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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千里追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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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红烛在林博瑛屋内将崔莺歌逮了个正着。他奋力冲开屋门,正见崔莺歌对林博瑛做着什么,因被他撞见,崔莺歌立即罢手,卷起一旁的白猫,身形化作一团黑影,倏地越窗而逃。红烛立马追出去,追上拱桥,桥下的水纹正一圈圈消散。
红烛也不再追赶,在桥上停歇片刻,转身回了林博瑛的屋子。
林博瑛体内被妖邪之气侵袭,面上发黑,对外界的一切毫无知觉。红烛双指点住她的眉心,收敛心神,费力逼出了她体内的邪气,直到一圈圈黑气被逼出她体内,他才吁出一口气。见林博瑛正缓缓醒转过来,他又咬破自己的舌尖,沾了血在指尖,在她的脸上、眉心画了几道奇怪的文字图案。待血迹渐渐干透,那文字图案也一点点隐去。
做完这一切,红烛已是疲惫不堪。
林博瑛悠悠醒转,见到一脸疲惫的红烛,不明所以。她猛地记起不久前生死一线的绝望,也明白了红烛为何会出现在此,满怀感激地叫了一声:“师傅。”
红烛淡淡地应了一声,缓过气后才道:“苏徵被崔莺歌带走了。”
闻言,林博瑛急得起身,却又很快蜷缩在了一角:“给师傅添麻烦了。”
红烛深以为然地点头而笑:“你的确是个麻烦。我是一时糊涂心软,才收你为徒。”
说着,红烛也不再多留,出屋前,又回身叮嘱了一句:“安心休息!苏徵丢不了。”
林月城来此的目的,红烛自然知晓。追踪崔莺歌一事,他不想揽在身上,出了林博瑛的屋子,穿过几道院墙,他轻车熟路地找到林月城的客房,他还未敲响屋门,就听屋内传来一道警惕的声音:“谁?”
红烛并不想被他人认作是恶人或贼人,正欲自报身份,面前的门已打开,林月城就立于门后,孤独的身影披了一层清冷冷的月光,倒有些神圣不可侵犯的错觉。
“红烛公子深夜拜访,有事?”
红烛浅浅一笑:“我若提供了崔莺歌的踪迹,事后可有赏赐?”
林月城皱眉思索着他话里的意味,想不出他还会有其他意图,便对他点头:“红烛公子若能提供线索助我擒拿崔莺歌,也是大功一件,王上自然会论功行赏。”
得了林月城的首肯,红烛也不再多心,将近几日发生在林博瑛身上的事说了,又说了苏徵猫身被夺一事。而他事先在苏徵猫身上做了手脚,有了施放在猫身上的“引蝶香”,在七日之内追踪到崔莺歌的踪迹,对林月城来说应该不算难事。
程怀凌似乎仍在为那日的事而与林月城怄气,对于林月城将他留在此处的安排,他不声不响地接受了。接连几日,林月城因拉不下面子,也没怎么与程怀凌搭过话。
一早,林月城整装待发,与程怀凌简单叮嘱了几句话,见他没心思回应,她也不好多说什么,且由着他去。没见着暗烈,林月城也不想花时间与他辞别,一个人出了宅院。
寻到一处僻静的巷尾,林月城掏出红烛昨夜交给她的小木瓶,拧开瓶口,只见粒粒蝶粉从瓶口冒出,蝶粉飘飞中,一只婴儿手掌大的花蝴蝶在瓶口四周翩跹起舞,双翅扇动下,带出一阵阵细微的粉末香味,让林月城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
封好瓶口,那只花蝴蝶便飞过巷尾,扇动了一下翅膀,便开始在前引路。
