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镜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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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你早就预测到这一劫，既是可为之劫，为何不避？”
菩提树下一段元神交流，谈无欲无论如何都想不到，那是他与道者的最后一次见面。
无欲天内花木扶疏，枫红霜降，蓝衣道子身影虚幻，半实半虚之间唯一双微阖凤眸清楚。道子注视着谈无欲，眸光温和。
“因为那时候吾已是不存在之人啊。”一句话说得心安理得，却不知在听者耳中是有多震撼。
谈无欲面露异色，担忧之情难以掩饰。“你……怎会？是玄宗大劫吗？”
“不是，”道子微微摇头，清雅一笑，道：“好友，是我自己的情劫，也是不可违的天命劫数。”
到底是互知心意的好友，谈无欲自刚接到君式归的传音便知道了他怕是有紧要的事，纵使有了心理准备还是不免担忧。他抬眼看去，只见那本该愁眉不展的人笑意从容。“你一点都不担心？”
“命里此劫，避开不过牵扯更多，倒不如……顺应天命。”
“嗯？那你此次，不该是只找我聊天这样单纯吧。”
“呵呵，还是好友你了解我。”君式归此刻的模样在谈无欲眼里就是妥妥的腹黑，自始至终，谈无欲都十分后悔。
他自己就是道长了，为何不对“自古道门出腹黑”这句话理解更深一些呢？果然越是看起来无害，坑起人来就更狠吗？不放过自己就算了，连自己的崽子都不放过！
“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君式归三言两语交待事情，谈无欲等他说完还沉浸在他的话里，表情难得呆滞。
“你……你是如何知道这些？”谈无欲这个时候表情已不是淡定或者担忧了，他现在非常非常想找个人收了面前的这只妖孽。“泄露天机就算了，你还算计天道……算计天道总有事情败露的一天，等那一天到来，你是决定魂飞魄散么？！”
“放心，我的结局已定，魂飞魄散与道魂归天有何差别？只要那办法可行就好。”
“哈……好友，你何时才能告诉我，你到底想的是什么？”
“我所想的？”君式归闻言，眸里似乎黯淡了许多，他伸出手捂住了自己的脸，这姿势使他看起来弱气了很多。
君式归沉默了很久，久到谈无欲以为他不会做任何回答，却听得一句：“不负初心。”
谈无欲从那声音里听出了君式归的迷惘。
纵使看到了过去，依旧不知如何做吗？
一股无名怒火自他心间弥漫开来，谈无欲想抓住君式归的手，看清他的表情。但他只抓住了一手的寒霜冷风，就像初见时便以为这样的人谁也无法留下一样，深沉的悲哀让谈无欲再无法平静。
摔袖而去的玄色身影挺拔俊秀。谈无欲的悲，谈无欲的恻隐之心，全不该这样清楚。
无欲天内，唯蓝色道影悠然。
“此生此夜不长好,明月明年何处看。好友，珍惜眼前人啊。”
清风来时水波不兴，曾有狂澜高浪覆倾百年风流，记得那时也是这样的风。
“唉唉，睡了一路，还不醒吗？”道者放下一只扛着的魔，撩开满面褐发，魔者却仍是沉睡不醒。
“看来一时之间还不行……”
一句思忖，一句无心，却是开启了原不该存在的乱局。
红白袖僧持戒律棍出，佛光阵阵，梵音不绝。
白袖僧：“舍身棍下求答案。”
红袖僧：“打杀棒中说分明。”
暮云晚扬眉一笑，他眼中万象两分，半是清圣佛相，半是妖娆魔面，他问：“何为答案凭谁分明？佛魔不过一线，汝等不是吾之机缘，又如何可以渡吾呢？”
“初心既答案。”
“凭你辨分明。”
“机缘天至强求不得。”
“佛国莲渡久远已知。”
“喔？”暮云晚眼中冷冽忽现，即将爆发却像是想到了什么，满腔执拗怒气最后只成了一笑。
“汝等佛门，都喜欢舍身成全吗？”
