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第二十三章：回忆 困困困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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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流火的盛夏，知了还在蝉鸣不休。少女衣衫轻薄，额上有细碎汗珠滚落，堪比珍珠的晶莹，润滑透亮。然而更美的是她那双娴静的眸子，温润清亮，却又柔柔弱弱，一双眼睛雾霭朦胧，好似欲语还休。
她撩起本就轻薄的纱衣，搭上一旁粗壮的大树。矮墙上坐着另外一个少女，相似的面容，却带着截然不同的热情，她穿着偏欧式的洋装，华丽繁琐的裙摆被她系在腰间，露出一截白似莲藕的小退。脸上带着青春洋溢的朝气，她热切地看着缩在大树上的另一个少女，不住地出声鼓励。
“大姐，你别怕，这面前很容易翻过来的。你眼睛一闭就过来了。”
躲在树上被唤作大姐的少女看着坐在墙头向她招手的人，眉头轻颦。探了探头，测量了下距离，终究还是眼一闭牙一咬，纵身跳了过去。
感觉到一双手将她稳稳接住，她纵然喜色睁眼，刚要对着她的妹妹展颜一笑，无意识却不小心瞥见院内亭落一青衣男子错愕的眼神。
他不是生得尤其俊俏，却是五官端正，清秀隽逸。样子做书生打扮，惊愕地对上她睁得浑圆的双眸。
一不留神，她感觉自己的脚下一滑，瞬间就从墙上栽了下去。
一旁的少女还没来得及拉住她，被连带着一起掉了下去。
两人惊呼声，倒地声齐响，惊动了院里的老人。赶紧抄起扫帚就跑出来看，两个少女狼狈起身，急急忙忙冲到假山后，缩成一团，嗤嗤暗笑。
老人常年独自守着这座院落，脾气不甚好，有些古怪，却又是画画一把好手。他吹着山羊胡子，骂骂咧咧几句也就走远了。
两个少女探头探脑观察半晌，确定老人真的走了，这才又出来。她们悄悄跑到院落内一颗盛茂的石榴树下，身着洋装的少女撩起袖子三两下就爬了上去，用着一根细长的木棍敲打，不多久，天上下起了石榴雨。稍显矜持的女子也是开开心心蹲下身一个一个捡着，又不安心回头看了看院落深处的那一处亭落。
却已是空无一人。
“诶，大姐！你在看什么呐！” 突然天降一颗硕大的石榴，直直砸中她的脑袋。她有些愤怒回头，是树上的少女嬉笑的表情。
被砸的她见状也娴然一笑，自嘲般摇摇头。
只是堪堪一眼罢了，怎还失了魂？
却还是不死心回头看了看。
那日后，她以为他只是她恍然一瞥的幻想，却还是守不住心思失了魂。她常常坐在窗边看着不远处茂盛的绿荫，上面还结着一颗颗红绿相间的饱满果实。
那院落离她们算不得远，所以她们才会爬过去采摘她们觊觎已久的鲜红石榴，但没想到却失了魂。
不远处聚集了三三两两的丫鬟，拿着扫帚似有似无的扫着，却是交头接耳的说着什么。
“听说那个张副官又来了啊。”
“哪个张副官？”
“喏，不就是天津跟着宋旅长那个。这次又从天津带了不少东西过来，我看啊，八成是想求亲。”
“该不会……看上咱家二小姐了吧。”
“嗨，老爷哪儿肯啊，也不想想自己又老又瘸，家里还有好几房的姨太太。咱家二小姐可是老爷唯一的嫡女，怎么着也是要嫁给司令员的，虽说张副官现在算是宋旅长眼前的红人，但怎么着也是一笔不划算的买卖啊。”
“那老爷还让他来"
“总不能赶人走吧，况且，不还有大小姐吗。再怎么说，这张副官还是有些势力，老爷把大小姐嫁过去，好歹也能得点儿好。说起来，也算是便宜大小姐了。”
“也是，她不过是个外面的私生女，老爷可怜才接回来的。况且要不是二小姐照顾她，这宅子里还没人管她死活呢。”
“就是，二小姐也是菩萨心肠。”
“是啊，是啊。”
她麻木地靠在窗外，听见楼上又响起哒哒的脚步声，是她的妹妹苏沁蕊轻快的步伐。她总是这样，风风火火一路，与步态羞怯的她全然不同。
这些话她听了不知多少次，早已经麻木不仁。只是内心却还是有些屈辱的不甘，她在不甘什么，她也不知道。
烦躁地靠在墙上闭上双眼，感觉房门被豁然打开，苏沁蕊轻捷的身子似燕般飞奔向她。
“大姐，听说那个张副官从天津回来了，这次又带着不少东西来了我们家提亲。”她的表情带着愤怒，不由分说拉起她的手就要走，“走，我带你去跟爹爹说说，以后别再让那混蛋过来了。”
