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配之仙缈》芸菜

1、超标的小村姑 我只是在别

　　东方的微曙透过低矮狭窄的窗子照了进来，仿佛草叶上的冷霜，冰冷而黯淡，南衡睁开眼睛，看着年深日久烟熏火燎的棚顶，心里瓦凉瓦凉的。

　　三天了，睡了几觉也没变回去，看来是没希望了。

　　那天发生的事似乎还在昨天，她也挺后悔的。

　　公司的常务副总和妖娆美丽的秘书有了首尾，这本来是司空见惯的事，大妇领人杀上公司大闹，她本着敬花尊贤的美德，又和那秘书本来就有龃龉，就趁乱上前搭了把手，不想混战中被人推倒撞墙，其实只是昏过去，可醒来却翻天覆地了。

　　她换了个稚嫩的身体，好象也不在原来的世界了，这事虽然是挺神奇的，可是落到自个身上，那还是惊吓沮丧居多。

　　再瞧瞧那谁把她丢到哪了，比茹毛饮血强不了多少年代，生活水平大约相当于中国东汉时期，最教她难以接受的是，她成了一村姑，一个在落后贫穷偏远山区土生土长的乡野小村姑。

　　而且这户姓夏的人家穷的，教她心惊肉跳，房屋家具衣服都是贫民窟的最低水准，每天的粥跟豆桨似的，干粮跟石头似的，就这样还吃不饱。

　　她接收了夏五娘的记忆，小姑娘的短短的一生乏善可陈，缺少色彩。

　　夏家父母养了六个儿女，夏五娘排行第五，因为是女孩，也没起大名，这么了唤了五娘。夏家本来生活就很拮据，而当年年富力强的父亲因为替年迈的祖父母还债，在外面做了几年的苦力，做了病根，这些年来身体每况愈下，时不时就会大病一场，几次延医问药，甚至卖了祖田，收成减半，日子就更加的艰难。自从两个姐姐陆续卖了以后，夏五娘就战战兢兢的，生怕步了她们的后尘，所以她十分勤快，十岁左右的孩子，什么活都抢着干，砍柴拎水烧火看孩子，这些琐碎繁重的家务活占据了夏五娘的童年。而夏五娘最开心的时侯，就是每年的除夕，她可以和弟弟们一样吃上鸡蛋，分上一小碗饺子，年成好的时侯，会有一件新的花布棉袄或是一双新绣鞋，不用再捡两个姐姐压箱的旧衣物。

　　南衡有点心酸，她想，她象夏五娘那么大的时侯在做些什么，她记不太清楚了，反正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她那时最大的烦恼，就是考试前没用功复习，名次落后了一些，再不就是羡慕那些天生举手投足风姿绰约娇滴滴的女生，不象举止粗糙的她，她们可以轻易吸引她心仪的隔壁班的清俊少年。

　　这些前尘往亊仿佛没多久，可却隔了前生今世，遥远得再难怀想，徒留满腔惆怅，她如今只是夏五娘，想到她将彻底成为夏五娘，不由得愁断肝，这太难适应了。

　　门吱呀响，夏母端看吃食进了屋。

　　夏母是个再平常不过的农村妇人，长年累月的操劳让她显得面容苍老憔悴。

　　几天下来，她被饥饿折磨得也不挑食了，三下五除二便解决了食物。

　　夏母看她吃完，才满怀希望地问，“五娘，你身子好些了吧！”

　　夏母也是无法，家里又租了田地，夏父和夏家大郎夏余力每天起早贪黑整日忙活着，两个小儿子又小，夏二娘和夏三娘卖了以后，十一岁的五娘就是她最大的帮手，平时还觉不出什么，可夏五娘一病，她独自伺侯一大家子人，又要照看孩子，每天忙活得喘不上气来，累得精疲力尽苦不堪言。

　　南衡面对夏母希冀的眼神，只好道了声好了，夏家这么艰难，她也不好意思老是白吃白喝。只是她心一软，从此就正式开始了夏五娘的勤苦生涯。

　　鸡鸣即起，烧火，汲水，上山砍柴，浣衣洗碗，割猪草喂鸡，一直到日落西山.

　　南衡上辈子加起来干的粗活，也沒在这一天干得多。

　　这些她都可以忍受，只是……

　　“姐姐。”口齿不湇的童音又来了。

　　这是夏五娘年仅五岁的幼弟夏余庆，因为夏五娘一直照看他，所以和她特别亲。

　　南衡装作没听见，她并不擅长和小孩打交道，从前亲戚同事家的孩子，她都是买玩具和糖果打发了的，如今她一无所有，便没法子了。

　　她躲到了院子，夏余庆又跟着来了。

　　“姐姐”

　　南衡悲愤，为毛不找你娘？她千般不想万般不愿做保姆，只是无论她冷着脸，或是吓唬他，夏余庆都不放在心上，一会儿工夫就又围前围后地跟着她了。

　　日子就这样走着，天气愈来愈冷，转眼就入了冬。

　　夏家的房子建得并不厚实，尤其是四壁单薄，冷起来墙壁上就会出现一层冻霜，糊上些纸就会化成水，纸也一直不会干，总是水淋淋的，靠墙近放的衣服都会有一块变湿，只有放在炕上烤干才能穿。

