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给L的情书》徐岁宁

18、第十八章

　　刹那芳华。
　　留不住的是时光，分不开的叫爱人。
　　那……我与他算什么？
　　爱人吗？
　　不是的，我这样的人，哪值得被爱啊。
　　——摘自林锦欢的日记。

　　第二天早上睁开眼睛，重复前一天的生活。
　　起床，吃饭，上课，睡觉。
　　开学一个星期，林锦欢渐渐适应了高中快节奏的生活。
　　其实与初中也无异，只是多了几门课程，认识了一些不得不接触的人。
　　闲暇时候，她仍然习惯趴在课桌上涂涂画画，心思平静的一如从前。
　　前两天，班主任说让林锦欢办一期黑板报，以新学期新目标为主题，周日晚自习班会前要完成。
　　是以周日这天吃过午饭，她坐在教室，漫不经心的咬着笔，看着身后的黑板，思索着要以什么样的花饰把黑板报画的漂亮又引人注意。
　　耳朵里塞着耳机，东方神起的快节奏音乐敲击着耳膜，她觉得胸腔隐隐有股不明的情绪在发酵升腾，大约欣喜，大约恐慌。
　　想起中午放学时候，陆宁简从前面绕了半个圈走到林锦欢身边，抬手把他的MP3扔了过来，说了一句一年前她听了无数次的话：“我中午回家吃饭，这个你拿着午休时候听吧。”
　　林锦欢：“......”
　　她傻愣愣的看着他，伸手接过来放在桌子上，连谢谢都忘了说。
　　刚刚吃过午饭回到教室，她从抽屉里拿出MP3，打开播放器，才发现里面除了陆宁简喜欢的周杰伦和南拳妈妈的歌，其他都是林锦欢从前说过的她很喜欢的歌。
　　有一首她初中时候念叨了很多天的《为什么喜欢你》。
　　林锦欢想，她应该是感动的吧。
　　一年的时间，可以改变很多人很多事，但到底也是有一些是未能被改变的。
　　比如陆宁简。
　　这个男孩子，一如经年。
　　节奏转换，南拳妈妈清淡的声线，是《橘子汽水》。
　　林锦欢默默听着，嘴角的笑容若隐若现。
　　初三时候，那个人厌狗嫌上蹿下跳的年纪，她和陆宁简共用一个耳机听的这首歌。
　　头顶风扇呼呼的吹着，她的身上盖着他的外套，淡淡的肥皂香。
　　相隔一年，同样的九月天，同样的歌曲。
　　时光变幻光阴流转，终归是没有把这个眉目如画白衣胜雪的少年从她身边带走。
　　她眯着眼睛看了看窗外，阳光漫天。
　　黑板报的大概构图心里已经有底，她起身走到讲台拿了一盒彩色粉笔。
　　一个午休两个多小时的时间画一期黑板报，足够了的，她有这个自信也有这个能力，毕竟绘画算是她唯一拿得出手的才艺了。
　　她给这一期的黑板报主题命名为思念。
　　新学期，离家的孩子思念父母，思念曾经的同学，甚至思念初中时期那萌芽的暗恋。
　　这份思念，酸涩里又夹杂着似有若无的甜。
　　比空气温暖，比体温稍凉。
　　很平和。
　　她转过身看了一眼班里的同学，很多人都趴在桌子上睡觉。
　　她塞着耳机听着熟悉的旋律，握着粉笔开始在黑板上写写画画。
　　大约是心里想着一些事，一个中午居然也了无睡意。
　　画完黑板报她抬头看看表，还有半个多小时才到上课时间。
　　去厕所洗了手趴在桌子上，伴着音乐入眠，大约是做了个梦，但是她醒来便记不真切了。
　　下午的理化课昏昏沉沉的过去，课间时候，林锦欢把MP3还给陆宁简。
　　他趴在桌子上睡得正香，她把MP3轻轻放在桌子上，没打算喊醒他。
　　刚要转身离开，手腕被握住。
　　男孩子睡眼惺忪的看着她：“干嘛呢，做贼一样。”
　　林锦欢心下一惊：“没……没干嘛……”
　　陆宁简：“没干嘛你鬼鬼祟祟的。”
　　“你才鬼鬼祟祟的，我不是看你睡着怕吵醒你嘛。”
　　陆宁简：“…”
　　她挣开他的手，一脚跺在他鞋上，转身跑向自己的座位。
　　陆宁简刚要站起身，上课铃响了，只能悻悻作罢。
　　林锦欢吐着舌头对他做了个鬼脸。
　　陆宁简：“……”
　　政治老师在讲台上喋喋不休，林锦欢趴在桌子上乱写乱画。
　　她隔着人群看向陆宁简安然的睡颜，心里的自卑感像野火燎原，肆意生长蔓延。
　　那是一个温暖美好得不像话的少年。
　　她心里隐隐生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就像小时候喜欢的东西，因为害怕得不到，压根儿就不敢去觊觎。
　　她趴在桌子上，看着自己无意识中在草稿纸上写下的名字，心里惶然。
　　陆宁简。
　　三个字，笔锋凌乱。
　　她觉得自己大约是生病了，这强烈的占有欲，她已多年未曾有过。
　　她不知道这种情绪因何而生，又缘何能去。
　　大脑一直处在胡思乱想的状态，纷繁而杂乱，一个下午就这么呆呆的过去了。
　　晚自习的班会，她托着腮看着黑板，心神恍惚中，好像听到了什么红歌歌咏比赛，又好像听到了要征集什么开场白。
　　她定了定神，撕下手边画的乱七八糟的草稿纸团成一团扔进脚下的垃圾桶，拿起笔，在崭新的白纸上写下开场白三个大字。
