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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三章 最后的努力(六) 与父亲单独 ...


  •   次日,两人都没有再提昨天的事。然而吃过早饭后,张起灵却表示要出去一下,吴邪并没有像以往一样问他去哪里,只是问他带了钱没有,如果饿了,可以随便买点东西吃。
      张起灵站在门边回头看他,吴邪浅浅地朝着他笑,笑容带了许多忐忑和不确定,他默然地看了他一会儿,就走了过去,伸手去轻轻触碰他耳边的皮肤。
      “你今天去铺子吗?”他问。
      吴邪摇摇头:“今天不去了,我和王盟说过了。”
      “那我回家来吃晚饭。”
      吴邪笑着用力点了点头。
      闷油瓶走后,吴邪就一个人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说实话,虽然闷油瓶很少告诉别人他在想什么,但是这些年相处下来,他也多多少少了解一些。他知道小哥现在需要一个人静静想一想,这么多年来,他都习惯这样的思考方式了,在自己的世界里一个绝对安静的空间里,他要仔细地想一想。
      昨天的事,虽然吴邪表现得很激动很愤怒,但真正被伤到的,却是闷油瓶,这一点,吴邪比谁都清楚,但是他无能,他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闷油瓶是个把心事放在肚子里的人,或许,让他一个人静一静,也只能暂时这样了。
      吴邪心口一直难过地痛,这件事情,是他引起的,一定要由他自己来解决。他从小学开始到杭州读书,一年没回过几次村子,虽然知道将来自己可能需要去管理这些人,但他从来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场面。果然还是太天真,太一厢情愿了。
      他独自坐了一会儿,让心绪平静了些,看看表,才八点多。夏天醒得早,天气亮得也早,昨天几乎无眠,天一亮又睁开了眼睛,而今虽然身心疲惫,睡意却一点也没有。估计父母那边,也是一样吧。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用手指慢慢地,却很坚定地按下了一连串的号码。

      电话打通了,响了好久,才有人来接,是父亲低低的声音:
      “谁啊?”
      吴邪鼻子一酸,印象中的父亲一直是个很精神的人,长期的国营单位工作让他说话向来有板有眼,很有力量,却从来没有听过这样无力的。
      “爸,是我。”他同样也低声应道。
      电话那头父亲明显一愣,大概绝没有想到昨天那么愤然离去的儿子今天一大早会主动打电话回来,于是就沉默了下来,并没有说话。
      吴邪就继续说:“爸,你和妈,昨天睡得还好吗?现在是村子里,还是就住在杭州呢?”
      “当然在村子里。”父亲冷淡地说,“我可不是你,说走就可以走,这么多人,都是姓吴的,没必要为一个外人弄得自己四分五裂。”
      吴邪好声好气地说:“爸,我,我想和你们谈一谈,就你和妈两个人。是我回村子来……还是你们来杭州?……不要去祠堂,不要叫其他人,就咱们一家人自己谈谈好吗?”
      父亲又沉默了许久,才说:“你来村子干什么?你不是这辈子都不要做吴家人了吗?还是你嫌你丢的人还不够?”
      “爸——可是这是我们自己家的事,我们能平心静气谈谈吗?”吴邪强忍耐着,“不要有任何偏见,听听我做儿子的想法,好吗?”
      “你的想法?还是那个张起灵的想法?”
      “小哥不在,就我一个人,你和妈来杭州行吗?”
      “是吗?怎么,就昨天这样闹了闹,张起灵就走了吗?”
      “不是,他没走,只是出去了一下。爸,电话里说不清楚,我来村口接你们。”
      “不用,现在是八点半,十一点你在你二叔的茶楼等着,那边清静多了。”
      “也好。”吴邪略放了心,虽然父亲说得冷冷的,但只要愿意谈就好,“我在那边等你们。爸,到时候见。”
      他挂了电话,就进房间换了一套干净的衣服,又洗个脸,看上去精神多了,只是眼睛不知道是因为哭过还是睡眠不足,显得微微发红。他想今天一定要把事情说清楚,自己和小哥的心意,无论如何要让父母理解。

      虽然还早,但吴邪还是马上就出了门,来到了二叔的茶楼。二叔出门谈生意还没有回来,茶楼要到中午才会开,所以真的十分清静。伙计听了他的来意,就把他安排到了二楼的一间雅室里,又给他沏了壶好茶才出去了。
      吴邪就一边喝一边等,他现在有点体味到小哥为什么要一个人出去想一想了,把自己关在一个绝对封闭的空间里,绝对的安静和绝对的冷静,心绪真的会变得平静而坚定。不管等下与父母的谈话是否成功,但他自己要做什么,将来要怎么走,却已经有了选择。
      不知不觉中时间悄悄流走,十一点二十分的时候,他听到门外有人在敲门,忙站起来把门打开,却见门口的伙计身后正站着吴一穷。
      一晚上不见,虽然父亲仍然是平时的衬衫长裤,那脸色,明显地苍老了许多。
      “爸!”吴邪低喊了一声,又看看他身后,“妈呢?”
