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1】礼物 ...
-
叶宁竹只在院中小小地转了一圈后便由浅衣扶她进房间歇息。
叶韫守着自己的母亲安然躺下盖上锦被后，才出了房间，可林千穗却站在床边没有动，一时间欲言又止。
叶宁竹偏过头看向她，语气柔和如初:“穗穗，你是想说什么吗？”
是，她是想说。
她想问她是不是刚刚在外面一直都很不舒服，却顾及着两个小孩没有表示出来。因为她感觉得到先前握着的手太冰凉衰弱。
她还想说，她先前亲口答应要给她庆贺生辰，若是食言她会很难过。
只是现在对上叶宁竹这双满是温柔慈爱的眼睛，林千穗觉得这些话都是多余，她想要隐藏的东西她没有必要去强行探个究竟。
她咬咬唇:“叶姨，我还没有把我的礼物给叶大哥呢……”
嗯？难道小姑娘这是害羞了？叶宁竹有些欣慰，她儿子虽然天性凉薄总爱摆着一张臭脸，可是却得到林陌和千穗两兄妹的真心相待。其实论起来韫儿对他们也是有几分与他人不同的，但她也清楚，其中有很大一部分是因为她的关系。
看见眼前这张圆圆的小脸，触及她澄澈的目光，叶宁竹对她眨了眨眼睛：“穗穗还给你叶大哥准备了礼物？那赶紧去送给他，他会很高兴的。”
叶韫会高兴吗？林千穗有些忐忑地去他的院子找他，却见着他正在练剑。
月色皎皎，清瘦的少年立于院中，执剑之手还有些稚嫩，只是那一招一式却莫名的狠厉，月色通过剑身反射，就变作了刺目的寒光。
冷兵器固有的感觉，锐利冰冷，和现在眼前的少年感觉很像。
叶韫收势时，剑尖直指他先前早就感觉到存在的人，看见对方眼中没有惊恐时，他轻笑一声收手，几日不见，她胆子大了许多。
“野麦子，你又偷窥我。”将剑放在不远处的石桌上，他喝了一口先前便准备好的早已晾凉的清水。
林千穗一时无语。她其实一直觉得叶韫容貌俊秀，性子清冷，应该就是小说中冰山美男的形象，只是或许是年纪小的原因，小孩子天性使然，总会有些不符合他平日形象的行为。
比如给她取绰号且一直称呼着乐此不疲，比如似乎对她有种莫名的敌意。以前她听说这是小男孩对自己喜欢的小女孩才有的态度，不过后来看了部电影那里面又说这种想法只是女性的自我安慰，对此她深以为然，如今他这么做她心中倒是更确信了他不是男主。
她慢吞吞走过去，将自己攥在拳头里很久的东西摊开手来给他看:“叶大哥，这是送你的生辰礼物。”
只是生辰礼物，和定情信物可没有丝毫关系啊。
小姑娘白嫩绵软的手心里黑乎乎的一团线，看得叶韫一怔，片刻后主动伸手拿了起来，这才发现这东西并非是团线。
似乎是交错的玉线编织成的一个结，下面还坠着整齐的同色的穗儿。
很小的东西，但那形状却是从未见过的。
叶韫捏了捏，干巴巴开口:“哪儿来的络子，样子倒是新鲜。”
“这是我亲手编的，叶大哥你当然没见过。”林千穗有些骄傲，上辈子学的东西这辈子还没忘，先前编起来的时候可顺手了。
居然是她自己编的，叶韫再将手中之物翻到背面看了看，觉得好像更好看了些。
他忽然觉得有个妹妹似乎也是件不错的事情，像林千穗这般平日也不粘人，自己做自己的事，到了生辰还愿意亲手做个小物件送给他。
若他真的有妹妹，那一定也是这番光景，她会依赖自己这个兄长，会给母亲带去许多的欢笑。
可是现实是，他的妹妹未能出现在这个世界，他的母亲被人夺去了健康甚至注定不久于人世。
