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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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入夜后，丹阳静的如同一个死城。
城外倒是颇为热闹，设了路障，一对又一对的军士来回有素的巡逻着。
夏侯芜着了件玄色素色长袍，根根黑发梳理的分外整齐，当他巡视之时，所有军士见他总要恭敬行礼，眼中流露的是向往及崇拜。夏侯芜在他们的眼中，便是战神般的存在，而加入独鹰军，披上那绣有海东青的战袍，配有雕有海东青的长剑，是榆国上下众多士兵的愿望。
那于他们来说，是荣誉的象征。
夏侯芜一路巡视，看似不知不觉，便独自来到了离军营约莫十里开外的树林中。
那里，早有一人负手而立。翠绿而茂密的枝叶在夜色里多了几分萧条和寂静，她鹅黄色的长袍逶迤落地，留给夏侯芜的，是一个好似身在高处清冷不可攀的高贵背影，如瀑般的长发简单垂落，以同为鹅黄色的凤纹锦带束起，夏侯芜还未至她跟前，便朗朗道了一句：“夏侯，参见长公主。”
话音落尽，他已是在那女子身后单膝跪地，垂首等候。
女子转身，最先映入夏侯芜眼中的，是那绣了梧桐叶纹的袖摆，和那一双染了泥污的月白色叶纹长靴。
“起来吧。”夏侯芜只见的袖摆一挥，鼻腔里倾入的是满满的却仍旧淡淡的沉水香，而那一道声音，仿佛是从云端飘落而下的，冷得不含丝毫温度。
谢恩后，夏侯芜起身，拂了一拂尘埃，又同女子恭敬拜了一拜，沉声道：“恕夏侯多言，长公主不该来此。”许久不见，她似乎越来越有帝王之威了。
“是么，”女子淡然一笑，她也知她不该来的。可——她还是来了，“夏侯觉得她如何呢？”话音一转，方才流露出的惆怅不过片刻，便恢复成了长公主应有的傲然淡漠。
夏侯芜垂首思量了一番，脑海里浮现的是那女子白日那居高临下慵懒俯视他的清浅姿态，沉默片刻后方道：“长公主目光如炬。”
“呵呵。”女子袖摆一挥，明明是不曾漫进眼底的笑意，那冷冷的两弯柳眉却罕见的闪过一丝柔和，“竟连夏侯对她都如此夸赞。”
“夏侯虽久居塞外，却自问阅人无数，也从未见过能有人生的如此清澈的眼眸，不弱纯净天山，更胜澄明月牙泉，拥有绝世惊容，倒不见得她有多在意，反倒更多令人在意的，是那一身造化万千的医术。”夏侯芜又是细细思忖，方道，话音微顿，“且，她目光长远，懂得隐忍，若当真为长公主所用，夏侯便该先恭喜长公主了。”
女子蹙了蹙眉，摇头，并未再继续这个话题，“神医门如何呢？”
“神医门的人脚程不如夏侯，大约还需三日左右方到。至于丹阳城内的两名长老，数个弟子，皇上已下令，一个不留。”夏侯细细禀报着，“城内如今疫病流行，凡被传染者，七日之内全身浮肿溃烂而死，至今无法可医。”
“做的可干净？”女子顿了一顿，明知夏侯做事素来谨慎，却还是问了一句。
夏侯芜垂首抱拳，“长公主放心，信鸽已被射杀，传信使者也尽皆除去。此事，并未传出去。只是——”他默了一默，少有的犹豫了。
“如何？”女子垂眸，一时之间，气压好似低了一低。
“慕姑娘身边，仅一个云兮便叫人摸不透，如今还多了个俏和尚喜空——”夏侯芜皱眉，他身上可是背了要密切注意慕舟和动向的任务的。如今她身边多了两大高手，当真是不好再派人前去了。
“我知道了，夏侯，今夜我须得进城。”沉默一阵后，女子忽的出声道。
夏侯芜闻言，当即跪地，“长公主，不可！城内如今疫病蔓延，长公主万金之体，更是要——”接下来的话，他并未说出。因面前的这个女子，还不曾真的定下主意来。
“你且去安排便是。”女子深吸了一口气，语气里竟是有些疲乏。诚然也是，她一路疾行，连连换马，数日不曾合过眼，在这之前，本也就在宫内发生了太多事。
“长公主！”夏侯芜仍是不起，并未应下。
“夏侯？”女子只轻声唤了一句，那两个字里，透露的是不容置疑和淡淡的不悦。那一股姿态，仿佛她所言即是万人之上的君王之旨，叫夏侯芜不能再违抗分毫。
当下只得道了一句：“夏侯遵命。”
而话说回另一头的丹阳城内，在喜空不止一次的诸多倒忙之后，云兮总算勉强做了几个小菜。
她当真是不曾想到，都说喜空自小聪明过人，万事万物一学即会，可怎的对这厨房之事，鲁钝的令人吃惊。
生火能先点了自己的僧袍，切菜能切了自己的手指，洗菜时洗出个小青虫便放下一堆菜先去放生小虫。
慕舟和出门抓了药回来后，便一直“乖巧”的守着自己的药炉子，任凭他喜空哀嚎遍地，她也是巍然不动。
