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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7】探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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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可以带走很多东西,最可怕的是,它在缓慢的流逝中有能力带走一个人的健康。
沛城在南方,不算太冷,但是今年这个冬天过去之后,叶宁竹的身体,明显更差了些,日日缠绵床榻,时间长了不少。
叶韫现在,习惯花更多时间待在母亲身边,哪怕他并不善言词,但是他也看得出来有他在身边,母亲的脸上总是有着神采。
这个时候,他就十分欢迎林千穗来家中,也不知她哪儿如此多的话头,总能逗得母亲笑,用膳时都能多进一些。
林千穗自己也是知道的。
“叶姨,香沁来找我了,我就先走了?”林千穗刚陪叶宁竹喝了碗苦药,叶府的门房就在房门口传了话。
穆香沁是林千穗前段日子交上的好友,叶宁竹是知道的,也见过几次那个一看就充满阳光活力的姑娘,许是跟那姑娘待久了她感觉穗穗现在的性子比起以前更活泼了些:“去吧,浅衣送你出去,你娘亲知道吧?”
那是当然知道的。千穗乖巧同她道别,跟着她身边的大丫鬟出门,临跨门槛前又回望了一眼床榻上正笑着跟她挥手的女子,那个第一眼就让她惊艳的女子如今虽然依旧貌美无双,但是浮于脸上的那层灰败之色,已经无法掩藏。
浅衣将门细心地掩好,转身的时候对千穗笑了笑,笑容中充满感激,她摊手示意她跟她走。
“林姑娘,奴婢谢谢您,主子她……因为您开心了许多。”
她摆摆手,很不适应被别人称为您,而她自觉只是在做能做的事而已,叶姨的病体及愈发衰弱的精神,她是完全无能为力的。
穆香沁在叶府内等她,所以林千穗回了一趟家。
季氏正跟香沁坐在一起,似乎在聊天,千穗一见自己温柔的娘亲,忍不住就过去扑到了她怀里,深吸了一口她周身香香的味道。
“怎么了穗穗?”女儿突然扑到怀中来,如此依赖的模样让她有些吃惊,难道受了什么委屈不成。
季氏托起女儿的脸仔细看她。林千穗注意到她眼中的关怀,只觉得自己再幸福无比。
她很庆幸她的爹娘和哥哥都很健康,而不是如叶姨那般,像是随时可能折枝的小花,苍白得惹人心怜。她其实一直觉得死亡无何恐惧,但是长年的病痛才是真正的折磨。
林千穗摇摇头从季氏怀中退出来走到穆香沁身边:“娘亲,我刚刚从叶姨那儿过来……今日我和香沁去郊外采花,我会把最漂亮的送给娘亲。”
去了宁竹那里……季氏一下子明白了女儿的举动,心中既有对叶宁竹的怜惜又有对女儿的无限柔情。
她摸了摸女儿的小脑袋,她的头发又柔又软:“穗穗,你这么说娘亲已经很高兴了。但这次最漂亮的给你叶姨送去吧,她会很开心的。”虽然叶宁竹对林千穗的宠爱,有时让季氏都有些吃醋,可是如今宁竹的状态她也看在眼里,她也总想着能让她高兴些。
娘亲真好,林千穗凑上去给了季氏一个甜甜的吻,让季氏嘴角的笑容更深了。
穆香沁在一旁看着,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她没有娘亲,从没有体会过这是什么感情,也谈不上对现在眼前所见有多大的感慨。
待千穗和她娘亲腻歪完了,她才牵着她的手出了门,颇为好奇地问她在叶府是发生什么了,听闻她说起叶府女主人的状态,她若有所思点点头。
那个病殃殃的叶夫人她也看见过几次,小穗跟她亲,想来也是很担心的。
“小穗,你去过城北的那个普慈寺吗?”看对方摇头穆香沁接着说,“普慈寺的住持是去年夏天的时候才新接任的,我听闻城里现在有传言那住持是个深藏不露的神医。要不咱们去探探,若是真的请他为叶夫人看看如何?”
