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庆本纪》訾刖

15、第十四章 敏妃

　　前年齐妃病重，临终前，请求昭庆下旨帝恢复四皇子楚家子的身份。
　　昭庆帝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同意了齐妃的请求。
　　直到那时候，众人才恍然，四皇子竟是有名的将军之后。
　　四皇子吴王，理所当然继承了楚家宁国侯的爵位，成为新一任宁国侯。
　　齐妃下葬后，宁国侯便带着家眷，去了北境。
　　皇太子心绪复杂的送别兄嫂，怏怏不快的回自个儿东宫去了。
　　在回东宫的路上，太子一不留神，遭到一名宫女的陷害。
　　这宫女大喊非礼与救命，声称自己遭到了太子的胁迫，何况这名宫女，像极了元后康氏。
　　众所周知，后宫之中，宫女也都默认是皇帝的女人，太子此举，无论是否遭到陷害，背后之人都成功的离间了这对天家父子……才怪。
　　昭庆帝自然痛恨这幕后之人，若非他信任太子、早早放权给太子，天家争斗、父子相争是肯定少不了的，对帝国江山根本没有好处。
　　这些年太子对他恭谨有加，虽有实权，但依旧事事询问他的意见，即便他舍不得手中的权利，但更舍不得这个被他带在身边亲自教养的孩子。
　　匹夫一怒，血溅三尺；天子一怒，血流成河。
　　与刘贵嫔合谋算计的文贤妃，心怀鬼胎的江昭仪，都被昭庆帝下旨杖毙，杖毙于凤宫，当着所有妃嫔皇嗣的面。
　　文贤妃之女十二公主，被昭庆帝打发至属地晋郡和亲；江昭仪之子十皇子，刘贵嫔之子十三皇子，皆被废为庶人，终生不得踏入帝都。
　　自昭庆帝登基以来，除了因先帝之旨意而和亲属地燕国的大公主之外，心疼皇女的昭庆帝不曾让膝下公主和亲属地，即便是嫁给高丽王的八公主，在诞下高丽王的嫡长子后，也是以居住在帝都的时间居多。
　　十二公主和亲一事，足见帝王之愤怒。
　　因为太愤怒，昭庆帝甚至还卧病了一段时间。
　　也正是从那时候起，昭庆帝便丝毫不在意为他诞育子嗣、却生了野心的妃嫔了。
　　心养大了的几个妃嫔，敏妃还留着纯粹是为了给皇后解闷，余者如温妤长公主之女密贵嫔安宁翁主王密蘅，没见皇帝这些年都不去她的寝殿了吗？
　　即使育有二十二皇子，即便二十二皇子聪颖智敏，说不见就是不见。
　　反倒二十皇子的生母周婕妤，定嫔，恭嫔等人，这几年都分到了不少的帝宠。
　　周婕妤如今是周昭仪，定嫔为定贵嫔，恭嫔为恭贵嫔。

