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二十章 ...
-
我眼看着那个人，越来越优秀，也离我越来越远。
最后成为我穷尽一生也无法企及的光。
我真的很想把他藏起来，藏到只有我能找到的地方。
———摘自林锦欢的日记。
调完座位后，班主任说顺便把班委选一下，大家觉得临时班委合适的，就仍然投票给他们，如果觉得不合适，就投票给你觉得合适的人。
临时班委如果感觉自己不能胜任，也可以主动请辞。
除了文娱委员自己站起来说觉得自己不适合这个职位，让大家不要选她了之外，其他的班委没有人主动请辞。
大家都在暗自欢呼着，交头接耳的商量着选出一位新班长。
新学期被临时班长这个老古董压榨了一个月的愤懑情绪终于得到了爆发的契机，当然要好好利用。
林锦欢也不喜欢临时的班长，于是她默默把班长的头衔投给了班里个子长的最高脸也挺白净的那个男生，不为什么，颜狗看脸。
然后体育委员的票，她毫不犹豫的投给了陆宁简，初中三年，她实在太了解这个人的特长与优点。
投票完毕，班主任喊林锦欢和另一个女生上讲台唱票，那个女生唱票她记录。
她一边朝讲台走一边暗自纳闷儿为什么要喊她上讲台去，难道她长了一张免费劳动力的脸？
突然的就想起来之前初中，她脑子抽风去当了历史课代表，然后就开始了长达两年时间的收发作业、卷子，在黑板抄答案等各种琐事。
可是当时班里明明有两个历史课代表，活儿都让她一个人干了，另一个课代表完全形同虚设。
陆宁简经常感叹她：“你这根本就是天生的劳碌命。”
她也只能摊手表示无奈。
没想到如今念了高中还是这个命。
认命的林锦欢低着头站上讲台，从讲台桌上拿起一支粉笔，背过身开始在黑板上写被投票的人的名字和其所得的对应票数。
先统计的是选新班长的投票，没想到最后出来的结果，得票最多的人居然是陆宁简。
林锦欢看着自己一笔一画写在黑板上的三个字，觉得陌生又熟悉。
原来他人气这么高呢，她竟然一直都没发现。
她心里有些开心，开心于他的优秀。但也有一些没来由的失落，失落于他们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大。
她始终追不上他的脚步。
她低着头想：如果他知道自己投票选他是体育委员，不知道会不会掐死她。
轻笑一下，她手下继续在黑板上写着字。
体育委员，团支书，宣传委员，组织委员等班委的选票结果都统计好了，基本没有什么大变动。
最后统计的是文娱委员的选票，林锦欢背向人群，在黑板上写票数，越写越感觉不太对劲儿。
文娱委员为什么她会被投这么多票，这是在逗她吗？
全班总共52个人，最后结果出来，她居然得到了48票！
大家这是有多想听她这个音痴唱跑调的歌啊！
当林锦欢有些艰难的报出来文娱文员得票最多的人的名字和票数时候，她感觉自己已经陷入了凌乱的模式。
把脑袋转向班主任，小心翼翼的说道：“老师，我不想做文娱委员，我不会唱歌的，而且我已经是宣传委员了。”
班主任点点头：“行，那文娱委员就让得票第二名的做吧。”
林锦欢舒了一口气：“好的。”
刚刚统计票数出来的那一刻，她真是要被吓呆的节奏。
如果老师不同意，真让她硬着头皮做文娱委员的话，估计整个班的音乐风都会被带跑偏。
文娱委员也选定后，所有投票都已经统计完毕。
林锦欢走下讲台回到座位上，听到身后有人嘀嘀咕咕的说着什么，她侧着耳朵仔细听了一下，听到她身后的男生这么说的：“我们几个可真是卯足了劲儿的把林锦欢推到了文娱委员的宝座啊，看看这轰动的效果。”
林锦欢一脸懵逼：“……”
他们几个？
什么鬼！
下课铃声响起，班主任走出了教室。
她转过头敲了敲身后男生的桌子：“大哥，你究竟有没有听过我唱歌？”
男生摇头：“没有啊，但是陆宁简说让我们大家都选你。”
林锦欢：“……”
妈的，陆宁简这个智障！
扔了张纸条过去：“你个猪！”
