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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7】撑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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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天色尚早,林陌他们的打算是吃了饭后休息一会儿就出发,到下一个镇子再留下过夜。
哪知还在用膳时,外头就淅淅沥沥开始下起雨来,没一会儿街上便全湿了,雨水砸在地上汇成小股流入街边的两条浅浅的引水渠。
李真当即便决意在此处歇息明日再走,去账台问那掌柜的,恰还剩两间天字号的房,也就赶紧要了下来。林千穗单住一间,林陌跟他们挤挤也是可行的。
林千穗吃完饭后便预备立马回自己的房间休息,刚刚在饭桌上她有些不太自在。
在这个架空的朝代民风开放,所以在今日这种情况下并不十分避讳陌生男女同席。只是今日与他们同桌的那个陌生男子,虽然面貌让人眼前一亮,但是周身的气场却太严肃凌厉,让她感觉自己的动作都有些僵硬,十分不自然。
林千穗谢过带她上来的小二,关上房门,转身仔细打量这个房间。
她出来了几日也住过许多客栈了,现在这间天字号的房间当真是条件极好的,干净整洁,木床宽敞。边上的圆桌上,还放着茶水和几盘小糕点,是刚刚带她上来的小二顺手端进来放着的。
看见房内并排连着的三扇大窗户,丝绸制窗布透出白光,她几步走上前去打开,用一旁的小木楔固定好,顿时,被风吹起的轻飘飘的雨丝打在她的脸上。
原来这窗是朝向街道的。
林千穗站在窗边静静俯视雨帘中的城镇,此时街边的小摊小贩大都没了踪影,视线并无过多阻挡。许是因为没有任何事物污染的原因,雨水冲刷的石板路看起来甚至在发亮,隐隐像是有些雾气。
这里已是陆华与严风的交界,照这般速度,明日便可以进入严风的地界了。
她是后来才知道爹娘的目的的。这几日在路上,哥哥已经告诉了她。
爹在京城也是有眼线的,所以他知道此番老夫人唤他回去究竟为了何事。
她的大伯也就是如今的定国公林太耀是老夫人亲子,从小便是放在手心里骄纵,一辈子也算顺风顺水。现在他已经是三十有七的年纪了,身边妾室不少,但多年来都无所出,到现在他身边都连个儿子或闺女都没有,这也是他和老夫人心中的一块心病。
近来林太耀跟三皇子秦恰走得很近,显然已经入了秦恰的阵营。而自古以来巩固关系,无非就是联姻那一套,林太耀无子嗣,又只有林太升一个庶弟,此番急急说想见他,再加上圣上已经派遣了新的知府到沛城,答案已经很明了了。
林太耀想要利用林陌和林千穗的婚事,而他的做法显然也得到了皇帝的支持,很有可能三皇子便是皇帝属意的储君人选。但是林太升和季氏并不愿意子女的婚事受大伯指指点点,何况如今陈家也摆明了态度,他们两人夹在其中并不好做,也就只有先拖着林陌他们回京的时间了。
所以此番严风一游,再回去沛城的林府已经不再是他们的家了,他们要回到京城了。
林千穗知道爹娘不当初就将此事告诉她,是怕她听了难过舍不得离开,只是他们没有想到,他们的女儿并非真正单纯无知的十三岁少女,而是心智早已成熟的成人了,越是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她反而越能赶紧稳下心来。
胡乱地想着这些事,她撑在窗沿上任雨点凉丝丝地洒在脸上,不期然目光投向右边,惊喜地发现这汨城里居然有一片荷塘,苍翠的绿和娇艳的粉红在雨中显得格外清新。
新荷跳雨露珠倾,雨中观荷想来景致别有风味。
林千穗这个念头一起,二话不说便出了房间去敲林陌的门,结果开门的是李叔,说林陌他去马车上取包袱了。
她问了店小二停马车的地方,对方说绕过后院的回廊就是,并不远,她便独自一人往那边走。
哪知这条长长的回廊的地面上竟然全是水渍,凹陷的地方还积起了小水洼。想来是来往的人鞋底或伞上滴下的雨水汇集。
林千穗微微提起裙角看着脚下,小心翼翼跨步,行步间只时而露出绣着藕色簇花花样的缎面绣鞋的鞋面,一双脚看起来娇小可爱。
然而一个大意她还是不小心脚底打滑,顿时一个激灵身体不受控制地前倾,正当她闭着眼睛准备迎接摔在地上的痛楚时,一只温热有力的手臂揽过她的肩膀顺手轻轻将她往旁边一带,她很快借力重新站直。
理了理衣袖抬头正欲道谢,林千穗一看清面前的人出口的话就换做了惊诧:“是你?”
是了,面前这个刚刚帮了她的男子就是先前与他们同桌的那人。林千穗瞅了片刻,脸上骤然染上一丝绯红,赶紧低下头来小声道谢:“这位公子,谢谢你了。”
果真是美色误人啊!
