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满盘算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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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魂实在伤的太重，万不得已只好任由章邯搀扶。可即便如此，仍是嘴上不饶人，“章将军不去保护扶苏公子，独自来了这里，赵高和李斯知道吗？”
“在下人微言轻何足道哉。待会儿他们看到国师大人，自然就会无视在下了”勾唇笑看星魂这半死不活的狼狈模样，章邯神定气闲得很。也怕星魂年轻气盛、轻易将人气出个好歹来，适可而止地给他找场子，“国师大人何必急于动怒，不是还有后招吗”。
“只是，扶苏公子君子仁德，怕是不会任你以人质相胁逼杀盖聂及墨家残余”。
星魂轻嗤。扶苏性情接触过的谁不了解，他岂会想不到这点！“人质，此时应该已经在押送咸阳的途中了。烦请转告扶苏公子，我有事回咸阳，就不奉陪了”。
“盖聂等人现在除了小圣贤庄已无处藏身。你去告知盖聂、高渐离，想要雪女活命，随我赴咸阳”调息半晌伤势略有好转，星魂推开章邯的搀扶回身向大司命下令。
心知星魂是逞强，以他目前的状况，身边必得有人才行。偏阴阳家人手不足，数量稀少。颇为认命地叹了口气，章邯制止大司命离去，示意她留下照看星魂，“城外官道五里亭，我会派人通知他们”。
初春的夜晚总是格外冷寂，河水又覆了层薄冰，暗潮涌动。
袖口暗纹被血迹沾染，几乎看不出端倪，只冷硬的布料随步伐不断触及手腕的刺痛真实无比，而腰间、襟口的血污在白衣上块垒分明。
盖聂知道盗跖已醒，敲门三下，屋内哽咽稍止。抬手推门，“三位，今夜就回镜湖医庄吧”。
端木蓉顿时一惊，“又出什么事了？”
“无事”盖聂只身立在门外，面容被烛火映得斑驳不清，和着冷寂的夜风声音也有些冷肃不近人情，“三位留在这里毫无助益，反成负累。”
“盖聂，以前你从不会这样讲话”端木蓉缓步走向盖聂，声音隐约发颤，“是不是……”
“我承认，我以前讲话太客气委婉，模糊了事实，才使端木姑娘总是误会”盖聂淡淡掀唇，漠然目视三人，“以此伤残之躯，报仇还是找人皆是枉然。与其拖累他人，保全自身方是明智之举”。
班老头怒视盖聂，愤然而笑，“我老头子武功的确不及你，却也不至于会拖累你吧”。
“墨家机关术神乎其技，班大师究竟学到几层？”盖聂出言反问不含讥讽，心平气和得令人怒火中烧，“事到临头枝节横生，真正又能帮到几分？”
“况且，盗跖双腿已废，端木姑娘武力微末，墨家再无人手可调，唯有你能护送”。
“这是，小高的决定？”盗跖偏过头，一双眼睛紧瞪着自己双腿，良久慢慢阖上眼。
“不错”盖聂断然回复，“请你们，立刻离开”。
盗跖突然放声大笑，两分压抑，八分悲凉，“我明白你们是想我们能够活下去，但是……这样的我……还有活下去的必要吗？”
“我会医好你”事已至此，端木蓉亦不想再多说。蹲下身静静将盗跖望着，轻轻说道，“便是穷尽此生，我也会医好你”。
“墨家机关术，请你好好传承下去”班大师从身侧经过时，盖聂缓声嘱托，他知道，这也是高渐离所希望的。
班老头本不想搭理盖聂，却终究是心底疑惑占了上风，“我始终想不明白，机关兽我日前刚刚修检过，为何——会失灵？！”
盖聂无言以对。
问不出结果，班老头很是丧气。但想着以后大约再也不见，忍不住口硬心软地嘟囔一句，“你们，多保重”。
“盖聂，阿雪、小高拜托了”三人登上木鸢，赤红羽翼一瞬展开，盗跖、端木蓉回头朝盖聂望去，屹立在广阔夜幕里的那抹白影渺如一粟。
“盖聂，我想死”高渐离平静而冷静地说出这句话，双目注视着木鸢消失的方向，像是深思熟虑又似心不在焉，“但在死之前，我要做一件事”。
鲨齿骤然挥出，锋刃在空中划出一线白光，血溅三尺。
看得出卫庄在生气，却不知他为何心情这么坏。把从影密卫身上搜出来的信件递过去，白凤扭头看了看不远处的小圣贤庄，觉得甚是无趣，转身走向墨鸦。
“城外官道五里亭”卫庄冷眼哂笑，手上施力，信件瞬间成粉末，“白凤，将此事告诉高渐离”。
告诉高渐离，却瞒着盖聂。白凤当真猜不到卫庄打的什么算盘，照做也就是了。
毫不掩饰的足音踏进屋内时，高渐离并不意外。但见来人是白凤，须臾不解之后所能想到的就只有流沙与秦合作。
“欲救雪女，至官道五里亭随星魂赴咸阳，向秦称臣”在白凤看来这根本不是一个选择题，但对高渐离而言必是两难。
