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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五十五章 分与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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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陈实还说了什么,沈迪一句都没有听进去,跟贺程开口要他的话和脑子里一瞬间闪过的原来如此的画面像千万颗钢钉,从他心脏最正中的位置打了进去。
全部关节都在这一下里开了线,顷刻将他拆解支离,沈迪恍然有种自己已人形崩塌面目全非的错觉,他强撑着自己,摇摇晃晃站起来,陈实来扶他,他给了他一拳,“滚开!”
别过来,别再用你们的脏手碰我,沈迪几乎要在心里恳求,那是比他想象中还要脏千倍万倍的手段。
他坐进车里,方向盘打到底,轮胎硬擦着路肩滑出去,却在起步的下一秒刹停,指尖无法紧握的剧烈颤意,让他连最基本的控制方向都做不到。
贺程今天晚上有聚餐,因为要走了,实验室的同门给他践行,出门前他跟沈迪打过招呼,问他去不去,沈迪没心情,自己跑出去喝酒。
如果不去,遇不到陈实,他是不是还什么都不知道,就这样傻傻的,像个傻逼一样坐在这里等,等三年,等贺程回来,再把他转手送人。
他毫不怀疑陈实说的那些话,因为他心里知道,那都是真的,贺程真这么干过,所以他那天那样回来,贺程什么都不问。
他不问他跟谁打架了,不问他为什么突然要做,甚至屈尊降贵地给他口出来。
房间里空荡荡的,什么气息都没有,这个住了两年多的房子,在各自加紧处理完不必要的东西后,更显出几分陈腐与冰冷来。
心口撕裂,身上每块皮肉都在叫嚣着疼,疼得他几近窒息,沈迪不断弯腰收紧身体,可还是抵不住绵延向四肢的有如钝刀割肉般的痛意。
贺程不到十点就回来了,推掉了下半场,他被灌了不少酒,冷风里吹过头更是昏沉。
他有点担心沈迪,这段时间他情绪很不好,贺程不太能顾上,也因为想不通,他都明明白白说要回来了,为什么还跟他闹别扭。
如果真的不愿意等,他不强求,说到底沈迪是个直的,要说未来,贺程无法擅自给他做决定,这条路是什么样,走下去会遇到什么,他相信沈迪比他更清楚。
贺程进门,开灯,入眼的一幕叫他浑身一震,翻倒的桌椅,碎了一地的玻璃,整个房间从里到外像被暴力洗劫过。
而在这一片狼藉里,沈迪低头坐着,背靠着沙发,一条手臂搭在膝盖上,顺着指尖往下流的,是一条鲜红的血线,一滴一滴,清脆绵延,聚沙成塔般在他身前汇集。
“你知道吗?”沈迪适应着突如其来的亮光,看着贺程,惨白的嘴角一笑,“我一直在担心失去你,这种滋味有多不好受,你一定没有尝过。”
他眼里的悲伤是那么浓重,贺程从来没见过他这副样子,他微微皱眉,“你怎么了?”小心地避让开地上那些玻璃碎屑,贺程朝他走去,想要看他的手。
“别碰我!”沈迪一把挥开了他。
他起身,往后又退了两步,“别再碰我了。”
贺程今天一整天都心绪不宁,晚上回来看到沈迪这样,说实话,他并不意外,以沈迪的性格,不可能安安静静放他走。
贺程不知道他想干什么,板上钉钉的事,哭闹这种幼稚的手段毫无用处,不该是沈迪会做出来的才对。
但看他受伤,贺程还是忍不住心软,他压下脾气,朝他伸手,“过来,让我看看你的手。”
虚情假意里施舍的小恩小惠,再也填不满沈迪心里无边的窟窿,他看着贺程,以前那么喜欢的一张脸,此刻竟变得面目可憎起来。
不,那不是脸,那是张不透风的面具,面具下皮肉粘连,窝藏着对他经年累月都无法消解的恨意与嘲弄。
贺程目光落在他手心,那上面都是细小的口子,碎了的玻璃渣嵌在里面,伤口没愈合,一直在流血,但他这次依然没能近身,沈迪表现出了比之前更为汹涌的抗拒。
可那伤口实在扎眼,“苦肉计?不先问问我吃不吃这一套。”
“你把我当什么。”沈迪眼睛充血一般红了起来,“贺程,我只问你一句,这四年里,你把我沈迪当过人吗?”
