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意在何》摸黑

1、第 1 章 柳意掏出钥

　　柳意掏出钥匙，一开门就有一股震天的音乐和满屋的酒气烟味向她袭来。她略略后退站定，看去，屋里一片昏暗，几道黑影在屋里蹦来跳去，沙发上还趴了几个。

　　“嫂子好！嫂子这么快就回来啦！”池冠玉正在门口吧台上调酒，看见柳意很惊讶，赶紧问好，边说边往屋里看。

　　“嗯。”柳意语气淡淡，“陆邵扬呢？”

　　“诺，最里面沙发上躺着呢 。”池冠玉手往那边一指，笑嘻嘻的回答。

　　柳意手指扣着钥匙圈，转身进屋。

　　一路上玩的少男少女纷纷向她打招呼，柳意一一回应。

　　转过一个大盆栽，就见拐角处的一张大沙发上蜷着一道人影，手上夹着一根烟，猩红的烟头忽明忽暗。

　　柳意停下脚步，静静的凝视他。浓浓的酒气扑面而来，地面对了一堆的啤酒罐。

　　过了许久，她坐在陆邵扬旁边。

　　这感觉很奇妙。

　　离自己身边不远的，是上辈子甩了她的男人。就在她离开的这一段时间里，他喜欢上了别人。她上辈子是一个月之后回来的，那个时候陆邵扬已经移情别恋。所以她这个表面上的女朋友，还来不及说一句话，就被甩了。

　　沙发塌陷下去一块，陆邵扬发觉动静抬手吸了一口烟，缓缓吐了个烟圈。

　　陆邵扬声音低哑，慵懒模糊。

　　“谁……”

　　伴随着说话，他缓缓的抬起头。距离近了才看清，陆邵扬穿着黑衣短裤，皮肤极白，嘴唇淡薄，黑色的短发有点乱。在柳意打量他的时候，他一双冰凉的眼神也在盯着她。

　　柳意说：“是我。”

　　陆邵扬盯着柳意看，目光幽深，像是看她，又像是透过她在看别人。

　　他低下头，又吸了一口烟，声音低哑，“哦。”安静了很久又说，“……你回来了？”

　　“嗯，我回来了。”发现是我，很失望吧。

　　这段感情在柳意记忆里是很久远的回忆。这年高三，柳意的父母因为工作原因全家移民加拿大，因为事情紧急，所以柳爸柳妈和柳意的弟弟先过去了。之后柳意对她爸爸妈妈说要在国内读大学，她爸妈拗不过她，只好同意了。他们不知道，其实她是为了陆邵扬留下来的。

　　她在乡下还有一个奶奶，故土难离。前一阵子，奶奶病重，需要人没日没夜的照顾，虽然乡下还有大伯一家，但她向学校请假了两个月回去照顾奶奶。其实奶奶的病早就好了，前世为了偷懒不去上课，所以一直呆在乡下游山玩水；这一次，她马上买了车票回来。

　　又是长久的沉默。陆邵扬吸完一根烟，继续躺回沙发上，对她他从来没有什么话说。

　　这里很安静，虽然听得到外面的吵闹，但是不会有人进来打扰他们。

　　柳意抱着腿，靠在沙发上，缓解自己一路坐车的疲劳。市区到乡下只有大巴，公路也不好，一路晃晃悠悠就像乘船遇见了风。可是自从她意识到重生那一刻，就马上去买了票，连行李都没整理只和奶奶打了个招呼，就冲冲赶来他这里。原因是什么，她不去想。

　　两个人靠得很近，近得能感觉到身边人的热气，触手可及的距离。

　　“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么？”柳意打破沉默，声音很轻。

　　柳意想，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只要现在你对我说要分开……那就分开。和前世一样，高中毕业她就出国，不打扰你。一个月，你们的感情到底有多深？

　　心扑通扑通地震跳着，柳意深吸一口气等着答案。

　　陆邵扬：“……嗯？”

　　柳意嘴角笑意发冷，他根本没在听她说的话。

　　吐了一口气，她盯着陆邵扬认真的重复一遍：“你有什么话想对我说么？”

　　陆邵扬抬起上半身，缓缓靠在沙发垫上，过了很久长臂一伸搭在柳意的肩膀上。

　　主动把手搭在柳意肩上，这已经是难得的主动了。要是平时柳意这时候已经翻天喜地的开始脸红了。

　　“……可以了吧？”陆邵扬的声音有点不耐烦。

　　面对这种情况，柳意不得不重新思考，从以前到现在，这个人到底有什么地方值得自己念念不忘的？

　　长得帅？柳意刚开始确实是被他那身似青竹般秀逸潇洒的气质迷住。还记得当时年少，陆邵扬一身校服国旗下讲话，脱稿囧囧而谈，还记得他那青涩的面庞，眉目间时而闪过一道叛逆。吸引了她，还有许许多多站在台下的女生。当时男女界线虽然表面分明，不允许早恋，但是背地里暗潮汹涌，不知道上面飘着多少情书。

