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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五十九章 过与不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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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迪下午起来后打算去趟公司,手头事情被一拖再拖,突如其来的高烧打乱了他很多计划。
下楼的时候还有些头重脚轻,坐上车后他缓了缓,开出去,没一会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沈迪接起,对面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等了一两秒,似乎为给他反应时间,然后他听到贺程的声音,问他:“怎么样了,烧退了吗?”
沈迪在那一声里沉默了,怀疑睡前拉黑是不是他的错觉。
而对方也很会听气氛,适时说道:“我车钥匙在你手上。”
“扔了。”沈迪说。
“这样啊。”贺程语气里听不出丝毫遗憾,“那你可能得来接我一趟了。”
沈迪挂了电话。
但很快贺程又打回来。
在一起四年,沈迪从来不知道他有这样的执着……不,怎么能说没有呢,忘了贺程当初问他要补偿的时候了,所以哪里是对他没耐心,只是不足以匹配他的目的罢了。
发烧过后的身体满是倦意,沈迪头疼不已,看着亮起的屏幕,下一秒他愤然接起道:“你他妈有完没完!听不懂人话是吗?!”他说得气急,但嘶哑的嗓音让这句话没能有它应有的气势。
“人话是指你不肯跟我复合的事?我听懂了。”
“那你现在在做什么?!”沈迪怀疑贺程根本就是在曲解他的意思。
“我们可以聊点别的,你不是好奇我为什么会有你电话吗。”贺程说。
“我没什么好跟你聊的。”沈迪说:“别再打过来了。”
“你是在开车?那正好,从医院到我家,不堵车的情况下二十分钟,我们最后再聊二十分钟,行吗?”贺程改为商量的语气,海口已经提前夸出去了,他这天坚持到最后一个病人看完才从门诊出来,给沈迪打电话。
当然换了工作号。
所以即便最终没办法让沈迪真的来接,这一天的结束能听听他声音也不错,贺程这样想。
“我做了五个小时的手术,你可能没办法想象,五个小时在一条腿受伤的情况下,全身性代偿的后果是什么……”
“不用一次次地提醒我。”电话或许是借口,但这绝对是贺程口中想聊的“别的”,沈迪给出他能给的最大妥协,“我让别人送你。”
“我跟别人聊你,是不是不太合适。”
“……”
“逗你的,还能走,我打车回去。”贺程笑了笑。
“沈迪。”他突然又放轻声音,“我很多年没坐过你车了,我们以前……”
“别说了。”沈迪制止他以这种语气回忆起他们的以前,他看着导航上离得不远的医院的位置,“二十分钟,好,你说的,我给你!在我到之前,你再敢打任何一个电话,我立马掉头!”
贺程在办公室里坐了会,差不多到时间了,他让人把自己送到负一,他车停的位置。
腰背肌肉剧痛持续,手术到后来几乎就是一场专注力与疼痛的拉锯,所以即便钥匙没被沈迪扔,贺程也没办法开车,他现在比任何人都急需躺下休息。
车门上靠了会,听到引擎轰鸣的同时,贺程被一声一听就很暴躁的喇叭声惊醒,沈迪今天换了辆车。
贺程朝他笑笑,他脸色很差,上车的动作像是放慢了,除了又问了一遍沈迪烧退了没,没得到回答外,贺程要的最后二十分钟,几乎就在各自的沉默中被一分一秒浪费了过去。
贺程没有开口,起初他还看着窗外,再有一眼竟侧过头,靠着椅背睡了过去。
沈迪巴不得他闭嘴,钥匙就在扶手箱里放着,一会到了给贺程,事情就此了结。
……猛地一脚急刹,贺程被巨大的惯性勒醒,以为沈迪是在拿他发泄,贺程其实接受沈迪对自己做的,任何排遣负面情绪的行为,他不怕他的暴力,暴力是沈迪解决问题的方法。
相反,他的冷漠才是贺程最不愿意看到的,而医院走廊上的那一脚,叫贺程知道了沈迪的愤怒一直在。
以为他会走出来的,在说出让贺程去死的话后。
沈迪过得不错,继承了原本并不喜欢的家业,从一个纨绔日益变得沉稳内敛,在不被看好的位置上站稳脚跟,出色得甚至超出了贺程以为的他能走上的正轨。
然而事实却是,即便过了七年,沈迪也依然没从那一晚的愤怒里走出来,他始终无法真正平静。
沈迪看着前面,一辆大型厢式货车正在倒车,有人站在路边指挥,周围是同样停下来等的行人或车辆。
他们离得最近,但停在安全距离外,一切看似井然有序,沈迪的眼神却有些失焦,握在方向盘上的手细微搓动着,显得很不安。
“沈迪?”贺程从那一脚急刹开始,感受到身边人的异常,他叫了他一声,没反应,贺程握他的手,手背上冰凉。
沈迪因为他这个动作回过神来,他甩开贺程,把头朝另一边偏去。
货车很快走了,秩序得到恢复,后半程依旧谁都没有出声,贺程不时朝他看去,沈迪却没再给他反应。
“劳驾,好人做到底。”贺程在快要下车时,诚恳地表现出了他的为难,“我们家没电梯。”
“……”沈迪:“几楼?”