“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贺程实在没懂他的固执,“我说了会回来了,你还想要什么,要我给你写保证书吗?”
“我要什么?”沈迪迎着他的视线,突然笑了,“我从七岁那年开始,就没问人要过东西了。”
“……什么?”贺程没反应过来。
“凡是东西都有价,出不起就怪不得别人看轻你,我本该比谁都懂这个道理,看来是教训给得不够,没长记性。”
竟然因为爱你,就自以为是,妄想从你身上得到回报,“我现在什么都不要了,我只要你一句话,实话,什么答案我都接受。”
贺程突然有点看不懂他,这样的沈迪,他从来没见过,他问他要一句话,什么话,爱吗,长这么大,他只爱过小川一个人。
那就是不爱,可在一起这么多年,他想为了他回来,又是为什么,贺程以为自己的答案能给得很坚决,可到嘴边了,他发现他说不出口。
“这么难回答?”沈迪命悬一线的希望终究被彻底撕碎,“承认吧,你就是恨我,装得再好又怎么样,你过不了你心里那关,你想说都过去了,其实根本没有,那些事烂在你心里了,你记得深,一刻都没有忘。”
“你到底想说什么。”贺程的声音一沉再沉,甚至带上了丝警告的意味,“我回来不是为了听你翻旧账的。”
他们俩要想好好的,对有些事,心照不宣地保持缄默就好,谁都不要提,这点沈迪知道,贺程也知道,但显然沈迪有意破坏了这种默契,他今天不想他安生。
“我让你没了家,没了成映川,让你的丑事昭告天下,你怎么能不恨我,所以你费尽心机,委曲求全,就为把我送入地狱。”
“别说了!”贺程竭力压抑最后一点耐心,仍试图扭转他,“都这个时候了,说点我们要听的。”
“你报复我,把我变成跟你一样的人,看着我躺下来被你操得死去活来,看着我顺从你的那副贱样,你是不是特别有成就感?这就是你要的吗贺程,如果是,那我已经都满足你了,你还想要什么,告诉我,不用等到三年后,我现在就可以帮你达成。”
“我要你闭嘴!”贺程用力钳起沈迪的下颚,拉近了,目光转瞬变得狠厉,“你现在在这口口声声,当初做的那些事,哪一件不够我恨你!”
既然都清楚明白,怎么会不知道他有多恨他。
他快恨死他了,如果没有沈迪,他的人生绝对不会是现在这样,贺程多少次做梦梦到以前,梦到他幻想憧憬的未来,它们曾经就摆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地上那摊血,他看着还有些心疼,可当年谁又知道,现在沈迪手心里的玻璃渣,曾经成倍地扎在他心里过。
贺程求自己原谅他,他努力想要粉饰太平,两个人,就这样处着,什么也别说,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也许还能再坚持一点时间。
坚持得足够久了,沈迪想要爱,他真能给也说不定。
他今天吃错药了,非要提醒他,他们这段关系有多失败,全靠两个人装傻充愣撑着,如今撑不了了,要到头了。
“所以你迫不及待想看我被人糟践的样子!”沈迪血肉模糊的手扣在贺程手腕上,就是这句话,清清楚楚,他什么都知道了,
四年时间,能从贺程嘴里听到如此坦然的恨意,他死也能死得明白。
贺程微微一怔,沈迪推开他,满手的血从他袖口又印到了衣领上,贺程表情的短暂延迟叫沈迪抑制不住冷笑。
“老子的升值空间是不是挺大啊,自己玩儿腻了,还能转手送给别人,多大一个人情,怎么不干脆带回来一块玩3P呢,那多刺激,或者我跟他做,你看着,你不就想看这些吗!”
“你他妈胡说什么!”贺程当即大怒,从来没有过的情绪失控。
“我说什么你不知道吗?你做的你不知道?”沈迪仍旧笑着,“你都把我像牲畜一样卖出去了,还有什么不能认的!”