“别了。”她抬手轻轻按住了那双柔白的手，“是命终究躲不掉的。”
苏沁蕊愤然回头：“什么命啊，我才不信那东西，你喜欢的你要去争取，你不喜欢的，你要去推掉。”
“对我来说……都一样。”
苏沁蕊突然睁大眼睛：“才不是，你的命是你自己掌握的！”
她有些恍惚地看着苏沁蕊，想起刚才丫头们的话，不知为何，心中突然有些堵。她多想掌握自己的命，可她不是苏沁蕊，她没有万千的宠爱，她没有骄傲的说掌握自己命运的资本。哪怕做得再多，爹爹不会看自己一眼，所有人都不会。
苏沁蕊见苏沁仪不配合，只好自己转身出门去跟父亲说，然而正如苏沁仪所料，她们的父亲并没有答应她的请求，甚至厉声呵斥。
她哭着跑到苏沁仪的房间，落到最后，却是苏沁仪一个劲儿安慰她。
那日，她站在西湖桥上看着湖面被雨滴圈起的圈圈涟漪，她撑着油纸伞，恍然而立。身边人影来来去去，只有她一个人静静伫立。似乎站得够久了，她缓缓转身准备离开，正好对上一青衣男子手持纸伞回望的身影。
她顿时愕然，那身影与那日院落里的惊愕眼神相重叠。
是他。
只有一瞬间，他的眼睛错过她看向她的身后。
她转身，是苏沁蕊撑着洋伞缓步走来的身影，似乎也是注意到了不远处那抹青色，深深望去，两人的眼神竟然像是纠缠到了一起。
她心中不知为何顿然一痛，多日来的思念突然涌现，她却不能言语。不知从何而来的冲动，也许又是嫉妒心作祟，她拉起一旁的苏沁蕊，翩然离去。
那日后，苏沁蕊同她一样，患了失魂症。
整日呆在屋里发呆，也不说话，时而傻笑，时而惆怅。
她以为他们不会再有任何的交集，最后居然会在家里见到他。那时她和苏沁蕊只是惊鸿一瞥，怵然整个脑袋都一片空白。他与家父交谈甚欢，似乎并没有发现她，也没有发现苏沁蕊。
那日后，她知道了他的名字。
秦子衿。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这个名字仿佛刻进了她的骨髓。
那似乎只是她的一场梦，苏沁蕊似乎也陷得不浅，跟着爹爹三番四次打探他的消息。苏沁仪第一次感到了慌张，她第一次如此怕命运。
她怕命运将他再一次带离她，她怕命运将他带到苏沁蕊身边。
她怕，爱得，求不得。
于是，她卑鄙地跟苏沁蕊说了实话，她告诉了苏沁蕊她的感情，那一晚上，苏沁蕊恍惚地看着她，仿佛五雷轰顶。
“姐……你是真的喜欢他吗？”她不记得自己说了些什么，她只记得最后自己竟然将苏沁蕊逼到了绝路。苏沁蕊眼神无光的看着她，嘴唇嚅嗫，恍惚地吐出这几个字。
“是，姐姐从来没有求过什么，这一次，我只想要他。”
苏沁蕊像是提线的木偶一般木讷地点头，“既然是姐姐真心喜欢的，姐姐说的事情，我会替你办到。”
她如愿的逼退了苏沁蕊，苏沁蕊乖乖地替她当了中间人，替她送了那封自己早已写好的信。
苏沁仪看着苏沁蕊离开的背影，眼色有些复杂。她想起提笔时自己那片刻的犹豫，终究还是在信上落下了苏沁蕊的名字。
她的身份太低微，她需要借助苏沁蕊的身份。
妹妹，姐姐认命了太久，这一次，姐姐想争取一次。
命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不是吗？
手不自觉地扣紧木门，她看着苏沁蕊失魂落魄离去的背影，有过一瞬间的愧疚。也许是她卑鄙残忍，可这一生，她只想残忍这一次。
让她意想不到的是，秦子衿地回信很快就送到府内，为了避开眼目，她买通了家里管理信件的老人，将封面写有“苏沁蕊”名字的信件悄悄拿走。
日复一日，他们越聊越投机，苏沁仪更是一度陷入无可自拔的爱河。在信里，她不用再隐藏自己，不用再为自己身份自卑，因为她用着苏家二小姐的身份，她是高贵的，她是可以被爱的，可以选择爱的。
可只是那日，她晚去了那一次，写有“苏沁蕊”名字的信件被苏沁蕊的贴身丫鬟看见，并且拿走。
自此以后，她再也没能等来秦子衿的回信。
等来的，只有秦子衿向苏沁蕊求亲的消息。
那一刻，天地崩塌。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第二十三章：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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