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第十四章 第十三章 逢萧郎、南归夜(六) ...
-
十来个瘦骨嶙峋的山匪趁着夜色冲进驿站,见人伤人,见马抢马,见东西抢东西。驿卒们在第一时间全部躲进最隐蔽的房间里,动作神速——可见,这些人平日里定然是勤于锻炼,在躲避山匪盗贼的实践中总结出了最快最好的逃生方法。
其实,使节团里要武器有武器,要人力有人力,可倒霉的是,洪正使和路啸,还有其他一些地位不低的副使节刚刚从定州知府的晚宴归来,大部分人醉得东倒西歪。好在,路啸还算清醒,领着几个人全力抵挡,没让一个人丢了命去。
我本来也想找个地方躲起来,可不巧的是,我刚好换回女装,被几个色胆迷了心窍的山匪看上,想要让我当他们的压寨夫人。我呸!压寨夫人这门职业虽然很有前途,还是留给别人吧。这几人看我不从,便想用强。虽然我的功夫是玄武宫中最差的,但是秋泓加上自制的毒粉一起上,对付几个小劫匪还是绰绰有余。
当我舞着秋泓将最后一个劫匪赶出门外时,路啸一把将我抓住:“穷寇莫追。”
哎呀,路副使,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要追人了?我明明是要趁机溜走的。
不过这话我是说不出口的。我回身一看,发现路啸的衣裳被划出一个长长的裂口,隐约可见血迹渗出。
“你怎么又受伤了?”我瞪着他,连忙从革囊里掏出金疮药。他的旧伤本已结疤,我怕裂开来,敷上药膏了还觉得不稳妥,再撒了一层药粉,最后再用驿卒提供的白布包了一层又一层。
路啸对我的革囊产生了莫大的兴趣。因为这革囊我一直挂在腰上,吃饭睡觉都不离身。
“这些药都是你做的?”路啸在手里把玩着小巧的瓷瓶,抬头问我。
我正忙着给他包扎伤口,不耐烦地说:“别动,伤口会崩裂。”
他把我做好的金疮药挨个嗅了一遍,举着一瓶奇道:“这明明是少林外伤散,你为何加了少许香料,还命名为金疮药一?”
这个都嗅得出来?我看着地上摆着一溜的药瓶,瓶身上贴着”金疮药一”、”金疮药二”,排列整齐得犹如韩信点兵,脸上有些赧意——我能说是懒得记这许多药名所以才一二三的喊么——忙一把夺过药瓶放回革囊:“受了伤就赶快回房卧床静养!少在这里冒充行家。”
他被我吼得一怔,笑着摇摇头:“这么凶,唔……日后谁看得上你?”
“谁要谁看得上。”我轻声嘟囔,偷偷瞥了他一眼,见他的脸微微泛红,比记忆里春日的桃花还要绚烂三分,心里轻轻一动,连下手都温柔了几分。
他坐在台阶上,一腿略曲,紫檀圆衫的下摆搭在腿上。稍许的扬起下巴,狭长的凤眸微眯,鬓边垂下的几缕发丝在夜风中轻飘,很是惬意的模样。
我很想说些什么,可不论说什么都有煞风景的罪恶感,只默默坐在他身旁收拾药瓶。寒风中有丝丝淡香,不知是什么花将要初露芳颜。
“你有什么打算?”路啸突然开口问到。
能有什么?先把方杜若找到才是要紧。
“也是,我想差了,你应是要去找方前辈。”没等我回答,他自言自语道,”不如,我陪你一起去找?”
我愣住,心止不住地剧烈跳动,连忙摆手:“不不不,这事不用费心,我一个人就能做好……那个……方前辈脾气不太好的……特别不喜欢年轻俊俏的后辈,武功好的尤不喜欢,就像你这样的!”
路啸静静地看着我,一言不发。双眸深不可测,印出我满是心虚的一张脸。
“凌波,”他突然叫住我,“你知不知道你说谎的时候,说话会结巴。”
我还有这等毛病?不能啊,我糊弄萧芜宫主时,花言巧语张口就来,说有多顺溜就有多顺溜。
“你知道我的官职是什么吗?”路啸又问。
不就是出使辽国的副使吗?我好奇心大盛,又不想被他逗弄,只闷头不答。
“使节只是临时差遣,我是大宋从七品武节郎,负责暗查江湖人士。”
这岂不游山玩水好差遣么?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说的方杜若方前辈,应当也是这类人。”路啸忽地将我垂下的发捋回耳后,轻柔无比,“所以,看在我把你带回大宋的份上,凌波可否带我去见见方前辈?”
这话听着没问题,可总有什么地方怪怪的。我看着他一本正经的脸,口舌木讷,一个字也说不出。
“你的出使任务不是应当回汴京?”我绞尽脑汁想让他打消这个念头。呃,好吧,其实我也不太想和他分开的。
“回到大宋,我的任务就算完成。”他浅笑,丹凤眼在我眼前一闪一闪的,比夏夜的星还明亮。
“方前辈不喜见外人……”
“你我都那么熟了,还分什么内外?”
“路啸,你给我闭嘴……”我恼羞成怒,脸红得像桃花一般,心里却是无比畅快。
当晚,我睡得很不好。当在听说他要跟着我一道去寻找方杜若时,心里升起的点点窃喜,像蜜糖一般弥漫了整个心田,又像烟花一般点缀遥远的夜空,以至于翻来覆去睡不好,次日天刚蒙蒙亮便醒了。
路啸还在睡,我听到床帐中传来他绵长的呼吸声。穿好衣服后,我看了床帐一眼,轻手轻脚地挂好革囊和软剑,便开门下楼去了。
驿站正门外有几株桃树李树,低垂的枝头已经结了少许花骨朵,虽然红红白白的还是一片浅淡,却可想见日后繁花正茂的胜景。
大宋,处处都是美景,哪怕一树一花一石一草。
“凌波姑娘安好?”身后传来一位老者的声音。
我转身一看,是使节团正使洪正安。昨夜也有劫匪意欲抢夺他的东西,被我赶走了不少。老人家终于会正眼看人,我心甚慰。
“洪正使安好。”我微微福身。
洪正安抚须笑道:“昨夜有劳凌姑娘出手相助,洪某感激不尽。”
我也笑:“洪正使不会是专程来道谢的吧?”
我虽然笨,还不至于笨到什么是真感激什么是假客套都分不出。昨日刚刚换上女装时,所有人的目光又变了,不屑、猥琐比比皆是。也是,孤身男女同吃同卧,从辽国一路回了大宋,说没发生个什么风流韵事,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