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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8、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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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闵洲,香苑。
林仙寻中午见了两个丝绸商人,喝了点酒,便带他们到闵洲最好的勾栏院。
昨天就跟老鸨预订了三位姑娘,都是香苑的红牌,虽谈不上貌若天仙,却都是姿色可人。
林仙寻跟她们使了个眼神,她们便使出浑身媚功,惹得那二人急不可耐,桌子底下捏捏摸摸,只恨不得一口吞下去。
林仙寻偏作不知,便一边继续饮酒,一边跟他们谈生意。
按他报的价码,做这生意利润很少。这也是俩人不肯松口的原因。
林仙寻便给他们怀中女子使眼色,她们腰肢扭动得更厉害,□□贴着男人胸口磨蹭,惹得那俩商人不再坚持,最后又稍稍提一点价格。
林仙寻嘴角勾起微笑,生意谈到这一步,差不多也就成了,明天带银票过来便可,也该放松一下。
酒劲上来了,他带了那红牌进房,但等她依偎过来,林仙寻当即变色,脂粉香熏得他当场作呕。
那红牌端了银盆过来,林仙寻竟失态推开她,喊着贴身仆人的名字。仆人铁雨就在不远的地方,每次少主带人来吃花酒,铁雨都会在长廊静候。
从铁雨慌乱的表情中,林仙寻知道自己有多狼狈。
自打从幻乐宫回来,他就对女人丧失欲望,并将之视为洪水猛兽。
马车回到林府,林仙寻推开前来扶他的老管家,自己跌跌撞撞回了书房,坐在桌边面若死灰。
不知过了多久,老管家声音传来,说是什么人来拜访!
随后,房门被人推开,铁雨端着托盘进来,谁都知道少主脾气不好,最近更是每况愈下,整个林府笼罩在少主阴云中,也只有他这个不会察言观色的笨蛋会被人怂恿进来!
林仙寻顺手砸去砚台,咆哮道:“谁让你进来的?!”
铁雨跟了他十几年,还是木头疙瘩一块,很多次都气得他七窍生烟,甚至想换过一个激灵点的!
铁雨避开砚台,递上解酒茶,小心翼翼道:“香世山庄……”
林仙寻袖子一拂,茶杯托盘都飞了,怒道:“你听不懂人话?谁让你进来的?”
铁雨刚想退下,又听他阴沉问道:“回来,你方才说,谁来了?”
铁雨呆板道:“香世山庄庄主,偕同夫人拜访!”
林仙寻闻言冷笑,片刻后又道:“对方带了多少人?”
铁雨狐疑道:“就香庄主和夫人……轿子停歇侧门,并没有进庄子!”
仅仅跟女策师前来,看来只是试探情况,还没到兴师问罪的程度。倘若他真投靠万剑之城,现在就可让他们有去无回!
林仙寻收敛怒气,不缓不急地踏进客厅,果然看到一男一女——男的风流倜傥、锦扇轻摇,女的贤淑聪慧、端庄稳重,好一对人前人后的恩爱夫妻!
可惜呈现人面大多假象,蝶夫人身后另有其人,香逸雪也是个龙阳君,而整个香世山庄就是万剑之城心心念念想要拔除的紫鸢总舵。
林仙寻摒退佣人,稳当当地坐下来,端起那杯迎客茶。
不急,先来一杯茶。
品茶嘛,要的就是三分耐性。
林仙寻知道他们为何而来,昨天没有去梨园赴会,脱离之心昭显。他们看似从容淡定,实则疑心已起。
这些年他混得不差,家大业大成了闵洲大户,多亏了旧盟暗桩的关系,反让他与新盟、九王爷的关系都不错,紫鸢想在闵洲有所动作,没他搭桥铺路难如登天。
林仙寻倒是不怕他们,旧盟势力已被铲除,玉繁烟如同丧家犬,整日里东躲西藏,也奈何不了他。紫鸢也给耗成空架,杯水车薪犹在强撑,年年赖他暗地补贴,若真与他翻脸,先死的只会是他们!
主人不愿意先开口,香逸雪倒也耐得性子,却见蝶夫人放下茶杯,一语双关道:“听说执事受伤颇重,伤势可曾痊愈?”
林仙寻心中呕血,脸上笑颜依旧,淡淡道:“多谢关心,林君小伤,早已痊愈。”
旧盟曾对林家有恩,林仙寻虽有离意,但不是忘恩小人,也懂江湖规矩,日后不会坏组织的事。
蝶夫人淡淡道:“昨日未见执事前来,以为执事伤势未愈,首领和我心中挂怀,特带两株百年老参前来探望!”
林仙寻闻言一笑,有道是奴大欺主,组织忌惮他的势力,轻易不敢跟他叫板!
既然不敢动武,那就是来安抚,百年老参不可多得,但以此就想让他继续卖命,真拿他当傻子糊弄吗?!
林仙寻不痛不痒道:“客气了,在下办事不利,辜负诸位期望……”
蝶夫人一笑,转变话题道:“我若没有记错,执事有位表亲待在兰之都?!”
