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假红楼》金家小瑶瑶

18、第018章闲话

　　吃过饭，听着七公主和林湘絮絮叨叨的说话，甄蓁竟有些困倦，眼眸微阖，懒洋洋的靠坐在椅子上，心里越发觉得无聊起来。想起选秀前的日子，除了要学规矩，学理家，更是时刻留意着各方动静，仔细筹谋。而今一切已成定局，即便是管家每日也只那些有限的事，竟是越发闲散。两辈子加起来，除了曾经每年两段度假时间，她还没有这么无聊过。她不像一般女生沉湎于逛街购物和打扮，也并不喜欢网络，她只是一直在祖父的教导下学习，做一个现代的大家闺秀，更要做一个能够独当一面的女强人。只可惜，学习成果还来不及展示，她就已经成了现在这样。

　　林湘注意到甄蓁睡着了，忙示意七公主噤声，又小声吩咐丫头给甄蓁拿了披风盖上，才拉着七公主到外头去。

　　七公主说道：“我瞧甄姐姐今日没什么兴致，还以为是不喜欢这地方，现在看来却是累了，坐在椅子上都能睡着。”

　　林湘却不这样想：“怕是有心事才对，来时我和她说了几句话，叫她心里难受呢。”

　　七公主不由得好奇，忙叫林湘把事情说了。听完之后感叹道：“我就说甄姐姐与别个不同，别人家得了指婚指不定高兴成什么样呢，她恐怕却因为这事儿在烦恼呢。我听母后的意思，指婚的事她也是不知情的，谁也没想到父皇会下这么一道旨意。”

　　“大约是吧，我只后悔太鲁莽，只觉得她好，便想叫她和哥哥也好好的，若是两情相悦岂不妙？却是我糊涂了，竟是给她添堵。”

　　七公主道：“若是姐姐这样说，也是我的不是，还是甄姐姐看得明白。我只奇怪，她这样的人物，瞧上午那一手茶艺，极雅致，偏有时候又迂腐顽固，一点不像个姑娘家。”

　　若是今天之前，林湘必定是赞同这番话的，然而现在她却不这样想：“细想想，也并不是迂腐顽固，身为闺阁儿女本当如此。往日只觉得那些人墨守成规，固步自封，可似我往日这样难道就是对的？世事规矩如此，我偏倒行逆施，是对是错？”

　　七公主大惊，问道：“好姐姐，你今儿是怎么了？难不成你也要做那些个愚昧之人，只识家长里短，富贵荣华，阿谀奉承。”

　　林湘摇头：“这些自然不是我所愿，但有多少事不是说不愿意就可以不做的，又有多少事是我愿意便可以做的？”

　　林湘向来心思细腻，甄蓁的几句话便叫她想到了无数事，更难得检讨起自己。

　　虽然不明白为何林姐姐突然说到这些，但七公主也知道此话不无道理，便没有争论什么。到底她也明白，她可以如此看轻那些人，不过是仗着公主的身份，仗着父皇母后的宠爱。若非如此，每每聚会之时，哪有那么多人上赶着被她玩笑呢。

　　睡梦中的甄蓁不会知道，因她几句话便叫这两位生出许多心思。她对林湘所说的话，一半出于理智，一半却是因为嫉妒。她的性格注定了她不能活的太过潇洒，即便这个时代的很多规矩都叫她难以适应，但她依旧强迫自己去接受这一切。然而在她眼中更应该适应并且遵守这些规则的林湘，却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在这个盲婚哑嫁的朝代找到真心相爱的丈夫；而她却要接受一道莫名其妙的旨意，成为皇上拉拢人心的一颗棋子。她是想通了，接受了，认命了，可那口怨气却是憋在心里，终于发泄在了林湘身上。后悔吗？不，即使重来一次，甄蓁依旧会说这番话，即便她没有立场去指责林湘。

　　这一觉直睡到日头西沉，甄蓁醒来时只觉得浑身不舒服，在椅子里躺了一下午，可不是筋骨酸痛。

　　“怎么也不叫我起来，公主和林姑娘呢？”

　　撷芳上来替她按摩肩背，浣沙回话：“奴婢们见姑娘睡得熟，也不敢打扰。公主和林姑娘在外头坐着说了会儿话，又去求了平安符，这会儿怕是在后院石桌那里。”

　　甄蓁示意撷芳停手，叫她扶着站了起来，后背的酸痛稍减。

　　“姐姐可是醒了。”

　　甄蓁抬头，七公主笑意盈盈的站在门口，林湘紧随其后。

　　“叫公主笑话了。”她平日鲜少睡午觉，今儿也不知为什么这样贪睡。

　　七公主打趣了两句，便将此事揭了过去。眼看天色不早，她该回宫了。

　　“公主，不好了，前面出事了。”

　　宫女的一句话叫她们三个都吓了一跳，好好的怎么会出事？

　　“不知从哪儿来了个人，说是蒋姑娘的哥哥，来接妹妹回家的。谁知蒋姑娘见了那人却说不认识，怕是哪里来的骗子，已经叫侍卫拿下了。”

　　七公主怒道：“是谁这么大的胆子，敢在本公主面前作祟，把他给我送到刑部大牢去！”

