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第十四夜：夜浮暗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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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垂着头，额前的金发遮住了那双漂亮的绿色眼眸。抓着她的手沁得冰凉，她听见他软糯的嗓音又一次响起：“别走。”
渡还是蹲下了身子，拿起一旁的毛巾，一点一点的给他擦着。那身雪白的肌肤上遍布狼藉的伤痕，渡擦得轻柔，还是不可避免听到“嘶——”地一声。
奇怪地，小少爷竟然没有发脾气。
渡低头继续擦着。
只是手下力道放得更轻。
“我不是她的儿子。”冷不防地，突然听到亚莲空灵的声音，他的头还低垂着，渡擦拭地手一顿，随即继续。
只是耳朵却悄无声息竖了起来。
“很可笑是吗，明明不是她的儿子，却跟她发色眼眸一模一样。”他还在继续说着，双腿不自觉的合拢抱紧，他把头埋进去，团成了一个球。
渡一言不发，沉默地替他弄好香波揉在他头上。
触手可及柔软的发质，淡色的金黄，几乎与那个女人一模一样，很难想象居然没有半分血缘关系。
“我是被一个男人带到她的身边，我是被人卖到这儿的。呵，看，多可笑，其实我也比你们高贵不到哪儿去。”他整个人跟只刺猬一样，团得紧紧的，双手扣紧在肉里，红了一片。
“她处心积虑让世人以为我是她的儿子，就连我祖父也骗了过去。真可笑，明明她是最想让我死的人，却根本不能揭穿我。”
“你说这是为什么。”
渡的手下一顿，她的脑子不笨，看惯了世间冷暖自然猜到了这是怎么一回事。然而不知怎地，看见少年瘦弱的背影她竟然心生怜悯，轻叹一声：“不知道。”
“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另外一个人啊，另外一个即将霸占我身体的人，那个人需要这么高贵的身份。” 亚莲好看的猫眼茫然的看着前方，氤氲的双眼被雾气朦胧，像是在眼里积聚了一层水汽。
“她以为我当时年少根本不会记得当年的事情，谁想得到，一个三岁的孩子竟然会记得这么清楚。”
“看，其实我根本就不脏的。我不是她的儿子，我不脏的。”他喃喃地低语像是自我的催眠，亚莲的手掐得更紧，“我不脏的，不脏的，不是她儿子，我不是。”
眼前的少年蜷成一团，柔和的灯光打在他淡金的发丝上，像是无助的孩子一般微微颤抖，此刻脆弱的样子仿佛玻璃一般，一碰就碎。然而谁又能把此刻的他和那时阴险狡诈的孩子联系在一起呢。
渡叹了口气，舀起一碗水从他头上淋下，手下安抚式地揉了揉，触手可及的金发像小狗的毛发般柔软。
她想了想，平时不善言辞的她把今生所能想到的安慰全都用上了：“其实你不是最脏的。”
这话好像说得不大对，因为手下的少年没有半分好转，只是眼神更加空洞。
她皱了皱眉，好像说错话了。
她想着再说些什么补救，只听少年浅浅地叹息：“原来你只有这一句安慰人的啊。”
我见过更丑的。
你不是最脏的。
这要放在平时小祖宗肯定要跳脚，此刻却安安静静地呆在原地。渡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也就噤声不谈安静地给他洗着头发，也许是他一个人想累了缘故，突然依赖性地把头整个放在渡的手心中，身子懒懒地倚在池子边上，闭上眼睛。
不言不语，静默的空气中只有清水的流动声，簌簌地洗漱声，还有浅浅的呼吸声。此刻的气氛太过微妙，谁也没有开口打断这宁静的时刻。亚莲觉得头上柔软的力道仿佛是最好的安抚，没有过多的言语，只有静静地陪伴。
那一刻，他仿佛真的快忘了自己跟她有仇。
或许，她是个不错的伙伴。
“喂。”过了多久谁也不知道，直到这一声轻语打破了微妙的氛围。
那双碧绿的猫眼骤然睁开，眼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茫然失措，只是冷淡而探究的注视。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个错觉。
“我能信任你吗。”她漆黑的眼眸静静回望，看进他碧绿的深潭之中。他的眼中有探究，可她却是心如止水，不，或许是一汪死水。
她不说话，只是眼里的浓墨晕染开去，奇异得像是挥洒的水墨，意义非凡。
他凝视片刻，突然笑了。
温热的水花突然扬起，他陡然转过身子，裸着的上身还有滴落的水滴，纤长的手臂猝然环住她的脖颈，他突然贴了上去，滚烫的气息在她的耳边拂过，像是寒冬中炽热的火焰：“不准背叛我。”
“否则，我让你灰飞烟灭。”说罢，微扬着嘴角张嘴就咬了上去。
“嘶——”渡轻呼一声，谁想得到这小少爷变脸这么快突然凑了上来，还疯了似的咬住她的耳朵不放！
渡对于小少爷突如其来的亲热十分不理解，张手就要推开他。可谁想到这平日里看起来弱柳扶风的小祖宗此刻居然跟条蛇一般，扒都扒不下来。
“哼哼。”他低低地笑声带着诱惑的磁性，像是诱人的海妖，那沙哑的声线让渡觉得脑子有点儿热。
好不容易推开了一点他，他又凑了上来：“给我盯住佩斯。”
渡推搡的手一顿，抬眸不解地看着他。