神医?脑中闪过叶宁竹的模样,林千穗只考虑了片刻便应了下来。
第二日她借口去穆香沁家里串门,早早便得了季氏的同意出门和香沁一起往普慈寺去。
香沁听听闻她的借口无奈:“你可是在利用林夫人对我的信任啊,你只要说跟我一起她是不派人跟着你的。”
季氏虽说宝贝林千穗,但是这种跟林太升府衙里的同僚之女出门还刻意带上婢女侍卫什么的行为,是极不像话的,她不会这么做,当然季氏这也是很相信独立能力极强的穆香沁的表现。
被戳穿的林千穗只是挽着穆香沁的手嘿嘿一笑,任她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两个小姑娘手挽着手亲密地不得了。
沛城离皇城很远,地方小民风淳朴,去寺里烧香拜佛的人,日日都挺多的。
普慈寺在山脚下,典型的黄墙朱门的佛家建筑,后院外依着茂密苍翠的树林。整个寺庙并不大,前院是佛殿法堂,后院是僧房斋堂。寺里供奉的佛也不多,但却香火旺盛。林千穗她们来都来了,就都带着诚意烧了香拜了佛。
千穗跪在莲花蒲团上,双手合十,在心中默默念了一大堆,家人都平安幸福,叶姨的身体恢复,以及自己快快找到自己的男主。许了许多心愿,才摊手叩首,模样虔诚认真地不得了。
这样一个才七八岁的粉雕玉琢的小女娃如此真诚地拜佛,动作还如此规矩讲究,引得周围的男男女女都不由自主多看了几眼,只觉得可爱新奇极了。
拜了佛两人便预备去后院找住持大师,可是刚走到前后院隔断的石墙的拱门处,就被一个扫地的小和尚拦住了,说是今日后院在修缮不可进,让两位改日再来。
林千穗趁机问了问那小和尚传言是否为真,对方行了个佛礼,点头一脸崇敬:“是,住持的医术小僧有幸见过,当真是令人赞叹。”
是真的!千穗告了谢后虽然有些失望不能今日得见神医,但已经觉得很幸运了,想着既然已经确定便可以直接告诉父母由他们出面帮忙了,所以出寺院的门的时候只觉得神清气爽。
她本想着往回走,哪知道穆香沁眼睛滴溜溜一转,说不打算直接回去了,直接带着她绕到了后院的围墙外。
停在墙根边,穆香沁指着那成片的茂盛的树木:“喏,你不是也很会爬树吗?咱们爬进去呗!恰好今日不让别人进咱们肯定能一下子就找到住持的。”
要是别的什么点子就罢了,但是爬树这件事,是一提就让林千穗无法抗拒而且手痒痒的,这在她心中太不算是事儿了!
她估摸了一下这个高度,觉得可行,与香沁击了个掌便下定了主意。
为了表明自己是有金手指护体的优越性,她踮起脚尖拍了拍穆香沁的肩膀,让她先看着她的飒爽英姿等着她先上。
穆香沁笑笑做了个“请”的手势。
千穗软乎乎的胳膊扒着树干蹭蹭蹭几下就爬了上去,站在树枝桠上望了望院内,干净整洁静谧,一点在装修的样子都没有啊。
她觉得有些奇怪,不由得仔细左右扫了一遍什么都没看到,却听到下方似乎有说话的声音。
林千穗回过头对在树下准备动手的穆香沁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稍稍扒拉开树枝探出身去,看见树下的景象不由得愣住。
一张简单的石桌,粗糙的加工让石桌上看着一直都是灰仆仆的。但石桌边有两个对坐的人,其中一人光秃秃的脑袋上有九个戒疤,胡子长长白白,身披袈裟,一副得道高僧的模样。
可是这另外一个人,年纪轻轻,姿态淡然,身上的锦袍柔软合身。虽然角度不太好,但林千穗还是一眼认出来了,那人居然是叶韫。
难道他也是来找住持替叶姨治病的?她正想出声,却被那僧人的话给愣生生咽在了口中。苍老年迈的声音叫了句“殿下”。
这里,可只有叶韫一个人啊,那这个殿下……
林千穗下意识左手捂住了自己的嘴,保持姿势一动不敢动,殿下什么的一听就不是能惹的人,他一直从来没有说过自己的身份想来必定是刻意隐瞒。
她这岂不是偷听到什么了不起的秘密会不会被杀人灭口啊?
站在树下的穆香沁看她撅着屁.股半天都一动不动,双手做喇叭状在嘴边,用气声叫了她的名字。
然后她就看见树上的小身影一个趔趄,堪堪抱住了树干,然后腾出一只手来在背后使劲儿挥。
这是让她走的意思?她不知所云,但是还是乖乖地跑到一旁的一株大树后躲着探出个脑袋。
此时的林千穗的却是胳膊腿都在发抖,因为叶韫站在树下仰着头,正抱着手臂看着她。
那已现凛冽之色的眸子里的意味,让她都不敢与之对视,她真的看不出是那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