花蝴蝶身姿轻盈,翩跹旋转间,转眼便飞向了别处。花蝴蝶是只留恋花草的蝴蝶,所过之地必定是草木繁多、花草秀美之处,这让林月城兜了不少圈子,也只得暗自抱怨红烛不是只靠谱的猫妖。
一路追寻了两日,林月城没记住来时的路,此时跟着花蝴蝶进了这处茂密得不见天日的丛林里,她只觉这林子阴森可怖。然,正因此处可怖,她便断定崔莺歌定是藏身在了此处。
许是离“引蝶香”近的缘故,那只花蝴蝶倒不再贪玩了,竟然是心无旁骛地在前追踪,似是不知疲倦地在追赶着香味。林月城早已看不惯这只花蝴蝶,若不是念在它能找到崔莺歌的踪迹,她怕是早已抛弃了这只蝴蝶,可喜的是,这只花蝴蝶最后也十分争气,一心帮她追踪敌人。
远远地,林月城已看见一团黑影拼命向前逃窜,她赶紧加快了步伐。眼看就要追上,黑影一个急转弯,顿时又没了踪影,前方一团黑乎乎的像是山石叠起来的小土丘似乎动了动。林月城一度以为自己看花了眼,再定睛看时,那只花蝴蝶瞬间没了踪影,树木草丛里响起窸窸窣窣的嘶嘶声,而这声音一阵接一阵,厚重而又紧密,让林月城头皮一阵发麻。
那座黑色的小土丘四周已聚集了密密麻麻的一群小黑蛇,层层叠叠,正快速地向林月城跟前移动。林月城自知闯进了蛇窝,丝毫不敢大意,收敛心神,她提剑慢慢地后退,无奈蛇群聚集得太快。很快,她的脚下便是黑漆漆一片,她只得纵身而跃上枝头,掏出一折火折子,向下方的蛇群扔去。
顿时,一股烧焦的腥臭味扑面而来。而林月城自知单凭一折火折子无法消灭底下的一大群蛇,纵身在林间跳跃飞纵间,她已用手中的剑斩断了几棵树。她又迅速扔出几折火折子,火苗顿时冒起,烧不了多时,又渐渐熄灭,滚滚浓烟呛得人眼泪直流。
这林中湿气太重,这火也烧不起来,林月城的目的也不过是用烟熏坏那群蛇。如此,她才能摆脱蛇群,继续追踪崔莺歌的踪迹。
当时在树枝上,林月城就发现那黑色的小土丘是一条巨蛇盘旋在此。她本着不去招惹巨蛇的动机,故意绕开了走,哪知仍是不能如意。可想而知,这巨蛇正是那群小黑蛇的发号施令者,她如今伤了一大群小蛇,巨蛇自然不会善罢甘休。
黑巨蛇的身躯有木桶般粗,约十来尺长度,体型虽庞大,行动却异常敏捷,而黑巨蛇的伤害力也令林月城不敢小觑。黑巨蛇所过之处一片狼藉,林中树木折损许多,也不知它压死了多少小黑蛇,翠绿的草丛中血迹斑驳,充斥着又腥又臭的气味。单是躲避着黑巨蛇毫无章法的攻击,林月城也觉吃力,何遑论抽出时间找出它身上的破绽?
分神的间隙,林月城不慎被蛇尾扫落在地,又迅速被蛇尾卷起,蛇身勒得她不能呼吸。她挣出左手,将右手的剑换到左手,狠狠地刺进了蛇身,却被溅了满脸的污血。黑巨蛇吃痛,微微松开了她,林月城赶紧顺势滚落在旁,又迅速跃起,骑跨在蛇身上,顺着蛇身向下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而黑巨蛇因疼痛,变得狂躁不安,不住地扭动咆哮。蛇身光滑,林月城抓了个空,再次滚落在地,迎头撞上黑巨蛇的血盆大口,她急急地向对方刺出一剑,正中蛇口。
黑巨蛇愈发暴躁,一张口,一口毒液便喷洒在林月城的右脸上,连带着右眼也沾染了些许毒液。她顿感不适,火烧般的疼痛顺着右脸一寸寸蔓延,竟似撕扯般的疼。而眼下不容许她在意这些疼痛,她只得咬牙忍着,奋力向黑巨蛇挥出一剑,却偏移了方向,前方的巨木应声而倒。
此时,林月城只觉头昏眼花,右眼竟渐渐模糊得不能正常视物了。
她躲过了被巨木击中的危险,黑巨蛇却丝毫不给她喘气的机会,带着血淋淋的蛇身攻向她。她只觉满嘴的腥味,吐出一口血沫后,她凝气于剑身,剑身上顿时光华流转,挥出之后,脚下无一处平坦之地,黑巨蛇受此重创更是轰然倒地。而林月城丝毫不给对方反击的机会,乗毒液还未完全危害到左眼,她迅速斩断黑巨蛇的蛇头,又从衣襟内掏出一张黄符贴在蛇头上,嘴里轻念咒语,蛇头顿时被火烧为灰烬。