　　经过长达四个月的筛选，最后有近四千人成功进入殿选。
　　十月初二，畅音阁，殿选第一日。
　　秀女们六人一组，在内侍的宣读下，依照次序进入畅音阁。
　　今日的秀女大多出自民间，与往日将名门贵女安排在前面进行殿选的方式完全不同。
　　昭庆帝不解，徐皇后笑道，“陛下难道不想看看那些名门秀女最真实的样子吗？”
　　昭庆帝经历了不少次的选秀，自然也是知晓其中的污浊，不甚在意道，“念念开心就好。”
　　皇帝六十又七，畅音阁内花儿一样的女子，便是当皇帝的曾孙女儿都绰绰有余，如今却为了皇帝之私，或无奈或主动入宫。
　　徐皇后可没什么良善之心，她选秀女，最重要的一条就是肤白貌美、胸大腿长。
　　太子妃已立，东宫现在最需要的就是皇太孙，故而不需要秀女伺候。
　　这些秀女只需要伺候好皇帝就行，不需要什么家世背景野心图谋。
　　就算后来生了野心，她徐念在后宫经营多年，还会怕个小姑娘不成！
　　“念念，”昭庆帝瞧到了底下站着的美人。
　　徐皇后深知皇帝口味，顺着望过去，好一个弱风扶柳的女子啊。
　　“好一个柔弱美人，陛下好眼光，臣妾瞧着也很喜欢呢。”
　　昭庆帝得意一笑，“朕阅美无数，念念还得历练历练。”
　　“陛下既然喜欢，”徐皇后笑道，“可要今日便安排侍寝？”
　　“念念不愧是朕之贤妻。”
　　皇后同帝王私语，底下的秀女忐忑不安，却不敢妄动。
　　没等多久，便听内侍唱道，“黔州林氏，留牌子，封贵人，赐住撷芳殿西阁楼！”
　　皇帝选秀，能够直接跳过待家接旨、择日入宫的秀女，并不多。
　　这林贵人，日后若是不出错，怕是要受宠一段时间了。
　　选秀第一日，并没有什么事情发生，如众人所推测的那样，林氏果然是秀女，不，新人中第一个侍寝的。
　　次日，选秀并未举办，反倒延后一日。
　　林氏晋良媛，并再度侍寝，第三日晋嫔位。
　　第三日，也就是选秀第二日。
　　皇帝并未到场，皇后兴致勃勃，选了不少女子，其中有一女，山东武氏，封贵人，同样赐住撷芳殿西阁楼。
　　当晚，武氏侍寝。
　　武氏同林嫔一样，连着侍寝两天，晋嫔位。
　　第五日晚上，侍寝的是之前得宠的苏氏姐妹。
　　到了选秀第四日，便是宗室、朝臣之后，帝后口中的名门贵女进行殿选了。
　　而在前一日午间，席天慕地，昭庆帝在御花园内临幸了扑入他怀里的一位秀女，出身怀化侯府杜家，与孝宪皇后杜氏同族的一位嫡出小姐。
　　到了后一日的晚间，昭庆帝在太液池旁临幸了孝敬皇后狄氏同族的两位小姐，一嫡一庶，享齐人之福。
　　贵女殿选持续了四日，昭庆帝在这四日里前后共临幸了五人，余下二人分别是孝章皇后罗氏和孝端皇后齐氏的族亲。
　　不过这五位秀女，皆只得了贵人的位份。
　　而耐人寻味的是，这五位秀女中，除了两位狄贵人接连得到侍寝的机会后，余下三人再无恩宠。
　　很快，前朝上，杜家与齐家抱团，打压狄家势力，罗家作壁上观。
　　后宫里，两位狄贵人之间因为昭庆帝的故意偏颇也闹起了矛盾。一位是嫡长房庶出，一位是庶房嫡出，两人之间的斗争，不可谓不激烈。
　　尤其是在昭庆帝允诺二人中最先诞下皇子的直接封妃。
　　杜、罗、齐三位贵人也见不得这二人有谁率先封妃，五人勾心斗角，倒是让徐皇后看了不少的好戏。
　　皇后开心，昭庆帝也高兴。
　　而徐皇后惦记的京城新四美，皆以容华的位份安置在了永宁宫。
　　新四美分别是为唐相嫡长女、蓝将军幼女、钱太傅之孙女和常御史第三女。
　　鉴于唐相嫡长女已经定亲，徐皇后也不是那等定要对方退亲入宫的恶人，自然是让参加殿选的唐相次女入宫了。
　　何况，据专门为她打听各种私密之事的探子回报，唐相次女实为庶出，其长姐四美之一的名声，是靠着这个庶女的才华得来的。
　　嫡出的姐姐嫉妒庶出的妹妹的才华，如今妹妹入宫成为宫妃，姐姐却只是个普通的世家夫人，这让心高气傲的姐姐怎能容忍呢。
　　徐皇后笑的意味深长。