　　她想：或许可以试试的。
　　唱歌她是没有天分，歌咏比赛的开场白大约还是能写几句，能不能选上倒不是问题，选上了心里开心，选不上也就失落那么一会儿，总要试一试的。
　　班主任在黑板上列了一些备选歌曲。
　　全班同学投票选出了一首《让世界充满爱》，林锦欢压根儿没有听过这首歌，她贫瘠的音乐世界，在红歌方面，除了国歌，竟是再也想不到其他的了。
　　但班主任说，这首歌的开场白要温柔温暖一些。
　　林锦欢笑了一下，觉得自己写漂亮的开场白大约也无望了。
　　她写的那些东西，从来都绝望的让人看不下去。
　　所谓温暖与她的性子，分明相去甚远。
　　她连想象都觉得难堪。
　　揉了揉眼睛，感觉左眼有些混沌的疼，像小针在扎，细细密密锥心刺骨。偷偷从抽屉里掏出小镜子，看了看，果不其然，黑色眼球上又长出了白色月牙形的病变。
　　去年转回原来的学校，眼镜突然变得又红又肿。
　　林妈妈带她去看医生，细细的针头扎在眼睛上，疼的她眼泪啪嗒啪嗒掉。
　　针头拔出来，她跑去抱着垃圾桶吐的稀里哗啦的。
　　据医生说这是角膜炎。
　　永远医治不好，复发一次严重一次，除了照顾好眼睛尽量避免复发，也是别无他选。
　　而如今，这越发难以忍受的疼痛，让她意识到，自己的眼睛又开始作妖了。
　　咬了咬牙，伸手用力按揉着眼角，妄图把痛感压下去，最终发现只是徒然。
　　讲台上班主任又说了什么，她都听不清了，耳朵里过火车一样轰鸣着叫嚣着，眼泪簌簌落下，她摸索着从抽屉里拿出纸巾，擦了擦脸上的泪珠，想着下课要去向班主任请假了。
　　左手捂着左边眼睛，右手扯下一张草稿纸，写了一张请假条，下课铃响起，班主任宣布下课就抬脚向教室外走去。
　　林锦欢拿着假条连笔都没来得及放下，急走两步跟上，终于在班主任即将踏入办公室的时候把假条递了过去，班主任看着她肿得通红的眼，看都没看请假缘由，直接就着她手里的黑色签字笔写了批准。
　　她握着假条躬身说了声谢谢老师。
　　班主任摸着她的脑袋轻笑了一下：“以后照顾好自己，不要动不动就生病了啊，会耽误课程的。”
　　林锦欢红着眼睛，乖顺的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老师。”
　　她的班主任大约也是心疼紧了，签完请假条，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明天早上你一个人回家能行吗？不行的话我让同学陪你？”
　　她摇了摇头：“不用的老师，只是左边眼睛疼，右眼没事的，可以看清路。”
　　班主任叹了口气：“那你自己路上小心点儿，到家给我打个电话。”
　　她看着手里的假条点了点头，又低声说了句谢谢老师，才转身走回班级方向。
　　教室里，同学们正你一言我一语闹腾的欢快，她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不发一语。
　　想着明天一早就回家去，让爷爷带着她拿点药吃。
　　一个纸团被递到她手上，她诧异了一下，打开看到上面熟悉的字体，唇角微微上扬。
　　她抬头看向陆宁简，男孩子挤眉弄眼的指了指她拿在手上的纸条。
　　林锦欢低下头去看，上面写着：“你刚刚去找班主任干嘛了？”
　　她拿起笔，回复他：“没事，我请个假，想明天早上回趟家。”
　　写完又央着同学帮忙递回给陆宁简。
　　陆宁简看了纸条，趴在桌子上写了几个字，直接扔向她，她伸手接住。
　　打开看到他在上面写道：“又装病？”
　　她扑哧笑了。
　　突然想到初中时候，她一脸乖巧柔弱的去办公室，找班主任说生病了。
　　因为知道她的父母不在身边，班主任硬要塞给她看病拿药的钱。
　　她不肯要，只说想请两天假回家休息一下。
　　班主任大手一挥，批了她一周的假期。
　　陆宁简羡慕的眼都直了：“卧槽这都可以，林锦欢你这张乖萌的脸到底欺骗了多少无知群众。
　　林锦欢：“……”
　　她欢欣雀跃的收拾东西回家，但只在家待了三天就回了学校。
　　当时陆宁简还问她：“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她叹气：“因为班主任对我好的，让我无法心安理得的人偷懒。”
　　原本就因为说谎心里有重大的负罪感，谁知道班主任还给她打了电话嘘寒问暖。
　　这下好了，满满的愧疚淹没了她的感官，所以她即便在家也是坐立难安。
　　立刻收拾东西滚回了学校。
　　陆宁简这是在给她翻旧账呢吧，记忆力好了不起啊。
　　林锦欢摇了摇头，握着笔在纸条上写道：“不是，这次是真病了。”

作者有话说

　　你们真的真的真的不给我评论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