　　“公主且慢！”林湘站了出来，小声道，“蒋姑娘是临时跟着公主出来的，除了皇后娘娘跟前的人，谁还能知道不成？这会儿偏又冒出一个哥哥来，恐怕是误会。”说着，林湘觑了一眼甄蓁，将七公主往旁边拉，又道：“原是我叫哥哥来的，想叫他们见上一面，怕是外头的人弄错了。”

　　七公主一听也觉得有理，索性吩咐宫女将人带进来。她可是对林姐姐口中无所不能的大哥好奇很久了，又是金科探花，连父皇也赞不绝口，果真是他真当见上一面。

　　林湘虽觉不妥，也不好明说，只是有些担心的望着甄蓁，弄得她一头雾水。

　　那宫女才走了没一会儿，又有一个进来禀报，说是那人果然是林姑娘的哥哥，而不是蒋姑娘的哥哥，因有女眷在内不便觐见公主，便在外请罪。

　　七公主笑道：“他倒是知礼，只是既要请罪，就该亲自来才有诚意。你且引他进来，连同蒋姑娘也一块儿叫来。本来是一件极简单的事，怎么又能把林姑娘和蒋姑娘搞混。本公主今日也学学包青天，非把这事儿断个明白不成。”

　　稍顷，蒋琼瑶先一步而来。林如海跟在宫女身后三步之遥，才进院门，远远地停下，向七公主行礼。

　　七公主笑道：“林大人既是朝廷命官，又是林姐姐的兄长，不必如此多礼。你且走近一些，本公主可有话问你呢。”

　　“礼不可废。”林如海说着又向前走了三步，仍旧离着树下的石桌好远。

　　七公主又好气又好笑，林姐姐的哥哥竟然如此迂腐，倒是和甄姐姐极相配的。甄蓁见她脸上揶揄之色，也没说什么，只是侧身对着那人，也不去瞧他。

　　七公主收敛了神色，问道：“刚听说前头闹出了误会，林大人来接林姐姐，怎么那起子奴才又说是来接蒋姑娘的，反倒冒犯了林大人。”

　　蒋琼瑶的脸色有些难看，这事儿传话的宫女有错，她也逃不掉。那宫女只说外头有位公子要接了妹妹回去，她想也没想就觉得是自己的哥哥。听了一天佛经真是头昏脑涨，只想着快些家去，也没回禀公主，就先自个儿跑了出去。谁知道一看并不是哥哥，便只说是哪来的歹人，唬得一旁的侍卫把那人扣下了。得知那人身份，蒋琼瑶吓得不行，仔细打量他一身尊贵装扮，也知道是自己鲁莽了。再看那人清秀俊朗，一路上目不斜视，便生出了两分好感。

　　“原是下官没有说清楚，还请公主恕罪。”林如海倒不是什么高风亮节，把错都揽在自己身上。他只以为跟着公主出来的只有甄家姑娘和妹妹，便也没有多想，只说是来接妹妹的，谁知道还能有旁人在呢。

　　七公主却道：“林大人虽然宽厚，可这回却不能轻易饶过他们。不过一句话也能传错，况且寺庙之中如今只有我们几人，尚且弄不明白，哪一日多来几个小姐，他们岂不是更拎不清了？今日不罚，他们便不知其中利害，倘或真的是歹人来诓骗，再有人冒冒失失不经查证就去见了，岂不是坏了声誉，连带着我这个公主也没脸。”

　　这话叫蒋琼瑶脸上火烧似的，竟说不出一句话来。七公主本就讨厌她今日打搅姐妹相会，又闹出这样的误会，恨不得从此以后再不见她，因此口下不留情。只可惜不能因此事就罚她，只好处置了传话的侍卫和宫女。

　　临了闹出这么一遭，几个人心中都有些不快，眼看着日暮将至，便各自回家。

　　甄蓁不愿同林如海一道，谁知他虽是来接妹子的，却是只身骑马而来，只以为林湘自己是备了轿子来的。如此甄蓁只能原路将林湘先送回去，而林如海则骑马跟在马车后头一路护送。

　　林湘看看外头骑在马上的哥哥，又看看脸色不善的甄蓁，叹道：“姐姐别生气，这事儿我真是不知情，也不知怎么的哥哥就来了。”

　　甄蓁盯着帘子，却仿佛没有听到林湘说话一样，丝毫没有反应。林湘有心再劝，却无从说起，只得作罢。甄蓁却并非因为林如海来接林湘而生气，只是想到刚刚上马车时不经意间看到的那张脸，思绪万千。

　　甄蓁的记忆力十分出色，她敢断定自己见过那张脸，可是她和林如海唯一的交集便是曾经在客栈里出手相助。那时候也不过远远的一瞥，她并未看清楚林如海的模样，因此绝不会是那一次。难道并非是这一世见过？几乎是一瞬间，一张照片映入脑海，分毫不差的五官，竟是他！？她依然记得姑姑拿着照片给她看，嘴里劝着，还说什么小时候也是见过的，还做了几年的邻居。甄蓁当时只觉得可笑，即便她记得当年的小伙伴，恐怕也无法跟照片中的成年男子划上等号。可也是那一次，她记住了这张脸，她不久后将要相亲的对象、同样出身世家的林怀瑾。当时她还想，这样女气的名字，该配一张花美男的脸才对，想不到却是棱角分明，英武不凡。只是跨越千年的人却有着同一张面孔，是巧合还是另有玄机？

　　甄蓁轻抚着自己的面庞，她差点忘了，如今她这张面孔，不也是和从前一般无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