“五楼。”
沈迪摔上车门,绕过来,拽起贺程的胳膊就走,“慢点。”贺程提醒道。
“你都能自己打车了,走不上这几级台阶?”话是这样说,但贺程看起来是真没力气了,一张脸比刚接到他那会还要难看,爬不了一会便冷汗直流,要停下来休息。
就这他还不忘给沈迪介绍,“老房子了,去年买的,看中它离我单位近,设施是差了点。”
沈迪朝楼上看,深吸了口气,拉过贺程的胳膊架在自己肩膀上,另一只手搂着他的腰。
“谢谢。”贺程看着他绷起的一张脸,趁机感受了下沈迪脖子上的温度,还行,烧至少是退了。
一番折腾到门口,沈迪甩下他,“记住你说的话,别再有下次。”
贺程软绵绵地靠在墙上,冲他笑道:“第一次上我这来,不进去坐会?”
沈迪被他这番答非所问的态度彻底激怒,他回身用力将贺程推撞在墙上,“得寸进尺,你真当我不能拿你怎么样?!”
贺程要说什么,门突然被从里面打开了,齐萍站在门口,眼前的一幕似乎唬住了她,她略有些无措地先看向贺程,接着目光落在沈迪身上,“你们……这是……”
贺程笑笑,没事人一样地把沈迪的手从肩膀上拿下来,握在手里。
沈迪挣开,有人在场,他不好表现得太过,“我先走了。”
“留下来吃个饭吧。”贺程说。
齐萍回过神来,意识到这人跟贺程关系不一般,忙跟着说道:“是啊,吃完饭再走吧,外面这么热,快都别站着了。”
沈迪起初以为齐萍是贺程请的钟点工,毕竟他家里人早不要他了,但听她说话的语气又太过亲近,他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你从昨天到现在,吃过东西了吗?”贺程拿眼神挽留他,余光不经意扫到门里边,笑容当即僵在脸上。
贺建新虽然没在门边迎接,但从他站的位置,应该早看到他们了。
“难得有这样的机会。”贺程直起身,“我来介绍一下吧,这两位,是我爸妈。”
沈迪不着痕迹地把袖子从齐萍手里抽出来,往后退了一步。
“我跟你在一起那几年,他们因为一些原因缺席,所以你一直没见过,刚好今天认识一下。”
贺程不知道,沈迪其实是见过他爸的,当年门后面那张方正古板的面孔,有段时间反复在他的记忆里出现。
贺程那些因为他而受的折磨,在贺建新冷漠的关门声里被无限放大过。
沈迪有点怕这个人,说不清楚原因,就像现在,哪怕是时隔多年后的一面,仍叫他有想逃的冲动。
“畜生!”贺建新没想到这种天他大老远跑过来,屁股还没坐热,贺程三言两语给他搭出台好戏,一怒之下,手里的紫砂壶脱手朝他飞去。
贺程正要躲,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等反应过来,壶身连同沈迪伸过来的手,一起敲在身后的墙上,碎片裂开,在他手臂上划出道口子。
血渗出来的瞬间,贺程飞快握住,满是血丝的双眼转向门里面,语声冰冷道:“出去。”
贺建新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不妥,他指着齐萍,“你说他改好了,他就是这样改的?!”
齐萍要进去拿药箱,贺建新堵在门口,她急道:“次次见了都要这样,就不能好好说话。”
“说什么?”贺程压抑着怒气,“我喜欢男人的事你们不知道吗?”
“不要脸的东西!张口闭口!你,你还有没有点廉耻!……我没你这样的儿子!”贺建新把钥匙翻出来,扔他脸上。
“你十年前就没了。”贺程铁青着脸,不顾沈迪的挣扎,把人拽进了门。
齐萍弯下腰,贺建新边拉边骂道:“你还捡什么,让他自生自灭去!”
齐萍却没有像往常那样听他的,她把钥匙捡起来,擦干净放回口袋,“你不认我认,反正他是我儿子。”
贺建新一句“你”卡在喉咙里,半天说不出话来,贺程在他身后关了门,贺建新跳着脚骂,“你有本事,你有本事你跟个男人过一辈子去!”
贺程的声音从门里传来,“他愿意我求之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