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言》深井冰糖

30、第三十章 恶报

　　后来的事赵清言并没有仔细去问，他实在是有些埋怨周长轩把妹妹拉进这件事里来。

　　他已经瞒了这么多年，不在乎再继续瞒下去，现在清雅什么都知道了，就是不知道她怎么看自己这个哥哥。不知道她跟周瑞轩的婚事能不能成，她的世界不再单纯快乐。

　　周瑞轩的哥哥和叔叔，对她家做下了不可原谅的事，她还能平心静气地跟周瑞轩谈恋爱吗？

　　可是这个赵清言控制不了，只能听天由命。

　　周长轩却坚持自己是对的，他觉得让赵清雅直接参与进来，总比日后听到有心人污蔑她哥哥的谗言为好。何况她跟瑞轩的事情迟早要摆到台面上，那时候赵清言就是想瞒也瞒不住的。

　　赵清言头痛地放弃争执，只是把当年自己验伤的各种单据和照片、这些年来的病例，还有那些果照和视频都交给周长轩，警方来问讯的时候也只是实话实说，其他的就没管了。

　　只是唯一遗憾的是，再也没出现的那个年轻女人，因为一善之念，倒成了漏网之鱼。赵清言并没有想再去找她。

　　开庭宣判那天，他也没去，只是在家里听了个结果。

　　周长轩一身寒气地回来，赵锦辉已经忘了那天的事情，扑过来跳到他身上撒娇。

　　周长轩亲了孩子几口问：“你爸呢？”

　　“在卧室收拾东西，我们要回老家啦，周叔叔你会跟我一起回去吧？”

　　周长轩脸色一下子黯然下来，但是不得不整理好心情，拉着赵锦辉走到楼上卧室。

　　赵清言正在清理孩子的衣服，一大堆，来的时候什么都没带，现在回去却这么一堆，两个大箱子都装不下。

　　他自己的东西更多，这么短的时间周长轩几乎每天给他买东西，好像要补偿那失去的时间一样，现在衣柜都装不下了。

　　赵清言想了想，把衣服都掏出来，只带了几件现在要穿的，反正回家也是有衣服的，带这么多累赘没什么用。

　　周长轩拍拍赵锦辉的小屁股说：“去楼下看看金伯伯在干什么？”

　　赵锦辉嘴里喊着金伯伯，跑出去了。

　　周长轩走上前，轻轻抱住赵清言的后背，头枕在他肩膀上说：“要走？这么着急，过完年不行吗？

　　赵清言摇头：“锦辉明年要上小学，得提前回去准备。”其实是他一天都不想在这个城市呆了。

　　周长轩叹了口气，抱住他后腰贴在后背上说：“王美容判了三年，本来应该多判几年的，她家里赔了很多钱，三千万，虽然不至于让她倾家荡产，肉疼好多年是肯定的。我帮你把钱拿了，你不会反对吧？”

　　赵清言看了看那张卡，伸手接了过来，哼了一声没说话，想了想又问，“难不成你们周家就没人出来替他求情？她就那么服罪了？”

　　周长轩笑了笑：“怎么没有？除了我一个，别人全都在求情，只是我都没听。”又掏出一张卡递给赵清言，“这是周贤私人给你的，三百万。说是对不住你和你爸。”

　　赵清言撇了他一眼道：“你现在周家人眼里肯定是六亲不认的罪人了。”

　　“没了周家我还是我，没了你，我连气都喘不过来，你就是我的空气。”周长轩在他脸边偷了个吻。

　　“滚！你叔叔年纪不小了，你这个做侄子的倒是一点都不心疼他老人家。”

　　周长轩冷哼：“你心疼他？那个老不死的！再敢有非分之想，我就把他发配到太平洋另一边去！”

　　赵清言耸耸肩没说话，周贤一家的结局，不过是周长轩强行压制的结果，从始至终都只有强权在起作用，跟他当年被迫卖身没有任何区别，所以他一点都没有觉得欣喜。

　　弱肉强食，是这个世界的法则，唯一不同的只是因为他被周长轩看上，借他的手才讨回一点公道而已。

　　周长轩不知道赵清言在想什么，牵着他的手笑，“至于我……那就任君处罚。”说完很绅士地在他手背上亲了一口。

　　赵清言冷笑一声道：“好啊，你脱光了去大街上果奔一圈儿，我就饶了你。”

　　周长轩知道他在开玩笑，越发上前耍赖皮，拖住他的腰抱着不放，“我可以在床上果奔。”

　　赵清言一把推开他踹了一脚，笑道：“滚蛋！”

　　周长轩被踹到门口，只好扶着门站住，正了正脸色说：“我爸想请你爸吃顿饭，当年的事情，说到底是周家对不起你赵家，虽然补偿也晚了，可到底该认个错，”

　　赵清言想了想说：“事情已经这样了，我爸早就想不起来当年的事了，何必刺激他？就这样吧。”

　　“赔礼道歉事小，其实我们主要是想谈谈两家的婚事，不知道你要多少聘礼？”

　　赵清言烦了，“这个你去问清雅和我爸！”这样的一家人，他不觉得清雅还愿意跟周瑞轩在一起。

　　周长轩笑着摇摇头：“是给你的聘礼……”

　　赵清言甩了个茶盘过来，周长轩跳起来接住，然后塞到自己嘴里叼着。

　　赵清言哭笑不得，“你狗啊你！”

　　闹了一会儿累了，赵清言接着收拾东西。

　　周长轩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忍不住问：“清言，当年我给了你三百万，你那么需要钱的时候，为什么不花？哪怕为了孩子，也应该拿一点出来。”