“这一顿饭，阿弥托福，当真累坏小僧了。”
月下，四人围坐院中，小白早已吃饱喝足懒懒盘在一旁，喜空双手合十，对着那一桌饭菜难得默念了几遍往生咒。
“和尚分明什么忙也没帮上，全是王惠做的，何来的‘累坏’一说？”喜空刚要夹起一块肉，便被慕舟和抢了先，夹进了云兮的碗里，与此同时还不忘挖苦他一番。
喜空也不介意，笑眯眯的又夹了一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进嘴里，嚼了数嚼，方言语不清的道：“慕儿可是有所不知，小僧虽没帮上什么忙，却也为众人多了不少乐子，何尝不算功德一件？”
慕舟和笑笑，不再多言，只是行动上一个劲的抢喜空欲要吃的菜吃。
这二人，虽爱吃，却又对于吃没有太高的要求，纵然是一碗白饭也咽的好似山珍。他们真正享受的，大约便是这争来抢去的过程。云兮还好，慕舟和时不时的为她添菜，王惠则是遭了秧，没吃几口菜就见盘中空空，当下只得认命的扒拉白饭。
一顿饭吃的虽是乱七八糟，云兮的心情却是无比好。她莫名有种家的感觉，心里的那股子安定，是从未体会过的。
饭后，喜空又被慕舟和赶去洗碗，而王惠不放心也是跟着一同去了。听闻，喜空欲要教王惠少林功夫。也不知这和尚打的是什么主意。
慕舟和吃饱喝足，摸了一摸小腹，满足的抬头望天。今夜当真是个好日子，月明星也不稀，一颗一颗高高悬挂在墨色的天际，闪了又闪。只是少了些纷扰的烟云，倒显得这月颇为孤寂清冷。
良辰美景，一切都是如此美好，只是，仍欠了个人。想到此，慕舟和又是下意识的叹了一叹。
“慕儿？”云兮再一次在慕舟和的眼里，看见了那股子深深的眷念，心里开始不安起来。
慕舟和只觉得靠着不舒服，进屋寻了个藤椅出来，又为云兮搬了一个，两人懒懒窝在藤椅上，闭上眸拂过脸颊的是夏日那习习的凉风，睁眼，则是漫天星辰。
“云兮有何事呢？”慕舟和整个人总是懒懒的，恹恹的，就算她此时似乎已不再贪睡，可仍是改不了身上那倦怠的气质，好似一直温吞的猫，软软绵绵叫人望之便喜。
云兮偏过头去，只见的她一只修长如玉的手覆住了自己的眼，清冷的月华毫不吝啬的倾落在她身上，下颌微微抬起，嘴角勾起一抹不太明显的弧度，似是在感受着微凉的风。
“慕儿，可是有欢喜的人了呢？”这便是云兮想问的，但她又不敢问。怕得到那人肯定的回答，而她深知，这个她欢喜的人所欢喜的人，不是她。
而造成这一切局面的，她也有一份。并且，她须得再将这局面推上一推。
这一切是多么的无可奈何，但她却又不得不接受，不得不一步步把这个一直藏在心里的人推得离自己越来越远。
她的命运，慕儿的命运，这一切的一切，都早早注定。
身子不受控制的从藤椅上起了来，小心翼翼的起身，半蹲在慕舟和所在的藤椅边上。
慕舟和感受到一双目光注视着自己，撤了手，却见云兮凝视的眸，“云兮？”她疑惑的唤了一唤。
今夜的云兮，似是有些不太一样，但究竟是哪里不一样呢？
刚欲再说些什么的时候，云兮却捂住了她的唇，云兮的手就好似她的人一般，像是永远都掩盖着一层淡淡的云雾，令人觉得分外不真实。
那双如雾般的手轻轻往上，往上，遮住了她的眸。慕舟和不明所以，却也没有挣扎，只是疑惑的眨了眨眼。如羽扇般的睫毛在云兮的手心挠了又挠，更像是直接痒在她的心头。
慕儿，只一次，只这一次便好。她一遍一遍的在心里说着，看似是对慕舟和说的，倒更像是对于自己的纵容。
微微直起身子，低头，俯下俯下。
那独特的药草芬芳在鼻腔里一点一点盈散，进入胸腔。未曾涂朱的红唇此时在云兮看来竟是异常妖冶，每一寸都充满致命的诱惑和吸引。
就在唇瓣即将触碰之际，却听得一句充满凛冽冷意的：“听闻天机城主断情绝爱，如今看来，有些偏颇。”
云兮的身子猛地震了一震，偏过头，循声望去。而慕舟和，直接便拂去了她的手，直起身子。脸上是满满的惊喜。
却见那不高不矮的屋檐之上，那个女子，一身鹅黄色的锦衣长袍，绣的是凤凰于飞，配的是梧桐叶纹，一轮清月正正位于她的背后，衬的她分外高贵清寒。
云兮还能说什么，她同慕舟和一样，本就是十分怯懦的人，只得僵着一张脸，道了一句：“谬赞了。”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初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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