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祀和世子妃》少辛

17、巴掌

　　李修被李在衡带走，穆缨的锻炼也跟着松了下来，有些做样子的感觉，每天只需要坚持半个时辰。李谨看起来也比往常闲散，不怎么管她，只坐在树荫下看书。
　　穆缨走了过去，拿掉挡在他面前的书：“你不觉得无聊吗？”
　　李谨接过了自己的书看着，逆着光抬头看向穆缨：“你很无聊？”
　　穆缨坐在了李谨的旁边，斑驳的树荫下徐徐凉风吹过，非常清爽：“难道不无聊吗？瞧你们信心满满的样子，想来这秘术也厉害，等到李修出关那就是万事大吉，以我的本事用得着每天在这跑步？以前还想着要帮李修，现在完全没有用武之地。”
　　李谨仔细想了想：“你想出去走走？”眼眸里染着淡淡的笑意。
　　穆缨眼前一亮，将茶碗捧给李谨：“您可真是料事如神！我在娘家的时候还时常跟着我大哥去外城走动，成了亲日日待在府里闷得慌。”
　　李谨已经站了起来，天青色的袍子看起来特别衬他的气质，温润如玉，却又如利剑：“走吧，我恰巧也要去一趟外城，刚好把你送过去。”
　　阳光下穆缨咧嘴笑，欢快明亮，让李谨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什么天大的事情。
　　穆缨特地选了之前带过来去外城时候穿的粗布衣裳，一头青丝只在脑后扎了个马尾，格外的利落清爽，墨珠和朗悦也显得有些兴奋，翻腾自己的衣裳，竟然没有怎么合适的，最后勉强找出了两件两年前的旧衣裳，衣服料子是上等的，只是旧了也短了，穿起来显得滑稽，三个人互相打量了一番觉得还说的过去，这才郑重的走了出去。
　　李谨对于穆缨的打扮多少有些意外，打量了几眼：“看你打扮成这样是不打算以世子妃的身份出行，你是我带出去的，要是外头碰上什么事也是我的错，你最好收敛一些。”
　　穆缨拍着胸脯满口答应：“大哥放心，我不是那不懂事的人，保证不给你惹麻烦！”
　　李谨的嘴角挑了挑，总觉得滑稽。
　　圣域里庄严神圣，划分出的四个区域里各自都是自家族人，从圣域到内城并不怎么检查，守门的侍卫非常恭敬，一丝都不敢怠慢，进了内城就开始起了变化，房屋建筑不如圣域里的高大广阔，但却透着鲜活和毫不掩饰的富贵，远远的可以看到的高大一些的建筑，多半都是庙宇，街道上有各式铺子，但却并不多见零散的商贩，到底是官宦人家的地方，显得精贵些。
　　在内城里李谨给穆缨换了一辆毫不起眼的普通马车，但照旧多嘱咐了两句：“外城里马车也不多，多是牛车，你这个样子也算是招摇的，还是小心一些。”
　　穆缨嘀咕了两句：“直接换成牛车不就行了？”
　　李谨当没听见。
　　外城是平民聚居的地方，从圣域到外城有一种从天上刹那之间落回人见的感觉，肆无忌惮的喧嚣声拥挤的人流，各色的地摊小吃种种的一切将人的感官几乎撑爆，穆缨稍微一顿就兴奋起来，终于找到了前世逛街的感受，真是叫人说不出的亲切！
　　李谨的马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换成了牛，衣裳也成了普通的衣裳，穆缨调侃：“你怎么也换的跟我一样？”
　　“要是让这些人知道我们是神殿的人，今天就不用想走了。”
　　这样的国度里尤其是下层民众对于神狂热的崇拜，也许他们一辈子也走不进圣域，圣域里的人们在他们看来就如天生的神明。
