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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番外 ...

  •   又是一年岁末,香逸雪从华山回去,一路上进些胭脂香粉,转手又卖给扶桑船队。

      回到山庄,香逸雪先去看望干爹,掀开帘子道:“干爹,你怎麽不点灯?”

      香令艾也在屋里,从桌边抬起头来,望著香逸雪的眼睛。

      皇甫玉从里屋出来,抓著他的手笑道:“大白天点什麽灯?让我看看,雪球又长高了……”

      香逸雪瞟眼香令艾,语气疏冷地道:“爹爹!”

      香令艾眼神锐利,直视他的眼睛。

      香逸雪扭过头去,冲著皇甫玉撒娇,笑道:“不点灯你怎麽看见,雪球不仅长高了,而且还长俊俏了!”

      香令艾皱了皱眉,又低下头,在桌边写著什麽。

      门外一阵喧哗,香令艾带著宾客进来,看见香逸雪吃了一惊,瞬间又木无表情道:“你回来了?”

      屋里俩个香令艾,究竟哪一个是真?香逸雪一时间难辨,只得沈默一旁。

      香令艾皱眉道:“怎麽不说话?脸色如此难看,是不是生病了?”

      真正的香令艾,不会嘘寒问暖,後面进来的那个,肯定是自己的幻觉。

      香逸雪转过身去,对坐在桌边的父亲,行礼告退道:“爹爹,孩儿有些累了,先下去休息!”

      桌边的香令艾和皇甫玉一同消失,甚至连香世山庄都没了踪影,眼前慢慢浮现青石街面、长满青苔的院墙。

      “爹爹……”香逸雪尚未反应过来,就听到耳边传来稚气声音,一个七八岁的孩童站在门边,冲着院内洗衣的娘亲喊道:“娘,大哥哥真好笑,刚刚他喊我‘爹爹’!”

      妇人忙着洗刷头也不抬,冲着门边孩童喝道:“宝儿,快回来,别搭理疯子!”

      距离香世山庄百米之遥、人来人往的青石街口,香逸雪冷汗淋漓、被困在虚实之间,扶着额头神情痛苦,直到随从叶影追了上来……

      开春之後,香逸雪坐上马车,不急著回华山,一路走一路玩,大好河山尽收眼底。

      又是初夏,香逸雪再次走进抱月楼,没有急著去找蓉莲,而是先把老鸨找来,替楼中男倌赎身,又卖下琴楼赠到蓉莲名下。

      香逸雪又赠些银两,让他们出去後谋个营生,荷君他们都走了,也只剩下蓉莲一人。

      自由之身的他,说自己无路可去,宁可青楼弹琴,也不愿出去遭人白眼。

      香逸雪也不勉强他,只是在赠与琴楼的那晚,又问了一遍蓉莲喜不喜欢他。

      蓉莲的回答,跟以前一样——你让我喜欢、我就喜欢;你不让我喜欢、我就不喜欢。

      少年沈默半晌,最终淡淡一笑,拉著蓉莲来到楼前,跪在月桂树下,与他结拜兄弟。

      香逸雪给他一块玉佩,云淡风轻地道:“蓉大哥,以後你我就是兄弟,他日你若有急难,我又不在你身边,拿此玉佩去香世山庄或是梅家堡,自然会有人帮助你!”

      蓉莲接过玉佩,淡淡地道:“好漂亮的玉佩!”

      香逸雪莞尔一笑,放低声音道:“我娘留下的东西,给她未来的儿媳……”

      蓉莲双手奉上,垂下眉眼道:“香少,这玉佩名贵……”

      香逸雪淡淡道:“你受不起,是吗?”

      蓉莲垂头,道:“香少厚爱,折煞蓉莲……”

      香逸雪面无表情道:“收下吧,赠送大哥,一样当得!”

      蓉莲捧著玉佩,忽而跪下道:“香少,蓉莲本就是您的人,平日已经受惠良多,岂敢再糟蹋您的好东西。香少您且将玉佩收回,蓉莲今晚就伺候您……”

      香逸雪沉默半晌,将人扶起叹道:“蓉大哥,我想要的从不是这个,你是真不懂我,还是不想懂我?”

      蓉莲一愣,避开目光。

      香逸雪苦涩一笑,转身离去……

      华山藏书楼,香逸雪捧著一本经书,眼睛扫过泛黄纸页。

      梅风走进来,扔来一个盒子,咂嘴道:“你的老相好走了,叫我把它还给你,他说他不配收此厚礼!”

      香逸雪打开盒子,晶莹剔透的玉佩,时隔三月又回己手。

      香逸雪撑著雨伞,走下山去,一步一个台阶。

      多麽希望这次也是幻觉,可惜抱月楼人去楼空,每个活生生的人都告诉他,蓉莲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走了!

      琴楼之前,月桂树下,香逸雪漠然而立,雨水不断从伞缘滴落,好似他无声哭泣。

      蓉莲一直在说反话,以为他听不出来,其实他早就知道,蓉莲根本就看不上他。

      在蓉莲的眼睛里,他只是个顽劣小孩,不管再怎麽努力,都改变不了这种印象。

      蓉莲离开也好,彻底断了念想。香逸雪撑著雨伞,缓步走出抱月楼。

      是谁在雨中哭泣?那是不是幻觉?

