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八章 回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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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的绒毛细雪，到晚上已经积了半尺高了，平阳阁里依然温暖如春，只是不复白天的热闹。
莫忧莫言和莫愁三个姑娘坐在一旁说着话，陈安澜看着莫离坐在文案前擦着剑，楞了一会儿，然后拿了个小碟子放到榻上的桌旁，看了两个姐姐对弈的战况，摇摇头也上了软塌，猫在了陈稳怀里。
守靖王陈稳原本拿个卷宗坐在榻边上看，感觉怀里小孩子的撒娇，也不放下书，单手揉了揉已经枕在了他膝上的毛栗子脑袋。
“下个月皇帝的寿宴安澜不想去”
“怎么了？有热闹的地方怎么可能没有我们小安澜？”
“没什么，就是心情不好了。”
“小孩子家家不要想那些有的没的，天大的事你还有父亲和姐姐们呢。”
“安澜明白。”
“很我们说说，看看我们安澜的小脑袋瓜里都装了什么？”
“ 就是……安澜觉得，安澜已经长大了，如果家里没人给说亲事，皇帝要是会自作主张下旨赐婚怎么办？虽然说皇帝叔叔表面上挺喜欢我，但是也保不准就心血来潮什么的，就把我送给某某个番王或者邻国联姻去。”
陈稳听着他真的如小姑娘搬的话，有些好笑，也有点心酸，十四五正是无忧无虑的年纪，他最小的孩子却活的兢兢战战躲躲藏藏的，就算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身份，站在也显得有些讽刺了“你当本王是摆设啊，父亲一定会保你周全的，而且，你皇帝叔叔还是会给我这个皇兄面子的。”
陈栀尔落下一颗白子，看二妹在对面冥思苦想的空挡回头“安澜你想这些还太远，而且你长姐我还没嫁人呢，就算要忧心，也要都等我和你二姐先嫁出去吧。”
“姐姐，我一直想问，你不是一直担心我才不嫁人的吧？是不是怕我被人相中，到时候替我顶上去吧？”
陈允一终于想出下一步落在哪里，才不会被白子围追堵截，待落子后，回手给了陈安澜一肘子，窃笑道“安澜想太多了，你哪里有我们长的好看，还谁都能相中你？”
陈安澜撇嘴“上次御林苑赏雪，好多文人名士，长姐你就和那个状元韩跃进对诗对的欢，虽说是一脸呆子像，可是跟姐姐作诗的时候倒是像焕然一新似的，精神的很呢。”
陈允一也笑眯眯把脸伸过去，凑近了看着陈栀尔“长姐，莫不是安澜说对了？你真的看上了那个呆子？”
陈栀尔淡定的落下白子，尘埃落定，陈允一脸色僵硬，又逐渐变为纠结懊悔“诶诶诶，我又输了啊，早知道刚刚不下那里了。”
陈稳也是关心女儿的，看着陈栀尔慢慢的收拾棋盘问“你觉得那个状元怎么样？依我在朝堂对韩跃进的看法，是个老实巴交的一个人。虽然政事上没什么主见，可是文采不错，如果换一个性子，也能是一个风流之人。”
等陈栀尔收拾好棋盘后，发现大家都盯着她看，也没人再来陪她下一盘的意思，叹了口气，无奈道：
“你们真是有想太多，我现在可是一点没有想嫁人的准备，我还有更好的生活没有享受，像现在这样的活着，没事出去游游园啊，对对诗什么的，多潇洒自在。而且我还舍不得你们呢，小安这个虽然是个要操心的，可也不是什么大问题，父亲这些年一直都是一个人，我还不想离开父亲呢。等嫁做人妻，天天相夫教子，做糟糠妻，我可受不了。”
看大家还是欲言又止的样子，陈栀尔估计也想到了韩跃进的老实样子，有点好笑，看着陈安澜“人家韩状元人是老实了一点，也不是很呆嘛，下次别老在背后叫家书呆子啦，要是不小心真的叫出了口，有你好看的了。”然后拿起棋子，慢慢的装回盒子里“我也只是欣赏他的文采而已，你们不要乱做红娘月老。”
陈安澜看她没有说笑的意思，抿嘴帮她一起收拾棋子，莫苦正好提着灯进来，低头对陈稳道，“王爷，我让莫邪丫头铺好床了。热水已经备好，该回去沐浴了。”
“嗯。”陈稳放下卷宗，由着莫愁来给他套上大氅。
陈安澜也叫来莫忧莫言给他的姐姐们更衣，然后叮嘱她们小心晚上路滑，待他们都走了之后，陈安澜让里间儿铺床的莫愁今晚回去，留莫离在在外间儿伺候。