一袖风雪拂面，一剑封禅突地醒来，他下意识地往声音来源看去，却只见了一道蓝色身影孤高绝傲，消失在鸿莲寺门之内，门边，两僧戒律棍肃立。
那画面，如同慨然赴死一般。
暮云晚有两生。
第一生，嗔痴万般，得渡不往。
第二生，偏好静好，前途未卜。
然而岁月如歌，有喜有悲，有过去有未来，不同的际遇，同样的佛缘道途。他曾想过，自己那第二生，或许是第一生的延续也说不定。未了之憾未尽之仇，在这一段人生还可以完全吗？
暮云晚静听着鸿莲寺佛缘青灯古照，红白袖僧都没有阻拦他，虽铜钟梵音悠悠，但他本就不是应该出现的人，这般际遇无人可渡。
佛前青灯黄卷，木鱼声声，似是记忆回溯，犹记当年禅声。
“若无尘劳，智慧常现，不离自性。悟此法者，即是无念。无忆无著，不起诳妄，用自真如性，以智慧观照，于一切法，不取不舍，即是见性成佛道。”
佛字在前，梵莲涤尘。
暮云晚安然阖目，似听佛谛。
庙内道者沉静，庙外魔者却不能如他这般自在。
一剑封禅起身欲循道者身影，却见天上洁白云层发出佛光耀耀，寺内舍身钟响起。他向前走去，却被无形气流阻挡，得门难入！
“嗯？”一声沉吟，有疑惑，却在细看之后明了。“此地有设下法界……”
佛门法界，只挡邪祟魔佞。
“天！你要阻我于佛门之外吗？”眼见鸿莲寺近在眼前，他却得门不入，眼见关系吞佛童子存在的道者消失眼前，他却难以追踪。
人邪急怒，耳边钟声响彻，音音醇厚。敲击不停，却似敲在了一剑封禅心上。
“佛！你的钟声是在警示我，还是拒绝我？”
他想到记忆中的魔焰，他想到剑雪无名的话，原来久远的坚持不过是一场笑谈么？
一剑封禅不相信，他要追寻他的答案，无论是佛，还是那自称暮云晚的道者。
“你不说，我偏要入鸿莲寺听你的答案！”
人邪手探进结界，身抗阻力，脚步前移。
“吾要回答！”
执拗的魔脚步不停，一心一念，不过是为了一个答案。
再次迈开步伐往前走去，结界消失。
人邪来到寺门前，却见眼前两道僧影挡路，戒律棍沉，佛威怒重。
“舍身棍下求答案。”
“打杀棒中说分明。”
红白袖僧阻拦，求佛之心，答案，分明，不同的人却有相同坚持。
如是我闻，谓总显己闻，传佛教者言如是事，我昔曾闻如是。
众生皆苦，红尘百丈劫难重重，何日是超脱，何地是佛国？
“棍棒佛理，如何求佛？”
“杀生之子，你想问佛？”
“杀生之心，你想寻佛？”
“我要问佛！我要寻佛！”
“凭何？”
“凭吾决心。”
“求何？”
“求答案、说分明。”
人邪拔剑插地，盘腿坐下。
“放下屠刀、舍下血衣，吾受棍棒，只求一事。”
“你之名？”
“一剑封禅。”
“你求何？”
“吞佛童子。”
一声吞佛童子，落入匆匆赶来的剑邪耳中，却是欣喜苦涩交加。
欣喜的是好友无恙，苦涩却为无奈现实。
谁的执着苦久不得？谁的痴嗔看穿不破？只叹一句造化弄人。
“‘封禅’、‘吞佛’，逆佛成魔之名。”
“名字怎逆佛？名字怎样成魔？”
“你叫什么名？”
“一剑封禅。”
“你叫什么名？”
“你要我说几次？”
“你叫什么名？”
“啰嗦！”杀诫被人邪怒气引动，一剑封禅再坐不住。
“成魔由此开始。”
“……嗯？”
“你叫什么名？”
“名字不是第一，重要是我的决心。”
“求佛由此开始。”
远处，剑雪无名与鸠槃诛邪六丑废人仃立观望，鸠槃诛邪听着那声声梵钟，心湖渐归平静。
“不过去吗？”六丑废人看他俩止步的模样就知道剑雪无名是决计不会过去的。所以他问的是鸠槃诛邪。
“……不用了。”鸠槃诛邪摇头，他知道心机魔的个性，这一劫关系存在与否，只能由他自己渡过。
不惧任何挑战，坚持初心如旧。
那才是吞佛童子。
寺内，道者拂尘轻扬，身影在袅袅轻烟之中模糊了一瞬。他垂眸，一声轻笑在梵唱声中微不可闻。
“机缘将至。”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镜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