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幕末の新撰组外传》绫晓月天

29、失算

　　“说吧，你来是针对我，为什么要伤害这里的人。他们都是立志维新的，跟我没有关系。”我沉静道。
　　他侧过刀锋，“我原本以为坂本龙马作为一个维新志士只是对武力倒幕态度过于保守又策划什么大政奉还，没想到他还与新撰组的人为伍，难道是沉溺于美色之中？……那他的品味也太差了。”哼笑着。
　　我毫无犹豫地略过了他的嘲讽：“坂本龙马从来都是一个杰出的维新志士，他从来没有背叛过谁。……”
　　我耳边响起了龙马的话“，你从来就只是我坂本龙马爱着的女人，最想用一辈子守护着，爱着的女人！你的身份就这么简单”……是时候和他划清界限了，一直以来的暧昧不清完全是插曲，我从来没有想过要离开总司，甚至是背叛他。我和龙马，永远都不会站在一条阵线上。
　　“我和坂本龙马，从一开始就只是犯人与监视人的关系。……自从我脱队后，被他所擒，让我一日不离他的身边，只是提防着我而已。”
　　石川的脸上掠过一丝讶异。
　　“所以，你的对手是我，跟他们没有关系。现在也可以，做个了断吧。”我撕下衣布，紧扎住伤口，深呼吸。
　　“也罢，原本想在了无人烟的地方将你千刀万剐。”他冷笑。
　　我也笑，“在这里杀了我照样也没人知道。……不过，未必能杀了我。”
　　“天然理心流……那种未成熟的农村剑法，无足畏惧！”
　　“收起你的风凉话吧。越是丧家犬越是喜欢乱叫。”我清了清神，从容地看着他。天然理心流……因为自己无流无派，总司曾经很细心地教我这种剑法，我对这些悟性并不高，但他从没有感到不耐烦，总是一张笑脸看着我，时不时还拿我开开玩笑。我从来没有置疑过这种剑法，很努力地去领悟它，但至今还只学会一些皮毛。
　　“少废话。”他将刀举起，指着我的眉心，“看来就算脱了队，本性还是一只狼。”
　　“不是本性……而是我属于那里，永远无法忘记。”忍不住就越说越多了，我平了平气，毫无畏惧地盯着他。
　　眼看剑心朝我这里刺了过来。我用手背轻碰了剑面，侧过身，迅速地伸出另一只手，卡住了他的脖子。他被这一瞬发生的事情吓呆了。
　　“是不是觉得，我与池田屋那时完全不一样了？”
　　他睁大眼睛看着我。“你想怎样？”
　　“……”卡着脖子的手没放，也一直没施力，“很抱歉，我还不能死。现在，还不能死。直到他死的那一刻，我会自行了断……”泪水差点从眼眶中涌出，我不争气地抽噎了一下。无意识的话提醒了自己，总司终究会离开自己。
　　“他？”
　　“与你无关。”我长叹一口气，憋住了眼泪，“说罢。要死或要留，我可以选择放过你，但你不可以再伤害这里的人。”
　　他哼笑着，手中的刀一动。
　　“你要干什么？！”我打算打下他的刀，不料他将刀尖刺向了自己的腹部……自行切腹自杀。
　　血液霎时溅满了我的衣服，我看着他临死前仍然哼笑，倒在地上。
　　一阵恶心袭来，我跪坐在地上，捂着嘴巴。我知道这些武士对武士道精神无二心，但是亲眼看到切腹自杀，还是第一次。拼命告诉自己不要害怕，身体却不禁颤抖不已。