      吴一穷没有回答,径自走进了屋子,坐了下来,那伙计替他倒了茶,就很识相地走了出去。
      “妈怎么不来?”吴邪又追着问。
      “她不太舒服,在床上躺着呢。”吴一穷喝着茶,并没有去瞧儿子。
      吴邪一惊:“她生病了?怎么回事?为什么不带她来?杭州看病比乡下好。”
      “是生病了。”吴一穷抬起头盯着他,“不过是心病,医不好的。要是不能对症下药,就算是灵丹妙药也没用。”
      吴邪怔了怔,随即就站在父亲面前低下了头:“对不起爸,昨天晚上让你和妈生气了,我向你道歉。”
      吴一穷似乎也有点意料不到,放下茶杯,冷笑了一声:“怎么,我以为是我们惹你生气了,该我们道歉才对。”
      “是,我昨天是很生气。但我生的是三叔公和小姑妈的气,从头到尾,我看得出来,爸妈并没有怎么为难小哥,说的话也合情合理,可是其他人一唱一和的,明知故问,说得很难听,一点都不给小哥留脸面。我要是当时还能忍得下去,我还是人吗?所以——我今天才说要单独和你们谈,我知道你们会理解的。”
      “那你就错了,不用给我们戴高帽子。”吴一穷转过身,平静地看着他,“我想你是挨我的耳光,挨那顿打这么快就忘了!到现在我和你妈还是一样的态度,两个男人,做朋友可以,做恋人,是绝对不行的。你要正常结婚生子,好好地过你的日子,别再糊里糊涂荒唐下去,才算是真正了解我们做父母的心。不然,其他一切都免谈。”
      “爸!”吴邪蹲了下来,仰起头,“我知道你和妈的想法,也知道你们身不由己。以你现在这样的身份,我和小哥的事,的确和村子里的人很难交待。可是爸,日子是我们自己过的,好不好,也不用去听别人怎么说。我想现在时代不同了,大家都有手有脚的,完全可以自力更生,我们没有必要老是管着他们——”
      吴一穷将茶杯放下,脸色一沉:“你说什么?”
      吴邪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道:“我说,虽然吴家人不少,村子里的产业也是爷爷留下的心血。可是我不说大家都明白,连昨天你们自己也说了,爷爷最大的心愿就是不要再倒斗了,平平静静普普通通地过日子。那么……就我们一家人,爸,妈,我,二叔,三叔,还有——小哥,我们一起在杭州安一个家,只要我们自己过得舒服,谁会来说我们呢?城里人没有像农村那样介意的!”
      “你说了这么多,意思就是——”吴一穷把椅子挪开,目光离开了儿子诚恳的眼睛,“让我不要当这个族长了。为了让你和一个男人在一起,我把这群人都散了,把你爷爷的产业都分了,从此以后大家都各过各的,再也没有什么关系了,对吧?”
      吴邪看出父亲不高兴了,马上试图解释道:“其实这样也没什么不好,说实话,迟早有这么一天的。我相信爷爷在世,也会赞成的。你忘了他去世前几年,一直都呆在城里吗?他也很喜欢西湖,喜欢一个人清清静静散步,爷爷向来不喜欢管事,以前都是奶奶管的。奶奶去世后,他把事情交给了三叔公,你看,他也不忍让你们三兄弟被俗事所累。所以我想他肯定是赞同——”
      吴一穷突然打断了他,声音也提高了:“赞同?那你觉得,他如果活着,会赞同你和一个男人在一起吗?这件事情,比什么解散吴家更加严重吧?”
      “我——”
      “你什么?你没话讲了是吧?我只知道,在现在这个社会里,男人和女人应该组成一个家庭,有个孩子,才是正常的生活。同性的人公开在一起,还要整天亲亲热热像对夫妻似的,你觉得像话吗?!你爷爷当初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你身上,吴家人所有的希望也都在你身上,我们不是要求你光宗耀祖做一番大事业,好歹你也像个正常人一样,不要搞出这么多事情出来让大家为你操心!”
