸爸的名字，韩婳跑出来。

　　妈妈也被吵醒了，她走过去从猫眼看了看，随后打开门。

　　是一男一女两个人，“嫂子，你好。”

　　显然妈妈是认识他们的，“哦，快进来坐吧。”然后又对韩婳说道：“婳婳，我和叔叔阿姨说点话，你回屋去。”

　　韩婳“哦”了一声，回到自己房间。她的手碰到门把手的时候就听到客厅的说话声。

　　“你们说什么？”妈妈的声音陡然提高。

　　韩婳好奇，把门打来了一条缝。

　　“嫂子，你不要太激动。现在事情还没有查清楚，我们只是先过来通知你一声，让你做好心理准备，以防万一。到时候要是真的有事，这里你们也不能呆了，要尽快搬走。”

　　妈妈的声音有些发抖，“不是说还没有确定吗？我们为什么还要搬走？”

　　“可是韩大哥的事已经被发现了，现在那边的人都在找他。”

　　“可是，你们也说过，他一定不会有事的。”

　　两个人都沉默了。

　　“我们家启林，是不是真的做了那种事？”

　　“他协助那些人走私贩毒的事，是真的。我们能说的就只有这些。”

　　妈妈讷讷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韩婳觉得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爸爸不是去做生意了吗，怎么会走私贩毒呢。这一定不是真的。

　　那两个人很快就离开了，临走的时候给了妈妈一个信封，说让她们尽快搬走。

　　韩婳推门走到客厅，妈妈坐在沙发上，低着头，看不到她的神情。

　　“妈，那些人说的是真的吗？”

　　韩婳妈妈没有回答她，而是站了起来，“婳婳，帮妈妈收拾东西，咱们走吧。”

　　“走，走去哪里？”

　　妈妈摇头，“我也不知道。不过这也是你爸爸的意思，他说过，万一哪天他出了什么事，让咱们马上离开这里。”

　　“妈，我爸他真的.......”

　　“没有，我不相信你爸爸会做这样的事。”韩婳妈妈情绪有些激动，“我最了解他了，他绝对不会做那种事的。”

　　“既然爸爸没有做这种事，那我们为什么还要搬走？我们要是搬走了，爸爸回来了以后从哪里去找咱们。”韩婳一扭头，“我不走。”

　　“婳婳，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

　　“我没有任性。”韩婳看着妈妈，“妈，其实你根本就不相信我爸吧，要不然你会这么轻易地搬走？”

　　妈妈红着眼睛，“你说什么呢？”

　　“我爸爸他在外面到底做些什么？这么多年，你从来没有跟我说过一句实话。难道是真像外人说的那样，你和我爸爸根本就不是夫妻，你只是他，只是他在外面养的人？”

　　“啪”的一声，妈妈的手落在了韩婳的脸上，“你胡说什么，我说过没有，不准你听外人胡说八道。”

　　韩婳当时大脑一片空白，脸上也是火辣辣的疼，“我不是听外人说的，我是听二婶说的。我都知道了，家里所有人都反对你跟我爸爸在一起，就因为爸爸是结过婚的，是你跟着爸爸跑了出来。这些我都知道了。”

　　妈妈的神色骤变，“婳婳，不是那样的，你听妈妈说，不是你二婶说的那样的。”

　　“好，那你说，到底是什么样的。”

　　妈妈咬着嘴唇，面无血色，“婳婳，你现在还小，有些事，有些事你不知道也是为了你好。刚刚是妈妈不好，有没有打疼你？”说着伸出手来，要摸她的脸。

　　韩婳躲开了，豆大的眼泪不断地涌出来，“你说的话我一句都不信，你们都是骗我的。我恨死你了，也很死爸爸了。”

　　她甩上门就跑了出去，妈妈没有追上来，也没有找她。

　　韩婳在外面转悠了一天，可是又不知道自己能去哪里。

　　脑袋清醒了以后，才后悔自己说的那些话。

　　她怎么能不相信妈妈的话呢，怎么能对妈妈说那样的话呢。

　　等到了天色暗了下来，韩婳还是灰溜溜的回家了。

　　家里的灯暗着，大门虚掩着，里面没有任何动静。

　　她犹豫了一下，难道妈妈去找她了，忘了关门。

　　韩婳伸出手慢慢地推开了门，刺眼的灯光，让她一下子无从适应，等她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就看到妈妈吊在客厅的灯下面。

　　面色青紫，眼球突出，舌头长长的吐了出来。

　　韩婳已经泣不成声，“我要是不和妈妈吵架，我要是乖乖的听她的话，说不定她也不会死。我为什么要和她吵架，就算我爸爸是毒贩子也好，是杀人犯也好，他都是我的爸爸。都是因为
　　我，都是因为我。所以我不敢来看她，我怕她还在生我的气。”

　　冯衍的下巴绷得很紧，他蹲下身来抱住韩婳，竟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

　　也或许这个时候，所有的安慰都是苍白无力的。

　　他想过很多韩婳从不来看望父母的原因，怕触景生情，还是到现在都没能从父母去世的事实中走出来。

　　可是他却没有想到会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