      墙角一个蜷缩身影,香逸雪走到跟前,才发现他是荷君。

      荷君烧得厉害,淋了雨後又咳血,那血成酱紫色,还有些絮絮之物。

      香逸雪的心往下沈,症状跟娘亲死前一样,那些絮絮之物,便是病人烂掉的肺。

      荷君不过二十来岁,比娘亲死时还年轻,香逸雪叹息一声,将人抱进琴楼,请来大夫替他医治。

      大夫来了,摇了摇头,捂著鼻子,抱著药箱子走了。抱月楼的人,知道荷君的病,怕被传染了,一个个都躲得远远。

      香逸雪没办法,只得守在身边,亲自照看著他。

      未能陪伴得肺病的娘亲,走完人生最后一程路,一直是香逸雪心中永远的痛。如今,看着同样被肺病折磨的荷君,他又怎能做到无动于衷地走开?!

      半夜时分,荷君醒来,拉著他的手,道:“清风,清风……”

      香逸雪弯下腰,道:“要不要喝水?”

      喂了些水,荷君清醒一些,伸手摸道:“好黑,怎麽不点灯……”

      香逸雪走到桌边,点起蜡烛插上烛台,又将烛台端到面前,询问道:“这样好点吗?”

      荷君吃力抬头,打量来人半晌,才辨认出来道:“香少……琴师呢?”

      香逸雪坐下,无悲无喜道:“他走了,不会回来了!”

      荷君眨下眼皮,半晌道:“走了好……我也想回去……回家……”

      香逸雪道:“你家在哪里?”

      荷君一边咳嗽喘息,一边断续说道:“海边丰村……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去……”

      香逸雪淡定道:“我带你回去!”

      第二天清晨,香逸雪雇了一辆马车,带荷君往家乡而去。

      一路上,荷君躺在软软的垫子上,絮絮叨叨地回忆。

      从他认识那个人开始,到那个人考上功名背弃诺言,娶了一位富家小姐。落入俗套的故事,落入俗套的结局。

      香逸雪静静听著,时不时喂水喂药,一路走走停停。

      几天之後,弃马登船,颠簸得好了一些,船上也可生火煮药。

      船速较慢,十来天的路程,等到达渔村之後,荷君也快要咽气了。

      家中几个兄哥,嫂嫂都很强悍,见香逸雪带人回来,顿时警觉起来。

      香逸雪给了一些银两,才让荷君在家中暂住,这个世道离开银子是不行的!

      荷君迷迷糊糊叫著清风,当中一位兄弟说,这个叫清风的男人,其实就在不远的凤城当官。

      香逸雪去了一趟凤城,发现这个叫清风的男人,也不是什麽大官,不过是给知州大人做幕僚,娶了凤城一户米行老板的女儿,日子过得还算富裕,但还没到大富大贵的地步。

      香逸雪请他去茶楼一叙,还没来得及说荷君状况,那人只听到荷君名字,便警觉地站起来,好似发怒的刺蝟,道:“我不认识他,你别来找我,我不认识这个人!”

      香逸雪道:“他就快死了,他希望你能看他一眼!”

      男子怒道:“死了关我什麽事,你找错人了!”

      那男人拔腿就跑,好似避开瘟疫似,一溜烟跑得没影。

      香逸雪想了想,来到飞鸽帮分舵,急函传给华山梅风。

      第三天傍晚,一位中年男子来到渔村,找到香逸雪谈了几句,之後又坐上马车走了。

      第四天晌午,在中年男子的陪同之下,香逸雪堂而皇之地见了凤城知州。知州对中年男子很是敬畏,对香逸雪也客客气气唯恐不周。

      席间,那个叫清风的男子,起初站在远处偷看,後又谄笑著来敬酒,香逸雪不痛不痒寒暄两句,又告诉他在凤城的落脚点。

      当天晚上,那个男人登门拜访,说是来赔罪,其实是来谈条件。

      临城有个肥缺,若是能把他弄过去,要他做什麽都可以。

      香逸雪答应了,条件是这几日他伴在荷君身侧,说些荷君爱听的话,让荷君安然去世。

      那人满口答应,拍著胸脯保证,一定让荷君满意。

      香逸雪对此颇为担心,毕竟是虚情假意,怕荷君看出端倪,弄巧成拙催他上路。

      哪知道男人天生戏子的料,看到荷君便扑了过去,握著荷君的手泪水涟涟,声声切切杜鹃啼血,弄得一屋子人潸然泪下。

      荷君打了他几巴掌,後来又与他抱头哭泣,最後躺在他怀里,摸著他的嘴角问他疼不疼。

      横竖不过几天光景,荷君握著清风的手,幸福安详的离世。

      那个叫清风的男子,也幸福地离去,香逸雪没有食言,让他得到那个肥缺。

      世上多的是龌龊小人,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没必要污自己的手。荷君遇人不淑,怪他自己瞎眼,又怪他看不开。清风清风,浑浊世间,哪里有真正清风?

      香逸雪埋葬荷君,便往西边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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