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史》青耕君

26、破洞 不对！按照

　　见她？
　　看这群人的态度，那个长老在他们族中一定有很高的地位，这样的情况下，这样一个她从未见过面的人要见她，是一件很奇怪的事。
　　而且他说：来自皇城的客人。
　　这就更奇怪了。

　　无论如何，此时所有人目光或好奇或惊异的聚集在她身上，已成骑虎之势了，她不能不见，但是也要搞清楚见了有没有危险。
　　丹年清了清嗓子，问道：“你们长老为什么要见我？”
　　那个穿着精致的小孩子又上前来，男人自动俯首，小孩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声音太小不知道说的什么。丹年看哪个小孩也不过十四五岁，带着长长面纱垂至胸前，是一个摩合罗孩儿的打扮，精致华丽，小小的腰却裸.露在外面。
　　这打扮让人分不清男女，虽然只看得到小孩那一双平静无波得有些呆愣的眼睛，丹年却觉得这小孩有点面善。
　　男人直起腰，说：“你跟来，我族庇佑你。”
　　这话说的凌磨两可，丹年记得，有些古代所说的“庇佑”一词，里面其实隐含着许多不同的意思。比如，你死了，灵魂在我们的安葬地，我们庇佑你。
　　金味利看着局势不是十分顺畅，劝道：“何弟弟，你就跟他们走一趟吧，不然他们不会罢休的，不会有什么的啊。”
　　众人也开腔，纷纷劝她跟那人去一趟。

　　丹年是想肯定要去的，没想到磨蹭着磨蹭着，磨出个人情冷暖来。先前那个小女孩走的时候众人默然不语，如今劝她去，到是说了话。
　　她没什么好抱怨的，只是气笑了。

　　百草抓着丹年的衣袖，说：“你要去吗，我也跟去！”
　　丹皇叔对那个男人道：“你们长老只要见她一人，还是只说要见她？”
　　男人愣了愣，似乎在分析这段话里的意思，一会，他说：“只说要见她。”
　　“那就好”丹皇叔爽快道：“既然是要见她，我们是共进退的，多我们几个也不算事，一起去吧。”
　　男人为难的看向小孩，小孩背着手，点了头。
　　男人便说：“好，一起来。”转身便走，族人也都跟着他像泄了堤的湖水一样退去，丹年一直跟着族人举着火把的火光行进，走过了的地方却是一片黑暗了，他们驻扎的营地只剩下几点火光。远远还能听到金味利在喊：“何必生！何苦来兄弟！早点回来啊！”
　　丹年想：早回来你娘个头！这次打起仗来叫你困在大漠回不去，吃尽苦头！
　　这事好办，到时候打起来了，一般的商贾若是想回去只需交代通关文牒，仔细检查一番就好了。再一说金味利手头肯定不干净，到时候她重点交代一声，不怕他过得去。
　　丹年压低呵呵呵呵笑个不停。
　　众人奇怪看向她，丹年立刻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丹皇叔自小看着丹年长大，丹年想的什么他比丹凤还先未卜先知，偷偷撞了撞她胳膊，小声说：“我也是这么想的，他藏得再好，守关那有我们的人呢，等战事一平，如果他没发现的话就买个好给他，不怕收不了他。”
　　丹皇叔想的长远，他不光是想整一整金味利，还想到了收为己用。到了他这里，“整”只是顺带，“收”才是主要。
　　丹年一默然，摸着下巴若有所思：“自古商贾之道通达四方，若是收用得好，说不定有奇效呢......”

　　走了一阵，火光变成了冲天的火堆，从金味利营地里看这个方向是可以看到这些火光的，但是这条路上不止一个行商队伍，所以忽略了。
　　映入丹年眼帘的是一个用树枝和毡毯搭建起来的小屋子，入口有些小。长老就在那里面。
　　男人说：“你一个进去。”
　　丹年和丹皇叔对视了一眼，钻了进去。
　　一股混合着熏香和不知名混合物的气味扑面而来，说不出的古怪，丹年皱了皱眉头，有捂起鼻子掉头钻出去的冲动。面前那位裹着厚厚毡子的老人开口了。
　　“皇城里来的客人，可是丹氏皇族？”
　　丹年思索之后，说：“是的，不过是旁支。”
　　长老叱道：“胡说！”她头上绑着的金色发饰因此随着那无数股不知道多久没洗的污糟头发剧烈晃动。
　　丹年说：“那您说我是谁？”
　　长老剧烈咳嗽起来，咳嗽声引起了外面男人的询问，长老说不碍事，外面便没了声音。
　　“紫气东来，皓月当空，你明明是丹氏长公主！”
　　长老已经说破了丹年的身份，丹年也就不再掩饰。
　　“是，您叫我来就是为了确认我是否是长公主吗？”
　　长老从一堆头发里露出一只昏黄眼睛，眼睛周围皮肤松弛，皱纹密布。长老打量似的看着丹年，丹年坐如松，从容应对。
　　长老清了清嗓子里的痰，说：“我们部落，自古以来就是辅佐君王的不二人选，只是后来被奸人所害，从此在青史里销声匿迹了。丹氏皇族开国先祖，曾经庇佑我族逃过一劫，却不信鬼神。我族一直未尝报恩，今日算到丹氏后人会来，便请来相见。”
　　丹年问的直白：“只是见面，不报恩吗？”
　　长老摇了摇头，缠着金发饰的鞭子一起摇晃。
　　“时候未到。”
　　长老又咳嗽了几声，伸出干枯的手指，说：“把手给我。”
　　丹年从善如流，将手递给长老，长老翻转手掌，凑近看丹年掌心，半响。
　　“不对。”长老霍然抬起头，诧异道：“不对！按照你的掌纹，你应该在三岁便已夭折，为何能活到今日！”