　　穆缨不耐烦的点头：“知道了，你快走吧，别忘了办完事来接我就行！”
　　这算不算过河拆桥？
　　李谨转身就走，不过说起来穆缨自始至终也没有问过他是来做什么的，这个女人总有些让人刮目相看的地方。
　　兜里揣着大把的钞票，在这样的集市上除过买还有什么选择？穆缨是天生的购物狂，自己又能赚钱，带着助理去逛街总会花的让助理抓狂，买到的东西大多时候一辆车子根本放不下，还要助理打电话在叫几辆。
　　朗悦那样严肃的人在购物面前都软成了一滩水，积极的为穆缨参谋，时不时指点两句。
　　遇到新鲜的吃食停下来吃两口，喊着减价的东西有用没用也要挤到跟前看一看，能抢到就抢上一两样。
　　主仆三个觉得酣畅淋漓的痛快，瞬间有了深厚的革命情谊！
　　二层的阁楼已经是这里最高的建筑，推开窗就可以看见渭水，小二上了茶点就退了下去，有人不轻不重的道：“大公子好兴致。”
　　李谨看了过去：“真是叫人意外。”
　　李煜淡淡的笑，却满眼阴霾：“听说大公子是出来办事的，不知道办的什么事？”
　　“喝茶赏景难道不算事？”
　　李煜走到了李谨跟前：“别打她的注意！”他说的咬牙切齿。
　　李谨淡笑道：“殿下这话我到不明白了，听说殿下好事将近，不知道正室是哪一位？”
　　李煜转动着手上的扳指：“你若是能投诚我，我保你能做太阳神殿的下一任祭祀。”
　　“太子不是已经选了李成吗？”
　　这个李谨可真不简单，连这个都发觉了！
　　李煜忽的笑的多情灿烂：“我还是觉得你可堪大任，用的放心。”
　　李谨也笑了笑，看着窗外东流而去的渭水：“我闲散惯了，当不得殿下的看重。”
　　李煜面上的神情顷刻之间又阴冷起来：“我只跟你说一次，别逼我对你动手！”
　　李谨并不知道穆缨当时跟李煜具体是怎样，只是现在看提出了断的那个人更应该是穆缨，而不是众人之间流传的那样，李煜变心。
　　走了半晌人困马乏，穆缨瞧见河边的阴凉处有卖酒糟的，就带着朗悦和墨珠过去。
　　买酒糟的大娘很健谈，满满的舀了三大碗笑着同穆缨几个说话：“姑娘们看着细皮嫩肉不像是外城的人，是内城的小姐偷偷跑出来的玩的吧？”
　　穆缨笑着道：“我们不能是圣域的？”
　　大娘一愣：“鸿钧天神在上，这可不能，圣域的神仙们哪里会到我们的地方来，没得污了脚！”
　　穆缨哈哈笑了起来。
　　“您说的也没错。我瞧着您年纪这么大，怎的还出来做着买卖？”
　　“家里人口多，男人们挣钱太辛苦，我想帮着分担分担，多赚一点是一点。”
　　岸上有小孩子尖叫起来：“快瞧！哪来的那么多荷花？！”
　　不少人都涌了过来，穆缨不明所以站起来看。
　　不远处的河道上挤挤挨挨流下来许多盛放的荷花，将单调的渭河装点的竟然有了浪漫的气息，穆缨也跟着看热闹同墨珠和朗悦讨论：“不知道是谁放下来的，想必是给哪个姑娘看的。”
　　墨珠显的很激动：“真是叫人羡慕！”
　　有人坐着一叶扁舟顺流而下，在船上弹着凤求凰的曲子，不少姑娘都尖叫起来，大家都跟着起哄欢笑，不知道是谁这样好福气，有这样一位爱她的男子。
　　穆缨看热闹的心情渐渐的荡然无存，脸色黑如锅底，那坐在船上弹琴的男子不是别人，正是李煜！这个人简直阴魂不散，为什么她走到哪里都能遇上！
　　穆缨转身想走，有人伸手拦住了她，礼貌又坚决：“您肯定不想闹得人尽皆知，主子也没有别的意思，只为博姑娘一笑。”
　　穆缨啐了一口：“你哪只眼睛看我还是个姑娘？老娘是个妇人！”