　　约过了好久，忍在屋檐上穿梭时看到了我的身影，发现整个惨状时，十分惊愕。帮我收拾残局后，他将失血过多、筋疲力尽而实际失去意识的我带回了屋子。

　　够了吧，让我回去吧。我再也无法承受这么多压力了。

　　醒来的时候，天灰蒙蒙的，很快下起了雨。风冲破了窗户，忍的身影很快出现在那里。
　　手中的疼痛没有停过，我迟迟才有余力开口，“……龙马知道吗？”
　　“我刚遣人前去告诉他。”他顿了顿，“虽然血已经止住了，但你还不能多走动，伤口会裂开。”
　　“嘻嘻……”我自嘲般的吐了吐舌头，很不争气地说，“看来我还是不成熟啊，真软弱……”
　　“才不……”忍斩钉截铁地否定了，他走到我跟前，将我扶起靠在墙上。
　　我愣了一会，迅速转移话题，“嘻嘻……这样子，我和龙马一样情况了，我就不用为他的伤势操劳啦。”
　　忍没有回答我什么，双手轻抚我的左手，眼中增添了不少怜悯，“这个伤，是池田屋那个时候添上的吧。”提到“池田屋”这个词，我出乎意料地看到忍的脸上无一丝愤怒。
　　那两道伤，是那晚与吉田稔磨对峙的时候，我临时决定牺牲这只手将他置于死地，但是，他死了，这只手却保留了下来，留下了两道深刻的伤口，一看到它，我就会想到那晚的事情，陷入无尽的噩梦。
　　“嗯……已经好了……”
　　“好深。新添的时候……一定疼得要命。”他看着伤口，忽然叹了一口气，“这么可怕的手，怕是那位也难接受你了。”
　　……
　　我迅速举起没受伤的手，身边能丢的都丢了，能砸的都砸了，一直把他逼出几尺外。
　　“混蛋！这种事情你没资格说！”
　　“笨蛋！我不是说过你不能多动的吗？！”忍一边护着自己一边大骂起来。
　　“你除了骂我‘笨蛋’就不会来个漂亮点的词吗？”
　　“在我眼里，你除了是个‘笨蛋’就不像别的了。”
　　“离开我的视线！立刻、马上！”
　　可恶的守屋忍，可恶的两面派，我最痛恨的人种！
　　“你的伤口破裂了我可不管了！”
　　“不需要你担心，我绝对可以自理。”我拿出身边最后的一本医术，朝那正站在门口的忍丢去，他这回可机灵了，一闪，没料到的是，龙马来的不是时候，眼看着那本书正中砸在他脸上，我和忍一时间都暗叫不好。
　　龙马从地上捡起那本书，皮笑肉不笑，“看来伤得不重，还能乱丢东西乱发脾气。”
　　看着龙马的全身分明湿了大半，我有些迟疑，却仍然很不给他面子。
　　“是啊，小女子身强体壮，百病不侵，这点小伤又算得了什么？主公你大老远跑来，怕是多虑了。”
　　“谁说我是过来看你的伤势的。”
　　“……”我一时没对上话，无力还击。
　　忽然，门外噪杂一片，忍和我都有些纳闷。龙马的脸色难看起来。
　　雨越下越大，隐约中，我听到了门外的喊声：
　　“让新撰组的人出来！杀了她！”
　　志士们不知何时得知了什么消息，集群到这里来闹事。
　　“主公，他们怎么会知道？……”忍话一出口，我和他都同时想到了石川——那家伙死也要让我不得好死，将消息全部散播了出去。
　　“他说近来的事件都你所造成的。”龙马越来越不悦。
　　“什么？我？……”忽然想起现在不是争这个时候，我停止发牢骚。
　　忍按捺不住性子，大步跑出屋子，雨打着他的身体，“全部给我肃静！主上在这里！谁敢撒野！”
　　我暗惊，什么时候龙马那么有权？什么时候连忍都那么有霸气？
　　但是，我的迟迟未露面似乎在无形中让他们更加明确了我就是新撰组队士，喊声越来越响。这些人是针对我，此时我没理由当缩头乌龟，便吃力地从站起来，走出屋子，看到门外许多志士正拿着剑面目狰狞地等待着我就范。我害怕，但不能退缩。
　　“你疯了？！”忍朝我大骂。
　　“这是我的事，不用你管！”我佯做冷生冷气。

　　“杀了她！”
　　“竟然跑到这里来了！她是幕府的走狗！”
　　他们的话如利剑般，剑剑刺入我的心脏。
　　忽然，坂本龙马一脸沉静地走出了屋子。对着志士们，喊道：“就在此地，在众志士面前，将这个新撰组队士……予以处决！”
　　我有些惊愕地看着龙马的背影，看到他转过身，泪水和着雨水流淌着，心里平静许多。
　　人生其实并没有走投无路的境况，而是有时抉择太多，走错一步，便可能会后悔一生。
　　“忍，你来！”龙马拭干脸上的液体。
　　龙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石田彰的音色，让心弦不再杂乱。
　　“害怕吗？”
　　“不怕。”
　　“信我吗？”
　　“不信。”
　　“……”
　　我调皮似的一笑，没有回头看他。
　　忍慢慢举起手中的太刀，皱着眉头，一剑挥下。我感到脖上有一阵凉意，丝丝的疼痛，意识越来越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