　　赵清言一愣，“三百万？你说你让你助理给我的那张卡里有三百万？”

　　周长轩点头：“是啊。还有房契……”

　　赵清言想了想说：“我当时很生气，把卡和纸袋里的东西都撕碎了扔马桶里了……要知道有那么多钱，哪怕捐了也不给你这种混蛋留着！”

　　周长轩见他嬉笑怒骂脸色鲜艳的很，显见得心情很好，趁机扑过来抱住就亲，手还不老实在身上摸。

　　赵清言用力挣扎，一边骂一边笑，“滚开！痒死了！”

　　正在闹着，门口传来一个声音：“哥——”

　　回头一看，赵清雅拉着赵锦辉站在门口。

　　两人赶紧分开，好像偷情被抓到一样尴尬。

　　赵清雅也尴尬。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家和周家之间还有这么多事情，原来当初公司差点倒闭，父母离婚和父亲中风，都跟周家有关系，后来哥哥得病也是周家人逼的。

　　赵清雅觉得心痛，没想到哥哥吃了这么多的苦，都是为了这个并没有血缘关系也没有把他保护好的赵家。

　　她没有办法再平静地面对周瑞轩，只好逃了。

　　周瑞轩羞愧无比，也逃了。

　　两个人虽然在一个公司上班，因为有意相避，竟然好几天都没见面。

　　赵清雅更吃惊的是哥哥和周长轩的事，她倒不至于没听说过男人和男人在一起的事，只是从来没想到会发生在自己身边。

　　先前以为都是周长轩强迫的，大概哥哥是不愿意的，可是现在看来，好像也不全是周大哥剃头挑子一头热啊。

　　不过哥哥已经跟她说了要回G市去，那周大哥怎么办？

　　赵清雅摇了摇头，也许他们两个不是自己看到的这么简单的关系吧，反正哥哥要做什么就随他高兴好了。

　　赵清言收拾好了东西，就带着儿子跟赵清雅回了父亲那里，房间不够住，他就打个地铺，周家的保姆早就让她回去了，赵清雅也说过几天就去辞职，过了年再去G市找哥哥。

　　至于她母亲邱丽那里，她平时只是打几个电话，偶然回去过节而已。赵清雅觉得她母亲更关心那个小弟弟，对于这个跟她不是很贴心的女儿，也只剩了敷衍了。

　　从今以后，她只有哥哥、爸爸还有小侄子了，不过，她觉得也很幸福就是了。

　　吃完饭，赵清言还是把妹妹拉进了她房间。

　　“清雅，你不用牺牲自己的幸福，跟着我跟爸爸。瑞轩还是很爱你……”

　　赵清雅立刻打断他的话：“哥，我知道……可是，我还是要想一想。要是两家没什么恩怨，我当然愿意，现在这样，大家都觉得别扭，还是冷静冷静吧，生活毕竟不是只有爱情。很多因素都要考虑的。”

　　“你个小丫头知道什么？还很多因素。”赵清言看她一本正经的样子，觉得很可爱，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发，昔日蹦蹦哒哒的小丫头，就这么长大了，成熟了，并不是他认为的那样，是承受不了任何压力的温室花朵，赵清言觉得自己老怀甚慰。

　　赵清言带着父亲和锦辉一起回G市，赵清雅本想跟着去，但是因为邱丽打电话叫她去过年，赵清言还是劝妹妹留下，毕竟那是她亲生母亲，血浓于水，过于生分了也不好。

　　赵清雅去火车站送站，惊讶地发现身后跟上来两个高大男人。

　　是周长轩和周瑞轩兄弟俩，周长轩手里拿着个小小的行李包。

　　“清雅！”周瑞轩看见赵清雅，脸上小心翼翼地露出笑容，跑过来接过她手里的大包小包。

　　几日没见，女孩子纤细敏感的触觉告诉她，周瑞轩跟自己并没有生分。

　　只是事情闹到这个地步，让她怎么可能还有心情跟周家人谈情说爱？怎么可能若无其事地再踏进周家的大门？

　　赵清雅忽然觉得有点儿心酸，不是她不喜欢周瑞轩，而是周家让哥哥受了这么多委屈，她不能原谅他们。

　　扭头看见周长轩，那么一个大个子跑去给哥哥献殷勤，跟个大尾巴狗似的，也不怕丢人，她又觉得有些好笑。周长轩这个人倒是脸皮够厚的。

　　快过年了，火车站不是一般的人多，几个人大包小包地挤在检票口排队，大厅里人多又不透气，气味不好闻，赵锦辉昏昏欲睡，赵清言抱着他，拉着父亲，手里就腾不出来拿东西，十分辛苦。

　　周长轩接过孩子让他趴在自己肩上，把一个双肩包背在自己身后，一边手再拎着两个大包。

　　队伍慢慢行进到检票处，赵清言检票之后对妹妹和周瑞轩说：“你们回去吧，到了我给你打电话。”

　　赵清雅点了点头，就和周瑞轩退到一旁，站在那里看他们进站。

　　赵清言从周长轩手里接孩子，又要接行李，周长轩道：“干嘛？还不走？后边这么多人等着呢。”

　　赵清言着急，推了他一把道：“哎呀，快把锦辉给我，要进站了！”

　　周长轩推着他往前走，一边说话：“好了，我也去，一起走，快点儿，这么多行李还得找地方放！”

　　说完当先抱着孩子提着行李走了。

　　赵清言有点发愣，赵清雅推着他喊：“哥——快点儿啊——快开车啦——”

　　人群嘈杂拥挤，赵清言来不及多想，就扶着父亲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