她正歇了一口气,双目模糊间,似见了一团黑影渐渐向自己逼近。她不确定来者是谁,但也知来者不善,对方身上的气息她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然,她来不及思考,只得迅速起身,在对方倾身过来之前,拄剑在地,靠结界化解了对方试探性的一击。
来人似乎仍在诧异她仍有气力做出反抗,而林月城却丝毫不做喘息,提剑扑上前,直刺对方心脏,却是刺中了那人的左臂。那人被击,丝毫不敢轻敌,在林月城欲全身而退时封死她的退路。
此时,林月城退路被阻,眼里只能见到一团模模糊糊的影子,半张脸更是如万蚁啃噬般,疼不能自已。林月城自知眼下不能凭武力取胜,只能寄希望于咒术。然,她才在地上画了半道血符,那人已来到她跟前,一脚踩上她的手掌,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我与你无冤无仇,你却苦苦相逼。如今你落到我手中,也怪不得我。”
林月城忍着痛,牵动嘴角笑了笑:“崔莺歌,苏徵在哪儿?”
崔莺歌愣了愣,却说着毫不相关的话:“大黑蛇蠢死了!我早吩咐它一口吃了你,它自以为是,死在你手上也不可惜。”
林月城感到不可思议,问道:“黑蛇已懂了些人性,它如何肯听你的吩咐?”
崔莺歌倾身向前,贴着林月城的耳,低低地笑道:“有了人性才好驱使。”
说着,她脸上的天真笑意已变得残忍。她伸手轻轻抚上林月城的右脸,手掌渐渐变成锋利的猫爪,一点点刺进林月城那已被毒液烧伤的面皮;而崔莺歌见林月城疼得咬紧牙关,就是不喊疼,她倒是有些佩服了。然,佩服归佩服,她手下的动作仍旧不停,在那半张脸上又抓出了条条深深的血印,隐隐可见血肉相连间的骨头。
林月城不知晓崔莺歌要如何折磨她。她已精疲力竭,纵然疼得想死,却也没有气力喊叫,而崔莺歌却想方设法地让她保持清醒。
林月城再次醒来时,口里一阵腥臭味,她趴在地上不停地呕吐。
四周一片漆黑,她知晓她的双目已完全不能视物,然,听周围此起彼伏的虫鸣和一阵阵湿寒之气,林月城已猜到如今已是半夜。
“这是片雨林,林中人迹罕至,毒物野兽众多。你现在就是个废物,我可以将你慢慢折磨致死。”
林月城这时才知,她的双手双脚已被捆住。在此之前,她也记得崔莺歌喂了她多种毒虫吃了,因她体内残留着精灵鱼血,她倒没能被毒死。因此,崔莺歌才想要慢慢折磨死她。
只要崔莺歌不急,林月城便也有时间思索脱身之计。
崔莺歌总有累着的时候,这便是林月城的最佳时机。
然,林月城忽略了一点。崔莺歌既然能驱动那只黑巨蛇,这林中其他猛兽也有可能受她驱使。她即使能靠耳朵探听周围的情况,终究不够灵活,她才没走出多远,就听见了野兽的鼻息和崔莺歌的声音。
林月城死了心,干脆盘腿坐在地上,不再逃了。
“继续逃啊。”
对此,林月城置之不理。
崔莺歌骑在那头成年雄狮上,驱使雄狮走近林月城,她猛地抬脚踢上了林月城的脸颊,满脸愤恨:“你们为何都要维护林氏一家?曾经的红烛公子那样痛恨人类,如今竟然会收人类为徒,使我不能取了林博瑛的命!真是可恨!”
林月城不动声色地道:“崔莺歌,你怨不得谁。当年,是你爹被林向年的空口诺言哄骗,出卖杜家在先,褚芳莲得你救护能活着本是好事,你却利用她了却私人恩怨……这是你自去一命救护她的初衷么?”
崔莺歌失神了许久,底气不足地说道:“嫂嫂自然与我一样的心思,她也希望替建章哥哥报仇,替北街的猫妖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