　　丹年当时什么想法都没有了，倒抽一口凉气，直觉头皮发麻，头发根根如刺扎进肉里。
　　怎么能看出来！
　　她是三岁时候，原身主人溺入池水身亡，她才穿了过来，孩子年纪小，又经过生死，之后的性情大变自然没人怀疑。
　　但是。
　　怎么能看得出来！
　　她在这个世界生活了那么多年，这个世界对于“异端”的惩罚，身为上位者的她清楚地不能再清楚。生死暂且不论，皇太后和丹凤要是知道他们宠爱多年的亲人原来是个水货，有人鸠占鹊巢了那么多年，会怎么对她？近在眼前的丹皇叔......又会怎么对她？

　　一念之间，丹年已然起了杀心。
　　她头低着，紧握袖中剑，暗中咬着牙，耳边嗡嗡声不绝。如果现在杀了长老，外面那么多人他们一定逃脱不了，没关系，先杀了再说，无论如何不能让这个秘密被丹皇叔知道，那就全完了！
　　却听到长老喃喃自语：
　　“奇人哪，和师父说的丹氏皇族开国皇帝掌心纹样一样......幼年应该早已夭折，却活到成年......我见识果然太浅......”
　　丹年一阵沉默，松了松捏得过紧的手，感觉掌心一层湿漉漉的汗，袖中剑被她不动声色放回原位。
　　她又沉静下来。
　　长老定了定神，说道：“在你遭遇劫数之时，我族会前来相救。”说完便像力气耗尽一样，垂下头，再不肯开口。又等了一会，丹年掀开帘子出去。蒙着面纱的小孩子仰头看了她一眼，掀开帘子钻了进去。
　　丹皇叔询问，丹年摇了摇头，心神劳累，不开口。

　　之后，丹年一行人被送回了金味利的营地。
　　金味利讪讪的笑着，上前相迎。
　　丹年很宽容的原谅了他，因为知道自己绝对不会放过他，在去往楼兰之后，有得他吃苦哭泣的时候。

　　队伍里的人就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大家都习惯了这种生活。
　　金味利还是有一些对她态度上的变化，这件事之后，尽量避免白天钻到她马车里取暖。
　　对丹年来说是好事，因为金味利真的很占空间。

　　队伍里对丹年变化最大的当属老猎人，他认为活着从哪个部族出来，并且受到他们礼貌相迎相送，是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
　　有事没事，他就到丹年马车前，用一种敬佩的眼神，几乎是瞻仰状态去看丹年偶尔露出来的面貌。
　　丹年很生气：
　　我又没死，你那么看着我很让人联想起不好的记忆的好不好，比如，瞻仰遗容。
　　擦！

　　穿过森林，越过隔壁。楼兰城门已经近在眼前。
　　递过通关文牒，丹年算是终于来到了楼兰。
　　此时距离丹年和司珣分别时日起已经过去了二十三天，中间发生了一些小差池，导致比预想的日子慢了好几天，司珣现在应该已经到了，而开始了他的动作。

　　丹年和丹皇叔几人谢过金味利之后，自己寻找了一家客栈歇息，必须歇息，丹年从未这么舟车劳顿，身体快散架了。
　　她使劲憋着才能不失态。

　　半晚时分，一群黑衣人追着先头一个穿着胡服的少年，跑过借道，飞檐走壁，掠过屋顶，一片刀光剑影。少年在一个屋顶使暗器干掉了几个黑衣人，却给在暗处偷袭的黑衣人一个流星锤打碎屋顶，跌入屋内房中。
　　少年正巧落在床上，一回头，床上一人眸黑似夜，星辰烁烁，黑发如瀑。
　　少年一手撑着床璧，不由惊叹道：“美丽的姑娘，你没受伤吧！”
　　丹年说：“美丽的姑娘没受伤，但你要受伤了。百草，上！”
　　少年这才看到他身后站着的一个小女孩，目光冷冷，举剑便刺！
　　少年吓得花容失色，惨叫：“啊——”
　　屋顶上黑衣人四目相对，其中有一个说：“已经被发现了，撤！”
　　黑衣人齐刷刷使轻功飞走，不见踪影。

　　丹年披上莲蓬衣，站在破了一个大洞的屋檐下向上看，回眸看向惨叫中的少年，轻轻咬字说：“麻烦！”

作者有话说

　　少年：“在我王庭中，我已成年，按照你们中原的规矩，我已及冠，为何还叫我少年！”
“知道了，小屁孩。”
历经两世的穿越人士怪阿姨丹年如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