书阁是个二层小楼，一楼供他们休息玩乐，二楼就是名副其实的卧室了，和一楼书阁一样的大，只是多辟了个房间出来，留给晚上在这伺候的人住。
等莫离看着莫愁把所有梳洗后的东西收拾走，陈安澜已经披着衣服站在窗前了，窗外隐约能看见回廊里的灯火，雪花随着寒风飘落进来，有的飘落在地上，有的被吹在了陈安澜身上，不知道是温暖的室温还是体温，迅速在红色的亵衣上化作了点滴斑驳。
“安澜，很晚了，睡吧”在王府里，只要是私密的时候，大家都把陈安澜称作安澜，或者小安。对他们来说，彼此都是家人的存在。
“嗯好，你也早点休息。”陈安澜关上窗户，乖巧的去睡觉。要是在平时，就非得吵着不能辜负如此良辰美景，必须举樽畅饮三百杯了。小孩儿不会喝酒，还硬要举杯空对月，莫离被磨的不耐烦，只好准备了些甜酒，度数小，适合小孩儿胡闹。
莫离检查了门窗是否关紧之后，也轻轻的回到外间儿躺下。手指轻轻摩挲着颈子上的红绳。
莫离想起第一次见到陈安澜的时候，他十二岁，陈安澜六岁，一晃都快过去十年了，那时候陈安澜就是这样一直穿着红色，那时候听说是去世的王妃很喜欢红色，也有人说那只是安澜最喜欢的颜色。然后，随着时间慢慢的相处，也知道了当初那一眼明艳的精致女娃娃，原来竟是男儿身。
那时，莫离记得自己刚成为孤儿不久。他记得原来，他还是有个娘亲的，不知道什么原因，他没有父亲，就只有娘亲一直带着他躲躲藏藏，他娘亲白天几乎不出门，唯一的活计就是做针线活，只有晚上才偷偷出去换些钱，而且经常搬家。
记得自己八九岁的时候，和邻居家的小孩子打架，对方骂了他有爹生没爹养，他就揍了他，骂了多少句，他就以十倍揍了回去。后来虽然对方求饶，他也因为害怕一晚上没有回家。等第二天他小心翼翼的回到家，只看到一地的狼藉与血迹。草草安葬了母亲，莫离已经后知后觉的发现他是孤儿了。他的童年都是灰暗的，直到他生命中的第一抹红色出现。
那时他十二岁，已经在千鹤楼待上三四年了。千鹤楼是京城最大的人→_→口→_→贩→_→卖场所，众多无处可去的孩子被人→_→贩→_→子带到这里交易，卖不掉的就在这里被劳役。其实莫离也不是没人要，也被卖到人家做小厮或者做伙计。只是因为不爱说话的性格和长相清秀，不是被人陷害就是被欺负，然后只好跑了，跑了几次被带回来几次，后来发现千鹤楼也不错，一样是要生存，千鹤楼有吃有喝，还不用提防那些坏心眼儿的人。
有一天，听说有大人物到那里说要招人。所有孩子都被千鹤楼的管理人揪起来，一排排的站好等着被挑走。莫离在那些孩子中个子算高的，就站在了头阵。看着两排侍卫护拥着一个一身堇色衣袍的人远远走来，莫离只扫了一眼，看清了大概算得上气质儒雅温润的人，便低下了头眼观鼻鼻观心。
半天也不见动静，直到有个金边皂靴出现在眼前，莫离抬头，面前是个只到自己胸口高的小妹妹。刚刚入秋也没有多冷，她却一身红衣外加个白色斗篷，慢慢摘下斗篷上的帽子，头上梳了两个丸子发髻，整个小人儿精致的如娃娃一般。
小时候的陈安澜还很羞涩，看了莫离好一会儿才怯生生的开口“你愿意来我家照顾我吗？可以做我的小厮，要是想要学武功我也可以让我父亲找人教你，这样你就可以做我的侍卫了。”好一会儿不见莫离回答，小家伙可能有些局促不安了，小手卷着衣服的边边角角继续开口“我家非常大哦，捉迷藏时我姐姐们一次都没找得到我呢，我父亲是守靖王，当今圣上的哥哥，有时候还可以进皇宫里面玩儿，能吃到好多好吃的。”
小孩子就是小孩子，除了玩就是吃，也想不出别的什么了，小家伙看莫离还是没有搭理他的意思，只好回头去求助他的父亲。
一身堇色衣袍的人走过来，摸摸小家伙的头接着对莫离说“我家孩子似乎和你挺有缘的，你叫什么名字？”
莫离只是被震撼了，所以没反应过来，生平第一次，有人征求他的意见，问他愿不愿意照顾他云云。也许是童言无忌，也许是孩子的天真，但那时，确确实实的软化了莫离的心。等回过神，赶忙清了清干渴的喉咙“没有名字，以前娘亲还在的时候都叫我宽仔。”
后来的后来，莫离也记不清了，只知道，他被陈安澜送了个玉牌，每天都被他特别珍重的挂在脖子上，上面刻着他的新名字叫莫离。也渐渐的知道。府上大部分的下人都是孤儿或者流浪人士，被收养被收留，都随了老管家莫苦的姓了。
一切，好像是幸福的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