叶韫的眼神突然冷了下来，明显带着一种恨意，他一定会找到凶手，所以他要更快让自己长大，更快学会保护自己。林千穗站在他身边，目睹他周身气场的骤然变化，有些错愕，她送的礼物有这么不讨他喜欢吗，还是他因为这个想起了什么？
“谢谢你的礼物。”他突然开口，顺手将手中的络子放进了腰间的兜，“野麦子，我母亲她，很喜欢你。”
“嗯，我也很喜欢叶姨。”林千穗轻声应下，坐在他身边，注意到他一直在看天上的月亮。
今天是七月十一，月亮缺了不大不小的一块，看得林千穗莫名觉得心里有些空。
少年清冷但稚嫩的声音响在她的耳边:“我母亲她昨日昏迷了许久，是在晚膳之后，生生痛晕了过去。”
林千穗闻言呼吸一滞，怪不得今日浅衣会是那番模样。她向叶姨提出要陪她过生辰时，浅衣更是几乎要哭出来却在一个低头后忍住了。
他们其实谁都知道。
叶韫也只是个十二岁的少年，从小在母亲的关怀下长大，却早早就要失去她。
林千穗一时想到了曾经。
在培养所其实不止她一个人，因为不止她一个人有异能。
和她在一起的是一个叫天安的男孩，比她小四岁，一直姐姐姐姐地叫她，他们似乎是彼此唯一的亲人，也是唯二的拥有强大精神力的人。
她在接受了任务的那天，已经十四岁的天安抱着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看得培养所的人心惊胆战，生怕她的精神受到什么影响。
她一直在他身边安慰他，而他直到睡着还抓着自己的衣角。
而现在，叶韫的年龄比那时的天安还小了两岁。
林千穗站起身来走到他身前，被截断了视线的叶韫蹙眉看向她，下一秒却瞪大了眼睛，她她她，居然敢抱他？
他的下巴被迫搁在她软乎乎的手臂上，她的另一只手还轻轻拍着他的背，她在他耳边说，不要难过。
他觉得自己全身的汗毛都竖起，被人这么亲密地搂着他浑身不舒服，更让他不舒服的是很意外地感到一丝温暖。而且他明明不难过，却因为她的话发现自己眼前带着雾气。
“放开我，野麦子。”叶韫的语气不怎么好，却在对方真正放开了之后反而觉得有丝不适应。
他眨去眼中的雾气，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野麦子，我不难过。你相信吗？我甚至觉得母亲离去对她是解脱。我不愿看见她每日都要忍受巨大的疼痛却还要努力不表露出来。一年多了，她承受的够多了，我不愿她再如此痛苦。”
“我相信。”
他抬眸看她。
林千穗毫不躲闪他的目光:“叶韫，痛苦的永远不是死亡本身。”
死亡只是一瞬的事。可是人会因此承受巨大的痛楚，身体上的，精神上的，没有谁心甘情愿主动尝试。
叶韫有些呆愣地看着眼前的少女，有一瞬间他甚至觉得这不是他认识的那个人，她似乎比她表现出来的多些什么。
他开口:“你不像是会说出这样的话来的人。”
林千穗笑笑，眼睛中甚至带着狡黠，就像一个单纯天真的八岁女孩:“因为我是知道的啊。”
这晚送走林千穗后，叶韫进了自己的房间。吩咐下人将烧好的水提过来，他解开衣袍准备沐浴。将络子从腰间拿出来的时候，仅多看了一眼便随意放在桌上。
待换上干净的中衣后他坐到桌边喝水，不经意瞥了一眼桌上那盏明亮的油灯，突然在脑中划过刚刚月光下林千穗的那个笑容。
他这才不由自主拿起放在桌上的那个小东西，凑近了油灯。
原来不是黑色的，是赭色的。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11】礼物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