然而高渐离无有半分为难的模样，死水无波地问了一句，“卫庄呢？”
阳光透过窗照在脸上，少年稍嫌稚气的眉眼干净清晰。
胡乱揉了揉被子，天明左右翻了个身不太情愿地闭着眼起床，迷迷糊糊伸手去捞搭在床头的衣服，不意摸到一只温暖粗糙的手掌。
“大叔！”天明惊喜地大叫一声，也不管盖聂正帮他穿衣服，莽莽撞撞地往人身上扑，“大叔你什么时候来的？我好想你啊”。
“大叔也想天明，所以就来看你了”长剑远置于案，一身白衣如新不染尘秽。盖聂低声温言，轻轻抚了抚天明的肩，又似宽慰道，“天明长高了”。
“很快，我就会长得和大叔一样高，变得和大叔一样强”天明笑嘻嘻地围着盖聂打转，不老实地坐着穿衣。
“我……强吗？”声轻如喃，反言自问，盖聂已不自知。
“小子，你可算睡醒了”把长枪往边上一放，少羽打水洗脸擦汗，还不忘打趣天明，“再这么下去，你和大哥我的差距可就越大喽”。
“有大叔在，我才不怕你呢”手脚并用地缠上盖聂，天明满心欢喜地朝少羽炫耀，“等我学会了百步飞剑，才要叫你好看”。
“天明，大叔要离开一段时间，你可以照顾好自己的，对吗？”待两人笑闹稍止，盖聂耐心地替天明整了整衣服，理顺头发。
“大叔，你又要走啊”天明不大高兴地低下头，整个脸都垮了下来。
少羽快步上前坐在床畔，大义凛然地拍上天明的肩，“不是还有你大哥我嘛，我会陪着你的”。
“我才是大哥啦”不服气地呛嘴，眼眶却已泛红。天明仰起头看着盖聂认真肯定地对他说，“我已经长大了，我会好好照顾自己，大叔你放心！”
“天明……”闭了闭眼，盖聂默默看着面前一心信赖自己的少年，良久，微微轻笑。
“这段时间，天明就拜托照看了”盖聂执剑起身，望向少羽，“借居小圣贤庄已是叨扰，轻易不要再劳烦子房了。”
少羽惊怔，以为自己会错意，再看盖聂漠然无波的眸子，尤似肯定自己的猜想。拱手一拜，沉声道：“我，明白”。
天明跑下床，扒着门框目送盖聂。不知为何，这样看他逐渐缩小一人独行的背影，忽觉莫名伤心。
经过三省堂的时候，恰逢张良扶膝走出。衣服还是昨天的衣服，惫累的神情也似一夜没睡。
盖聂微一颔首，两人擦肩而过。
“盖先生行色匆匆，是要去哪里呢？”
“我以为子房不会多此一问”话说的很客气，步履未停。
张良抬头，看向越升越高越刺眼的太阳，唇畔笑容淡薄，“盖先生对我，当真无话可说了吗？”
顿住脚步，不曾转身，两人背向而立，盖聂淡然开口，“我最感激的，是你没有做绝；最不能原谅的，是你们将高渐离算死”。
水寒当头落下，这一剑拼尽全力毫无保留。
鲨齿出鞘，齿刃稳稳格住剑身，高渐离动弹不得。心头更是发了狠，手上力道不断加大，毫不在意水寒的承受能力。
铮亮的剑光映在眸中，一片凄寒。与高渐离对视一眼，卫庄催力旋动鲨齿，齿刃将剑身绞得更紧。
但听一声脆响，水寒断裂。
高渐离细心地将水寒碎片一点点拾起，放进包裹，转身便走。
“高渐离，为我做一件事，换你和雪女安全离开咸阳”开出自以为足够吸引人的条件，卫庄好整以暇。
高渐离不负所望，几乎不假思索便回了一个好，“我还要你答应我一件事——阻止盖聂去咸阳”。
“我既有十足的把握保你们无恙，他又何须冒险”卫庄很是自信。
“如此，多谢了”高渐离极少说谢，今次却对卫庄说了谢。
卫庄不能不惊。怀疑自心头一闪而过，冷嘲热讽道，“我以为你恨我”。
“我对你从无信任，何以言恨”。
无意也好，故意也罢，高渐离此言却然刺到卫庄痛处。扬唇冷笑许久，终究压不住心底情绪翻涌。
“我以为盖先生对我始终信任”温言含笑，宛若笑谈，只那笑容太过苍白。张良看着栏杆下光怪陆离的冰面，阳光灿烂，温和得残忍，“盖先生是何时起疑的呢？”
“不久，昨天之前子房与小庄仍是我最信任的人”以波澜不兴的口吻侃侃而谈，盖聂惯于面无表情，此后也都将是如此，“昨日，子房会去援助墨家，就表明子房对小庄早有防范。子房既有防范，竟然还会来迟。迟得来不及拦住雪女、来不及救大铁锤与盗跖，迟得几乎没能帮上忙。这样有失水准的事发生在子房身上，有可能吗？”
冰层渐渐融化，清风拂过波光粼粼。张良独自站在栏杆前，抚栏远眺，万物融不进眼里。
“子房，昨天在三省堂待了一夜，怎么还不去休息”明白张良是在为没能救打铁锤而自责，颜路却不知如何劝慰。只好煮一杯热茶给他暖身。
接过热茶徐徐饮了一口，张良依旧觉得干涩难挨，“下不了决心又想达到目的，师兄，是不是我想要的、太多了”。
“但今后，我不会、再犹豫”。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满盘算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