陆宁简打开看完后，拍着桌子笑的见牙不见眼。
晚上放学，林锦欢回到宿舍洗漱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的时候，突然想到今天秦婷婷问她的那个问题：“你喜欢陆宁简？”
当时她是极力否认的。
只是到底喜不喜欢，其实林锦欢自己也不太清楚。
只是觉得这个人很重要，不能失去。
仰躺在床上，在暗夜里努力睁大眼睛，借着照进房间的月光林锦欢死盯着一块天花板开始思考自己与陆宁简之间究竟算是个什么关系，而在这之前，她从来没有考虑过这样的事。
想了很久也没能想明白，她烦躁的扯过被子蒙住脑袋，闭上眼睛强迫自己进入睡眠。
但是那一晚上，她睡得并不安稳，反复的做梦。
梦到很小的时候爸爸妈妈忙碌的无暇顾及她，经常把她扔给在老家的爷爷奶奶。
梦到在车站与爸爸妈妈分开，她哭着拽着妈妈的衣角，不想他们离开，可是最后他们还是转身踏上了开向远方的车。
梦到经常给她送些零食和其他东西的邻居，和他们看她像看可怜虫一样怜悯的眼神。
她还梦到自己十二岁那年独自一人踏上北上的列车，去寻找她的爸爸妈妈，那时候一个人蜷缩在车厢中，不敢和身边的陌生人说一句话，也不敢稍微动弹一下，就那么僵硬的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火车，连眼睛都不敢合一下，直到下了火车见到爸爸妈妈的时候才敢红了眼眶。但也只是红了眼眶，嘴角却是高高翘起的。
没有父母庇佑的时光，她只能一个人学着成长，长成听话懂事的孩子，长成哪怕在父母身边，也无法坦然做出小女儿的娇憨模样。
清晨醒来时候枕巾湿了一大片，心里空落落的，周身都弥漫着无边无际的寂寥。
林锦欢知道，因为从小就缺失的安全感，她在很长一段时间，都敏感又自闭，把自己整个人都卑微到了尘埃里，一有风吹草动，就惊慌失措的不成样子。
可她原本以为这几年长大了，寒暑假时候也有爸爸妈妈陪伴着，她早就忘记了小时候那些无所仰仗的艰难和无助，她渐渐变的开朗，渐渐能够与周围人交流，也渐渐有了几个知心好友。
但这个梦却清楚的提醒着她，她所以为的遗忘，不过是自欺欺人，那些刻在心里的阴暗，都会在得到一个契机的时候以梦境或者其他的方式告诉她，很多事情不可能说忘就能忘。
而这个契机，她也知道，就是她恐慌徘徊在失与得之间的时候。
但是，她会失去什么？
或者说，她想得到什么？
林锦欢并不知道。
或者，她也不想知道。
日子得过且过，顺其自然的向前走着，十月的天气，秋风拂面，偶尔会滴下细密的雨丝。
林锦欢一边擦着因为感冒而止不住的鼻涕，一边怨念着自己没有公主命却偏生有这公主病身娇体弱的体质。
早上起床，头就有些晕呼呼的，早读课因为班主任不停在教室外面走来走去的视察，她也不敢太过明目张胆的睡觉，只能小鸡啄米一般，脑袋一点一点的往桌子上低。
从第一节数学课，班主任的身影离开教室第二个窗户的那一刻，她就趴在桌子上开始睡。
睡的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醒来以后看了一眼讲台上的人，嘴巴里咕哝了一句：“数学老伯伯怎么还没讲完。”
秦婷婷当时就笑喷了：“这是第三节课，讲台上是物理老师，亲爱的，你已经把数学课语文课都睡过去了。”
于是林锦欢满怀罪恶感的在物理课上翻开了数学书！
秦婷婷不无惆怅的看着她说了一句：“林锦欢，我觉得你之所以能不努力还能考个好成绩，大概是因为你这与寻常人不太一样的脑构造。”
她瘪嘴，拿起卫生纸擦了擦鼻涕装作自己听不到。
秦婷婷笑她：“你感冒，你家陆宁简摔了胳膊，倒是一对苦命鸳鸯了。”
林锦欢：“……”
她疑惑：“什么摔了胳膊？”
秦婷婷：“不要告诉我你没看到陆宁简胳膊上打着石膏。”
林锦欢：“……”
她还真是没看到。
隔着人群看了一眼趴在桌子上无聊转着笔的男孩子，林锦欢摇了摇头，她还真是不关心他啊，他受伤了，大家都知道，她怎么偏偏忽略了呢。