　　其中就有一封是她的。

　　高中的时候他们在一起，到现在已经三年。她的作用和摆设差不多，他从来不主动找她，打开现在手机通话记录和短信可以看到，他没有主动打过一个电话。没牵过手，没接过吻，他甚至尽量的避开身体接触。

　　他虽然堕落，但是身体上还是有洁癖的，这一点她曾经很庆幸。

　　还有什么？出国之后，柳意重读一年高三，之后读大学，又考了研究生，就在家里以为她要继续考博的时候，她重生了。不是没有男生喜欢她，她都拒绝了。从见到他开始，她就像掉入一个深渊，被致命的吸引住。不管往哪边逃，不过是换个方向往下掉。逃不过坠落的命运。

　　大概是柳意没有回答，外面的音乐也停了下来，那群玩闹的人渐渐的都走了，环境一下子安静了下来。等到柳意回头的时候，陆邵扬微微仰着头，发出轻轻的呼吸声，睡着了。

　　池冠玉蹑手蹑脚的走进来，小声说：“陆哥睡着了？”

　　柳意点了点头，帮陆邵扬躺平，又拿了件被子给他盖上。

　　池冠玉眯着眼睛一直在旁边看着，没走。等柳意忙完的时候还在。

　　“嫂子，我有点事要和你说一下。”池冠玉冲柳意招了招手，往外面客厅走去。

　　池冠玉站在窗户边上，外面一片黑暗，现在不知道是几点了，他想了很久，一改平时笑嘻嘻的摸样，表情很严肃。

　　“嫂子，哥长得这个帅女人缘一向都很好！”

　　柳意点头，示意池冠玉继续说下去。

　　看着灯光下柳意的眼睛，池冠玉咽了口唾沫，总觉得里面发着寒光。这个嫂子柳意，与他和陆哥同届但是不同班。学习很好，是学校重点班的学生；性格很好，对谁都温和客气，就算陆哥变成现在这样，她也不离不弃。只是陆哥一直以来对嫂子都是不咸不淡。

　　池冠玉咬咬牙：“按说陆哥的私事我不该多嘴，可是那个女人她对陆哥不好，我看出来了。”

　　池冠玉说完这句话之后，就等着嫂子发火，毕竟哪个女人面对这种事情都冷静不下来。就是怕别把里面睡觉的陆哥给吵醒了，那到时他也要遭殃了。

　　“她是谁？”柳意很平静。

　　“市三中高三的一个女生，叫席溪。”池冠玉顿了顿又说，“长得不怎么好看，天天戴一个大黑框眼镜，但是心眼很多。”

　　“她主动找的陆哥。”

　　“对陆哥不好……哪里不好呢？”池冠玉抓了抓头发说，“反正自从见了她之后，陆哥酒喝得更猛了，特别是这一阵。”

　　柳意：“哦？”

　　“……还有，陆哥对她有点不一样。”池冠玉觉得自己说得有点多了，估计是喝高了。

　　池冠玉说完话就走，客厅里空荡荡的，一地狼藉。

　　凌晨两点钟，客厅的白炽灯亮的有点苍白。柳意拿着一个大袋子清理桌子上面的垃圾、食物残骸，和啤酒管子。清理了之后，又拿毛巾仔细擦了一遍。又拖了一遍地板。

　　房间里现在变得干净整洁，只是一股浓重的烟味酒味充斥在房间里挥之不去。

　　“啪刺！”柳意把客厅的几个大窗户都拉开，把日夜都罩得严实的窗帘也拉开。窗外夜凉如水，一股细细的凉风吹了进来。

　　柳意向里面走去，脚步很轻。

　　一转过花盆，陆邵扬坐在沙发上看她，灯光下，他脸色苍白，目光幽深。他已经醒了，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陆邵扬声音低哑：“还没走？”

　　柳意：“太晚了。”

　　“是晚了。”陆邵扬顿了顿又说，“以后你可以不用这样。”

　　柳意心里凉了一截，面上不变，“以前你不会这么说。”

　　她也觉得自己在犯贱。可是心底有道声音一直在说：再试试，再试试。不然会一辈子遗憾！

　　陆邵扬没有说话，站起来，一手插着口袋，一手按下打火机，点燃嘴里的烟，眼睛看着外面。他一向这么冷漠，就算是以前那个青竹少年，也是骄傲得要命；一直以来都是柳意在迁就他，他何时对她有过一点男朋友的关心？

　　高一上学期的一个下午，陆邵扬拦下她高高在上地说：“我同意你的表白。”

　　也许一开始她就该预见这个结果。

　　柳意声音很轻，低着头：“邵扬，你喜欢上别人了。”

　　陆邵扬诧异的看了眼眼前的女孩。矮他一个头，声音轻细，很温柔，不多话，长得还不错。一直以来，很老实的呆在他身边。就是有点烦。不过陆邵扬现在看什么不烦？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