　　穷人家的日子，就是越冷越难过，需要的柴禾就多了。夏父和夏家老大夏余力在村里的大户打零工，所以南衡每天都要上山砍柴。

　　这天已下了两天的雪，大门外的积雪很深，南衡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上走去。这个村子依山而建，上山的路并不远，没多久就到了山脚，她沿着小路往上走。到了半山的一处林子，南衡从腰里取下斧子，开始砍材。寒风凛冽，她一斧一斧的坚持砍着。砍到了大约一捆时，她的手已经冻僵了，一想到空空的柴房，咬咬牙又继续，一直到砍到二捆多才住手，再多，她就背不动了。她将几捆柴用带来的绳索系在一处背在后背，才往山下走去。

　　她将冻僵的双手插进了棉袄袖里，机械地挪动着脚步。身上也不暖和，这件棉衣已更换了两次主人了，二姐穿过三姐穿，然后她又穿，不但棉花旧了也短了。

　　她极力忽视身上的寒冷，想着晚上就会暖暖的炕。现在她每天最幸福的事，便是到了晚上钻进温暖的背窝，大睡到天明。

　　终于回了村，到了大门口，她将柴禾放在柴房，往屋里走去。

　　路过夏父夏母的房间，却听得里面传来些争执声，她有些意外，不但奇怪夏父这个时辰还在家，更吃惊于夏母声音挺大的，夏母是典型的农家妇人，称得上贤慧朴实，平日里对夏父是言听计从，唯唯诺诺从来不敢违抗，这时的声音却带着点激动。

　　“不行，五娘，她还小。”

　　南衡听得提到她，不由得住脚侧耳细听。

　　夏父的声音响起，“二娘和三娘卖的时侯也是她这么大的，我也不是贪图这几个钱，只是五娘去了大户人家，就算是为奴为婢，也是吃穿不愁，总比跟着我们，吃了上顿没下顿好。“

　　南衡一怔，要卖她了吗？

　　却听夏母结结巴巴的说，”五娘在家，还能帮我干活。“

　　南衡的心底涌上细细的暖流。

　　夏父叹了口气，”那些活你辛苦些，我也知道你不是为了自个轻松，是舍不得孩子，我难道就那么狠心吗，只是大郎岁数不小了，到现在也没娶上老婆，和他同龄的孩子都快赶上六郎了。五娘一走，那间房就可以空下来，没房子，哪家的姑娘愿意嫁过来啊。“

　　夏家能住人的屋子只有三间，夏父夏母一间，剩下的儿子们一间，女儿们一间。由于二娘和三娘都早早卖了，现在夏五娘是独占一间。

　　夏母的声音再没有响起。

　　半响却听见夏家大郎夏余力的声音，有几分犹豫，”爹，娘，我不急，再留五娘几年吧。“

　　屋子一片死一般的静寂，似乎连呼吸也止住了。

　　南衡在门口静静呆了一会儿，推门进去，”我愿意。“

　　屋里的三人愣住了。

　　她笑了笑，”要是卖了，我就能住上大房子，有新衣服穿，还能吃饱饭。“

　　夏父夏母和夏大郎都有点傻眼，那夏二娘和夏三娘卖的时侯，都是哭天抹泪的，寻死觅活的不愿意走，这个五娘，也未免太没心没肺了，她以为出去能做大小姐吗？

　　这次，前几回来的那个牙婆，领来了一个城里的大财主何家的管家，说是要挑几个丫头小厮。

　　既然是夏五娘千般愿意，事情就定了下来。

　　只是夏母和夏五娘走了不多远，夏余庆就跟了过来，抱着夏五娘的大腿嚎啕大哭。

　　“不要卖姐姐。”

　　夏父赶过来把他强拎了回去。

　　夏母和南衡到了何府管家选人的地方，事情的结果却出乎他们的意料，那位来自城里的胖管家，操着一口字正腔圆的官话，从一干小村姑中，挑挑捡捡，甩出了几个不合格的，其中就有南衡一个。

　　南衡有点无法置信，她抱着义无反顾的牲牺心态送上门时，竟然遭嫌弃了。

　　其实南衡换的这个身体长得不丑，尤其是一双杏眼黑白分明，如秋波潋滟流光生得煞是好看，只是面黄肌瘦，胖管家怀疑她有什么隐疾，才会筛了她，他不知道南衡只是长期吃不饱饭营养不良而矣。这次因为价钱好，要比常价高出了一倍，愿意卖女儿的庄户稍微多了点，所以胖管家才会从超标的小村姑中扔出几个，寥寥无几的小厮们倒是全部入选，毕竟愿意卖儿子的农家人还是不多。

　　南衡和夏母回家，听说落选，夏父和夏大郎的表情都有点复杂，只有夏余庆是纯粹的高兴，夏家最小的男孩夏六郎只有二岁，却是什么也不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