      吴邪咬着唇,他红着眼睛站起身辩解道:“我哪里不正常了?感情分什么男女?我和小哥之间的感情比恋人都还要深,你要是不相信我的话,你可去问三叔,问潘子,我们是朋友,也是恋人,我们在一起过得很好,这就够了!爸,我刚才说让你不要带偏见,为什么你就是不肯听呢,你早就认定了两个男人不好,小哥不好,那我们怎么谈下去?难道非要像昨晚一样让我和吴家断了关系你们才能不再阻止吗?”
      吴一穷也气了起来,他用手用力按着桌子才没有发作:“那你的意思是什么?你所谓把我叫出来好好谈谈,就是逼着父母去接受你们?如果我们不同意,要么你断了关系,要么就让我和你妈与吴家断了关系,把你爷爷的心血都散尽了,然后全部都搬到城里来?——小邪,你真的错了!我告诉你,就算我不当这个族长,就算我离了村子那边什么都不要了,也不代表我和你妈会同意你和张起灵的事!那根本是两回事!你不要妄想了!”
      “这是很简单的要求啊,我们一家人,没有谁对谁不满意,很开心地一直生活下去!”吴邪含着泪,上前几步近乎哀求地说,“爸,我看得出来,你对小哥的印象并不差,小哥的身份虽然神秘,但张家的名声也是很响的,小哥的能力你多多少少都能打听出来,除了他是个男人以外,他各方面都很优秀……我们完全可以像普通人一样在这个环境里一起,一起到老,爸,难道你和妈,不希望我很快乐地过一辈子吗?”
      “一起生存?一起到老?”吴一穷反而笑了起来,极度失望地望着几乎比自己高半个头的儿子,“你才多大,你们在一起生活了才多久?一年都没到,就想着到老了?你现在也不过是自己的家人反对,就弄得要断绝关系。要是将来,你们在社会上碰到一些什么事,有了什么阻碍,还指不定会怎么样呢?何况张起灵什么也没有,他在地底下有多威风我不管,但人要吃饭要生活,要有经济保障社会地位,他现在有什么?我们怎么放心让你们在一起?他不能依赖着你过一辈子!”
      “他没有依赖我!”吴邪终于大喊了出来,向后退了两步,硬生生地把眼泪逼了进去,一字一顿地说,“爸,为什么你们就是不明白,小哥从来没有依赖我!他根本没有占我半点便宜!相反,是我在依赖他!他完全可以说走就走,根本不用管我,他一个人可以过得比这儿更好!他也没有义务来听你们似是而非的污辱,不会被所谓世俗的标准贬得一无是处!你们总是说他这也不好,那也不好,说他没有钱没有社会地位,全是废话!那是他不屑,不是他没有!……他好不好,不需要别人来定标准!只要我觉得好就可以了!日子是我们两个自己过的,我们完全有权利在一起生活,不用你们来同意!”
      “好啊!你终于说心里话了,你今天来,根本不是和我来商量的,就是来和我摊牌的!”吴一穷痛心地直点头,“我今天终于知道自己错在哪儿了,早就不该惯着你,由着你,你大学一毕业就要把你塞进一家正规单位里去,就算是相亲也该让你早点结婚,也不会有今天!跟你三叔去倒了几天斗,斗过几个粽子,就狂妄得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你别以为今天这一切,都是靠你自己得来的!要不是没有我们,你连自己都养不活,就别高调地唱着爱情至上了!”
      “爸,我想我们没有办法再谈下去,反正我们两个永远都在各说各的。”吴邪抹了一下脸,他突然觉得很疲倦,苦笑着说,“我果然还是太天真了,我以为我能够说服你们,可是显然是不可能的。我知道我没用,但总算是个成年人,我可以决定我自己的事!我和小哥是怎么都不会分开的!——对不起,爸,请你回去转告妈一声,暂时,我可能都不会回村子了,等过段时间大家心平气和一点再说吧。”
      他说完,也不再看父亲的神情,转过身走到了门边,拉住门把手,说了一句:“我走了,爸,你和妈保重!”然后就毅然开门走了出去。
      吴一穷并没有喊住他,也没有再激动,一直到儿子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边,他才无力地坐了下来,仰天靠在椅背上,长长叹了口气:
      “小邪,你真是不懂事啊——别怪爸爸妈妈,我们实在是为你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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