下课铃响起，林锦欢哒哒的跑到陆宁简身边，趴在他桌子上，拿食指轻轻戳着他的胳膊问他：“怎么残了？”
陆宁简：“打球摔的啊。”
林锦欢：“我记得你之前说你爸爸不让你打球啊，你不但偷着打球，还摔了，回家怎么交待的？挨揍了吗？”
陆宁简：“我说我晚自习放学，骑自行车回家时候没看清路，一个猛子扎路边沙堆上了，我爸当时就被我糊弄得一愣一愣的，老心疼了，这几天都是他接送我上下学的。”
林锦欢：“……”
这么坑爹真的合适么！
“陆宁简，你爸是你捡破烂儿捡来的吧！是吧是吧！”
陆宁简：“……”
他张了张嘴刚要说话，上课铃声响了。
林锦欢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努力吧少年，希望你能把真相隐瞒的久一点，要不然你爸可能会扒了你的皮。”
陆宁简：“……”
原本怕她担心他，正组织语言想要安慰她，结果被她一打岔，略显矫情的的话在口中绕了个弯堪堪停在嘴边，他瞪了眼：“滚吧。”
林锦欢哈哈笑着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但第二天，甚至之后的好几天，林锦欢去买饭的时候，都会顺便给陆宁简带一份，秦婷婷笑她：“陆宁简的小媳妇儿。”
她反驳：“我是在照顾残障人士！”
秦婷婷：“残障人士那么多，怎么不见你对别人奉献爱心。”
林锦欢：“……”
她红着脸不说话了。
运动会那天，为了避免在操场被风吹的感冒加重，一大早起来，林锦欢就给自己裹了件薄外套。
但那天天气倒还不错，晴空万里，太阳穿透云层，任性的散发着光和热，她的外套倒穿的有些多余。
全校各个年级各个班级按顺序依次坐在看台，林锦欢随着自己班就坐后，就脱下外套搭在膝盖上，撑着下巴发呆。
周围人声嘈杂，她却感觉自己由始至终都置身事外。
生就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什么项目都没有参加，只能坐在看台上看别人激情澎湃的讨论着参加了什么项目。
其实她原本是想参加的。
开幕式时候的正步方阵，体育委员本来也是选了她的，结果排练时候她实在同手同脚的厉害。
虽然她尽力纠正，但肢体不协调了这么多年，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正，加上运动会也即将到来。
所以最后体育委员也只能无奈的和她开玩笑：“欢姐，你真是白长了这么一张脸了，怎么就能肢体不协调成这个鬼样子！”
林锦欢无奈笑了笑：“抱歉，我可能不太适合这种需要手脚统一的运动。”
体育委员一脸见鬼的表情：“还有手脚不统一就可以的运动？”
林锦欢：“呼吸啊，还是有氧运动讷。”
体育委员：“……”
他们班那个一脸憨厚的体育委员拍着桌子笑了好半天。
最后擦了擦眼角笑出的眼泪，同她说：“欢姐，虽然很对不起你，但是我觉得你还是更适合在看台给我们加油助威。”
林锦欢如释重负的舒一口气：“其实我早就这样觉得了。”
体育委员：“……”
看着一脸纠结的站在自己面前的体育委员，林锦欢摆了摆手转身离去。
就这样，她从原本可能有一个项目，变成了彻底的闲人。
而陆宁简也因为胳膊受伤而没有参加任何项目，坐在看台上，正和身边没有参加比赛的人聊天。
她看了看坐在自己身后的人，把身体向后倒去，脑袋放在他腿上：“我睡会儿，你别乱动啊。”
陆宁简伸手轻轻扒拉着她的头发：“好，你睡吧。”
她低低的嗯了一声。
正午的阳光暖暖的照在身上，她就那么安心的睡了过去，倒也不是睡的踏实，只是心里很平静。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二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