“陈实告诉你的?”
“不然呢,等你你会说吗?”
沈迪拳头紧握,贺程不说话的那几秒,他喧嚣着的胸腔突然也如死一般寂静,都到这一步了,他竟然还妄想着贺程会反驳,说他没有,是陈实乱编的,他就算再不喜欢他也不会这么糟蹋他。
可他没有,他默认了。
不仅如此。
贺程摇头,笑了声,“我没想到他会告诉你。”
沈迪深咽下心血翻涌的痛苦,再难克制,拳头对着贺程的脸狠狠砸去,贺程没有躲。
半指距离,却又硬生生停住,沈迪猩红着双眼,颈间青筋凸起,他不断咬牙,突然调转方向,砸向了墙壁。
一拳一拳,四个指关节很快被磨破,雪白的墙面上逐渐留下血痕,随着沉重的撞击声变的无序又深刻。
手心手背,他的手彻底不能看了。
“沈迪!”贺程握住他手腕制止。
“我他妈说了别碰我!”沈迪甩开他往后退,碰倒了椅子,差点摔下来。
“我陪你睡了四年,你现在也腻了,我是不是不欠你了。”他艰难地喘息着,每一口吸进去又吐出来的气都冰冷得要冻穿他的肺腑,“要还觉得不够,趁没走你将就算算,我身上还有什么是你想要的,一条烂命,难为你这样算计。”
贺程不再上前,被他那些话激得脸色一变再变,“什么意思,把你自己赔给我,就算抵我失去的那些了?你以为你是谁?”
“那要我去陪他睡吗?”沈迪认真地问他,“等你走了……算了,现在也行,他要是不嫌弃我这一身。”
“你他妈敢!”
“为什么不敢,早知道上次你就应该说清楚,省得误会一场,你不知道今天见这一面我们有多尴尬。”
“别用话激我。”贺程看着他,“你要真有心,当时就不应该跑回来。”
“当时不知道嘛,当时我以为自己还能选,现在……”沈迪脸色愈发苍白,额头开始不断冒冷汗,“他说他很喜欢我呢,再怎么样也不会把我送给别人,这话你说过吗,但凡你有一句……”
“他的话你也信,你傻逼没脑子吗!你觉得我烂,他只会比我更烂,你……”
“我不就是傻逼吗。”沈迪打断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能回答我之前的问题了吗,还是我替你答?我替你答吧,贺程,你没把我当过人,你从头到尾把我当工具,什么时候想做了,抓过来操一顿,我不会反抗,操得再狠连哼都不会哼一声,上哪找这么听话又省事的对吗,我错怪你了,你还是有感情的,别人一天换一个,你他妈操了四年才腻。”
他开门,贺程迅速回身,扣紧了门把手,沈迪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门拉开了。
贺程的手停在半空,突然不知道往哪放了,“你今天要出了这个门,我不会再想去把你找回来。”
你还会来找我吗,何必说得这么冠冕堂皇,从知道真相的那一刻我就想走了,哪有什么答案不答案的。
“随便了。”
我走了,我曾经愿意陪你去任何地方,可你恨意满怀,无处容我。
就在他身影即将消失在门后的刹那,贺程扳着他的肩膀,猛地将他拽了回来,压在桌上,一脚踹上了门。
沈迪卡着他的喉咙,膝盖往他肚子上撞,贺程被迫放开,沈迪扑上去,两个人都有点情绪失控,下手没了轻重,往各自身体最脆弱的地方招呼。
但贺程还是有意避开了沈迪受伤的手,尽管他下意识觉得,那或许是沈迪此刻最弱的一道防线。
堪称他们有史以来打过的最没风度的一架,贺程还有话要说,可沈迪不给他机会,拳脚密不透风地落下来,疼痛清醒地折磨着他们。
沈迪往他腹部猛踢了一脚,贺程嘴里当即尝到了血腥味,他捂着肚子,冷汗直流,沈迪看他一眼,神色间满是绝望和对他的厌恶,他踉跄着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贺程用力睁着眼睛,呛咳出来的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以至于沈迪走的最后,他什么都没有看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