　　侍卫的嘴角控制不住的抽搐。
　　李煜已经从船上跳了下来，快走了过来，即便他穿着普通却依旧掩饰不住他的贵气，他的眉眼之间带着淡淡的笑却格外邪魅，勾的一旁的姑娘们几乎看痴。
　　穆缨见走不了，所幸就站在了原地。
　　李煜走上前在她面前站定，高大的身影将她整个人罩住，漆黑的眼里专注认真盛满柔情蜜意：“你曾说过喜欢荷花，若有一日渭河中飘满荷花就是你嫁给我之时。”
　　有人竟然被感动的轻轻抽泣起来。
　　穆缨气的脑子轰隆隆直响，想都没想就抽了李煜一巴掌：“你还要不要脸！？早干什么去了？我都成亲嫁人了，你同我说这些做什么？以后别来纠缠我，否则，休怪我翻脸无情！”
　　整个世界忽然就清净了，只有大步向前走去的穆缨。
　　话说，旁人只看到了开头都没有料到结局。
　　李煜的嘴角又渗出了血迹，满眼沉重的阴霾却还带着淡淡的笑，擦了擦嘴角的血。围观的人却总觉得他看起来被罩在浓浓的哀伤下，几乎看不清他的神情和身影。
　　一直走的自己觉得冷静了下来，穆缨这才停下，一旁一辆马车也停了下来，李谨从里面走了出来：“上车吧，我们回圣域。”
　　穆缨深吸了一口气，又露出了往常的笑意，轻盈的上了马车，李谨则翻身上马，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显然李修是知道一切的。
　　恢复如常，穆缨笑着掀起帘子同李谨说话：“你的事情办完了？”
　　马背上的李谨看起来非常干练有力，让人窥探到了他性格深处的另一面：“完了。”说着他又瞧了瞧后面的马车：“你瞧着收获颇丰，完全不虚此行。”
　　穆缨得意的直笑：“可不是，我也为你选了件礼物，感谢你带我出来。”
　　李谨挑了挑眉毛，颇有兴致：“难得你还记得我的好，今天也算没有白白将你带出来，礼物什么的我也就不求了，只求你以后少损我两句。”
　　穆缨已经从随身带的布袋子里取了出来，递了过去：“现在就给你虽显得不够郑重，不过心意到了就行，咱都是不拘小节的人，想来你也不会计较这些的。”
　　李谨伸手接了过来，外城里也不会有什么值钱东西，胜在新鲜，穆缨挑的是个桃木根雕的笔筒，材质一般，做工却非常精细，雕刻的竹子山石栩栩如生，又颇为风雅，摆在书房里也是雅物。
　　他不由衷的赞了一句：“你到是会挑东西，瞧着不错。”
　　穆缨笑着摆手。
　　白晃晃的日头下，人流川息，有什么闪亮的东西晃了一下，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小心，穆缨本能的趴在了马车上，利箭扎在马车壁上当当的响了两下，如果不是躲的及时，毕竟会被这两只暗箭射中。
　　人群一下子慌乱起来，尖叫着四散而逃，刚刚还热闹非凡的大街顷刻之间变得空荡荡起来，李谨勒住了缰绳护在了穆缨身前，那一双时常带着淡笑的眼，此刻只剩下看不到头的漆黑，整个人犹如蓄势待发的豹子。
　　街道里有人快速闪过，很快就消失不见，李谨吩咐马车快行，穆缨坐在里面闭目养神，墨珠惊魂未定，还紧紧的拉着刚刚护着她的朗悦的手，朗悦知道她没遇到过这样的事，害怕在所难免，也任由她拉着。
　　李煜站在暗处，太阳的阴影将他整个人都罩在里面，他一直看着穆缨的马车走远，才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