只见那双碧绿的猫眼里妖异的眼波流转，像是沙漠中噬人的妖魔，勾魂夺魄的样子让人心中一悸：“我要你做我最难缠的蛇，把佩斯这个叛徒缠到死。”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咬牙切齿，仿佛有什么不共戴天的仇一般。
他表情有一闪而过的悲伤，很快却像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阴狠毒辣，像地狱里爬出来复仇的恶鬼。
对了，他似乎很依赖佩斯。
渡深深看了他一眼，小岛上他们结成了联盟，这个忙她不得不帮。她明白他的动作，只是不解为何只让她盯住佩斯。
仿佛看出她疑惑一般，亚莲再次开口：“那贱女人我会亲手收拾掉，你只用管好佩斯就行。那可是……那女人手中最难缠的看门狗。”
渡默然垂下眸子，放在他胸前的手微微放松。
少年脸上阴毒的表情显而易见，她知道，那个阴险狡诈的少年又回来了。刚刚的一切不过是她的错觉。
悄无声息地在心底幽幽叹了一口气。
她果然……还是比较喜欢刚才那只被抛弃的小狗。
“你想什么。” 少年独有的磁性声响起，渡回神看了他一眼，只见小少爷的眼睛已经危险的眯起了。
看，连伪装都懒得了。
以前人畜无害的招牌笑脸都懒得挂了。
渡摇摇头：“我去给你收拾一下。”
闻言亚莲有些满意的仰起头，轻轻一扬施舍一般应允了。
渡仿佛能看见他身后高高翘起的尾巴。
心底叹的一口气更深了，带着丝丝怨念转身离开浴室。
卧室内笼罩着鹅黄色的暖光，很奇怪，明明是这么个残暴性子，却喜欢这种暖色。渡有幸见过几回他睡着的样子，毫无防备，配着这鹅黄的暖色，好像真的是天上坠落的天使。
她收拾着床铺，调好屋内的暖气，一切准备得当，正想叫那位骄纵的小少爷，转身却只见那位小少爷正倚在门前静静地看着她。
那双绿眼几乎瞬间捕捉到她的黑眸。
明明只是一个对视，渡却移不开眼。
亚莲长得真的很好看，尽管是历经千帆的她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少年的精致，每一处细节都仿佛是上帝最得意的作品。诱惑的红唇，晶莹的绿眼，精巧的鼻子，完美得像是刻意做出来的瓷娃娃。
“你像个母亲。”只是说的话不怎么动听--。
他还是倚靠在门前，歪着头静静地看着她，晶莹的猫眼里闪烁着好奇，还有一丝……渴望？
“我没有过母亲，但你看起来很像。”他的嘴一张一合的说着，脸上超乎的平静。
“你会做饭，会家务，还会铺床。哦，对了，你的手很软。”
“只是这双眼睛不怎么讨人喜欢。”
他懒散地上前，突然躺在了床上，手臂遮住了自己的眼睛，一副疲惫的样子。
“我渴求过母爱，可是那个女人并不会给我。我们是最不像母子的母子。”
他滔滔不绝的说着，她一声不吭的听着。直到他终于没了声响，无声的陷入沉睡之中。
渡等了会，确定他应该睡着了，关了灯走到他的床边把被子给他改好，又打开一盏小台灯，转身就要走。
却被一把抓住。
还……还没睡？
渡惊魂未定的回头看他，只见他那只手依旧放在自己的眼睛上，只是右手却陡然伸手拉住了她。
“留下来。”他突然放下那只搭在眼睛上的手，精致的脸庞陡然往黑暗的一方撇去，“我一个人睡不着。”
尽管那张脸已经隐藏在了黑暗之中，可透过台灯的暖光，渡却能依稀见到他脸上那团奇怪的东西。
红红的，在渡的注视下越来越红……
似乎怕渡拒绝他，他有些不安的咬了咬唇。
良久没听到动静，他撒气一般丢了一旁的小枕头，愤愤转身就睡。
果然不能给这女人好脸色。
蹬鼻子上脸，哼。
气得快疯了的少爷强迫着自己闭眼睡觉，却感觉到身旁的位置突然塌陷了一块。
一股寒气陡然钻进被窝。
小少爷却像是吃了糖一般突然地笑了。
“不是不进来了。”飞快收起自己的脸色，沉着声问道。
“我没说。”身旁传来淡淡的轻语。
……
沉默。
两人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此刻的空气窒息了一般，静谧得吓人。
亚莲想着要说着什么，却尴尬得不知怎么开口。他有些愤然，自己从来没有过如此窘迫的时候，都怪这个女人。愤怒得他又想弄死她。逞强一般想要随便找个话题开口，却听到耳旁规律的呼吸声。
睡……睡了？
不知怎地，他竟然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小心翼翼地回头看去，只见少女已经紧闭的双眼，和胸前有节奏的起伏。柔和的暖光洒在她苍白的脸上，那张面瘫的脸容竟然清秀异常。少女细碎的刘海散开，露出光洁的额头，柔白的样子让亚莲想伸手触碰。
亚莲不知怎地看得有些痴了。
他转过身子凝视着身侧沉睡的容颜，随后紧紧环抱住她的腰肢，紧紧地搂住，安心一般陷入深眠。
静谧的此刻，空气中只有两人浅浅的呼吸，金发的少年环抱住黑发的少女相拥而眠，他的头微微地靠在少女的肩膀上，像是一副美丽的画卷。
直至空气中响起少年有规律的呼吸声，原本沉睡的少女这才睁开那双黑如深渊的眼眸。
她淡淡地回头看了一眼少年，望着天花板，一看就是一夜。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第十四夜：夜浮暗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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