先前在饭桌上她并未仔细去观察他,只觉得他样貌极好但却性子极冷。但是刚刚这么一瞧,那乌黑精致的眉眼,完美的面部轮廓,当真是担得起龙章凤姿一词,让她忍不住脸上发热。
再加上许是他刚刚从雨中走来,虽是手中有伞但是额际却有些许润湿,一下子削弱了他本身的刚硬之感,平添了几分朦胧诱惑之意。
冉凌韫毫不掩饰探究的目光,注视面前这个低着头的娇弱的少女,直到对方因为长久的沉默带着疑惑抬头看向他,他才收回了目光变作往日的淡然无波,说话的声音清冷:“姑娘小心些。”
林千穗连声道谢,行了个礼避到一边等着对方先走,毕竟可是帮了自己的人,她的礼数还是很到位的。
但是从不爱管闲事的冉凌韫却破天荒开口问她欲去往何处,林千穗只好解释说去马厩找自己的兄长。
“过了回廊的路就没有遮挡了。”冉凌韫瞥了瞥她抓着袖口的空空的双手,“你没有带伞,我送你过去如何。”
没想到这人看着是个冷漠的,实际上却是面冷心善,热心助人得很呀。林千穗看了看依然面无表情的他,再看了看外面依然不小的雨,眨了眨眼睛大方应了下来。
走到回廊尽头,冉凌韫撑开手中的伞,林千穗便自发往他身边靠些,在不碰到对方的情况下尽可能近地挨近他。四周都是啪嗒啪嗒的雨声,但这伞下的一方小天地里两人却一言不发,顿时尴尬的气氛凸现出来。
林千穗呆呆地看着近在眼前的执着伞柄的手,修长有力,骨节分明。她记得,还有一个人的手也是如此好看的。
鬼使神差的,她只犹豫了片刻便开口:“公子,恕我唐突,敢问贵姓?”
闻言冉凌韫眼眸微垂,握着伞柄的手更用力些:“鄙姓周,名衍之。姑娘如何称呼?”
姓周啊……林千穗心中一松,说不清是放心还是失望,随后又觉得自己有些好笑。小时候宅边那个可是某位殿下诶,怎么可能就这样被她遇到。
“周公子唤我林姑娘即可。”虽听闻不是想象中的可能之人,但毕竟已经过去许久,她倒没怎么影响心情,继续在这个陌生人面前保持着柔和温婉的形象。
在马厩边看见林陌从自家马车里掀帘子走出来,林千穗赶紧叫了声“哥哥”。
骤然听到妹妹的声音,林陌寻声看过来,见自家妹妹娇小的身子可怜巴巴地靠近身边比她高上不止一个头的男子,他赶紧撑着伞几步上前去,见状林千穗自发走到他的伞下,伸手扒着他的袖子。
冉凌韫看向林陌,目光中途只在千穗抓着林陌袖子的小手上停顿了一瞬,他对他轻轻点头,转身往来时的方向离开。
林陌蹙眉,没拿伞的手揉了揉林千穗的发顶,有些犹豫地开口:“穗穗,我刚刚瞧着这人,总觉得有些熟悉,难道曾经见过?”
居然连哥哥也觉得有些熟悉。林千穗心中对那自称周衍之的人的怀疑一闪而过,但又生生压下来,反而否认道:“哥哥,我们何曾见过像他那般俊朗之人,若是见过那肯定印象很深刻不是吗?”
这倒也是,林陌点点头,然后问起她为何会到这边来,待妹妹一番解释后,便拍了拍她的头,嘴角带笑:“穗穗难得有如此文雅的想法,哥哥一定陪你去。”
林千穗一声叹息,哥哥真是长大了,以前那个妹控到觉得她什么都好的哥哥哪儿去了……
林陌看妹妹面上一副极其沉痛的模样,不禁觉得有些好笑,只觉得她真是十分可爱招人喜欢,一时有些担忧:“对了,穗穗你刚刚可有和那人聊天?虽然他看起来一派君子做派,但我还是得问一句,他没有唐突你吧?”
“当然没有。”他扶了她一把还好心送她过来,因为他她才避免了出洋相,林千穗赶紧替他解释,“他只是问了问我们是哪儿的人,要去哪儿而已。”
他们是陆华人士,此行是去严风的临照城投亲的。她当时毫不犹豫把这已经准备好的说辞告诉了他。
她这么说,林陌才放下心来,替她撑着伞一起去荷池。
第二天一大早,林千穗梳洗完毕跟着林陌他们下楼,几人在客栈一楼找了个桌子坐下等着店小二上菜。
没想到那正在柜台后面拨算盘的掌柜见了他们,几步走到他们这桌,直接站在林千穗身边,抱拳行了个礼,从怀中掏出个东西递到她面前,是一个信封。
他的态度恭敬有礼:“林姑娘,这是周衍之周公子吩咐我交给你的。”
一时间林千穗没有反应过来这个周衍之是谁,想起这人是谁后不由得皱眉。
周衍之给她的?她深感莫名其妙,伸手从掌柜手中拿过信封,薄薄的,但是里面好像装了个小东西。
“周公子人呢?”
“他今天一早便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