　　撷芳殿里，敏妃面色不愉的看着跪在她面前的十几个美人，皇后塞到她的殿里的美人，颇有些阴阳怪气道，“这水灵灵的美人，本宫看了也喜欢的紧啊。”
　　底下坐着的美人们面面相觑，不知道敏妃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见无人应答，敏妃摔了手边的茶盏，怒斥道，“怎么，这就是你们学的规矩吗？主位在问话，居然敢不回答？”
　　武嫔刚想开口，被林嫔拦了下来。
　　杜贵人是家族的嫡幼女，娇生惯养，眼下自然有些不忿，讥讽道，“娘娘说的在理，只是娘娘一无协理六宫之权，二无撷芳殿管辖之权，未免有些逾矩吧。”
　　杜贵人快言快语，说的敏妃更是怒不可遏。
　　身为撷芳殿位份最高的妃嫔，却没有管辖撷芳殿的权利。这样的事情对于敏妃来说，可谓是奇耻大辱。
　　如今杜贵人明晃晃的将事情挑破，敏妃能忍得了这口气那才叫怪。
　　“来人，杜氏尊卑不分，给本宫打入慎刑司！”
　　“！！！”
　　杜贵人和一众美人都瞪大了眼睛，打入慎刑司这样的惩罚，偌大后宫只有皇后才能有这样的资格。
　　“敏妃，没有皇后娘娘的手书，你居然敢私自动刑，真是好大的胆子！依本宫看来，真正不分尊卑的人是你吧！”
　　得知敏妃嚣张的要将杜贵人打入慎刑司的举动，周昭仪匆匆赶来，生怕因为敏妃不当之举而连累自己落得一个管教不力的罪名。
　　冷静下来的敏妃惊出一身冷汗，然骑虎难下，只能强自为自己辩解，“周昭仪，你不过是从二品，本宫却是正二品，周昭仪此举才是不妥吧。”
　　周昭仪冷笑，“本宫来时已经派人禀告了皇后娘娘，届时究竟如何处置，自有娘娘决断。”
　　凤仪宫内，昭庆帝难得早些下了朝，在徐皇后这里享受着罕有的安宁，却被宫女因为敏妃一事而打扰，皇帝很是不满，抱怨道，“真是越来越嚣张跋扈了！”
　　小宫女眼观鼻鼻观心，当做没有听见皇帝的抱怨。
　　徐皇后捏着皇帝肩膀，漫不经心的问道，“人没事吧？”
　　“昭仪拦的及时，杜贵人无事。”
　　“本宫知道了，”见皇帝有些心猿意马的捏着她的手，徐皇后由着皇帝捏手，道，“传本宫懿旨，敏妃逾矩，贬为婕妤，褫夺封号，禁足于撷芳偏殿。”
　　“奴婢遵旨。”
　　徐皇后侧头想了想，对昭庆帝问道，“陛下，今日这懿旨传出去后，臣妾有些担心十一公主会受到牵连。”
　　昭庆帝最喜欢的就是徐皇后对皇子公主的心疼与包容，道，“念念素来心疼他们，便由你做主就是。”
　　“那也得陛下同意才行啊，”徐皇后眼波流转，看的昭庆帝口干舌燥，忍不住摩挲着徐皇后的手腕。
　　“娘娘开口，朕岂有不同意的道理。”
　　“既然陛下都这么说了，臣妾斗胆，恳请陛下将十一公主过继到温悫皇贵妃名下。”
　　闻言，昭庆帝愣了片刻，随即露出笑容，“难为念念有这份心了，准奏。”
　　“谢陛下恩典。”
　　“谢什么呢，”将徐皇后拉入怀里，昭庆帝喃喃道，“是朕要谢谢你才是，若温悫泉下有知，也会高兴的。”
　　徐皇后靠在昭庆帝的怀里，但笑不语。

　　到撷芳殿宣旨的，是昭庆帝身边的大太监桂公公。
　　桂公公手中拂尘一抖，道，“咱家奉陛下旨意，前来宣读皇后娘娘懿旨。”
　　敏妃心知不好，却无能为力。
　　“瞿氏自入宫以来，嚣张跋扈，罔顾尊卑。今贬为婕妤，褫夺封号，禁足于撷芳偏殿。”
　　敏妃不敢置信的看着桂公公，面色苍白，整个人都无力维持着跪姿。
　　桂公公面无表情，“咱家这里还有一份圣旨，麻烦瞿婕妤接旨吧。”
　　说完，也不看瞿氏一眼，兀自宣读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之爱女十一公主稳重柔顺，承皇后之教导，谦逊得体，朕心甚慰。特改玉牒为温悫皇贵妃周氏，钦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