林仙寻面色一沉搁下茶杯,原来这才是他们镇定原因,手上还握着表姐这张王牌。
表姐嫁给麒麟山庄三少忘春秋,麒麟山庄被新盟逼杀,她跟忘春秋逃到兰之都,当日还是他牵线搭桥,没想到却为今日带来麻烦。
紫鸢当初答应救援,是否已经算到这步?!
蝶夫人微笑道:“好茶!”
林仙寻表情渐渐缓和,嘴角再次浮起笑意,漫不经心道:“翠环山的白雾尖,今年的新茶,一个山头只产百斤,全部送到宫里,我这一罐子,也是托九王爷的福。”
当真他林仙寻是吃素的吗?这些年脚踩黑白两道,江湖、宫里都有路子,就算不借刀杀人,光凭他在闵州的势力,就够让这俩人死无全尸。
对方不仁,休怪他无义!
蝶夫人笑道:“白雾尖果然是好茶,不过比起黑雾尖,还是差那么一点。”
黑雾尖产在苗疆蛊毒岭,茶叶本身含毒,采茶之人必须练就一双毒掌,而后经过特殊处理,将茶叶毒素中和,整个过程复杂繁琐,所以黑雾尖就成了茶中绝品。
林仙寻眯着眼睛,蝶夫人大费周章,绝非是闲聊茶道。
蝶夫人淡淡道:“我认识一位苗疆制茶高手,执事若想品尝,改日让他送些来府上!提到此人,不得不说他绝顶轻功,不要说王爷府邸,就算是皇宫大院,也似无人之地来去自如。”
林仙寻听明白了,蝶夫人是在威胁他,就算有九王爷的十二铁骑保护,她也能找到高手悄无声息取他的命,就象刺杀新盟人员那样。
林仙寻正欲开口,就听香逸雪开口道:“策师,让我们单独一叙!”
香逸雪声音不大,却是不容置喙,蝶夫人虽然皱眉,却适时退到一旁。
林仙寻就靠在椅子里,一副慵懒闲适的表情,就听到香逸雪开门见山道:“林执事,明人不说暗话,你想要离开组织吗?”
林仙寻扬起眉头,就听他接着说道:“目前山庄的状况,你都应该知晓,我就不再赘言了!如果你想离开,紫鸢不会勉强,没人会威胁你,你也勿需顾忌。但你若想留下,就得坦诚不公,免得猜忌生隙。”
“当初林家走投无路,老盟主帮了林家,再加上麒麟山庄那次所欠的人情……”林仙寻淡淡一笑,放下茶杯道:“我自认不是背信之人,这些年为你们做的,也足够偿还了吧?!”
香逸雪道:“你想离开?”
林仙寻淡淡道:“如何?”
香逸雪道:“你对组织相当重要,但我不会逼你留下,要走要留凭你意愿!”
“多谢您高抬贵手,其余的事不用赘言,道上规矩林某懂得!”林仙寻顺水推舟,起身拱手道:“香庄主,穷乡僻壤没啥招待,您和夫人请回吧!”
既然脱离组织,也就不用拘礼,称呼香庄主即可。高兴,可以叙叙旧;不高兴,甩袖子走人!
主人急于送客,客人依言起身,淡淡道:“有一件小事,还请林当家帮忙!”
林仙寻淡淡道:“何事?”
对方道:“我想亲自一会幻姬,却苦于无门可入,还劳烦林当家指引!”
林仙寻表情微愕,定定看他一眼,道:“您……去见幻姬?”
这根本不是难事,联络人熟悉的很,推荐他举手之劳!
对方颔首道:“越快越好!”
林仙寻心中冷笑,想死还不简单,一句话的事情!
第二天中午,林仙寻来到凤祥酒楼,答复香逸雪事情办妥,晚上就能带他去幻乐宫赴宴。香庄主容貌出众美誉在外,幻姬也乐得与他一见!
香逸雪淡淡道谢,让随从取来崭新锦袍,俨然一副准备赴宴的派头,气定神闲的态度倒是让林仙寻迷惑不解!
这人也该听过幻姬手段残忍,上回若不是顾忌林仙寻的背景,送出幻乐宫的就是三具尸体!
紫鸢首领当真落魄如斯吗?急不可耐献身就为从老女人手里得到一个能走货的渡口?更何况那老女人奸诈得很,只怕吃了骨头还不会让他如愿!
林仙寻正准备回去,却见蝶夫人进来,带来几个稍有姿色的优伶。
林仙寻暗自冷笑,没有他的帮忙,连优伶也只能找到这种货色,比起上次送去的那两个差远了,那可是他的优伶馆中最拔尖的男优,才艺精通聪慧过人,送到幻乐宫真真可惜。
早知是那样结果,还不如到窑子里,随便弄俩个过来。
眼前几位跟香逸雪比起来差了老大一截,无论是气质还是谈吐,有一种星光难掩月华之势。
如此一来,幻姬目光就会集中在香逸雪身上,那他今晚还想从幻姬手上逃脱吗?!
林仙寻犹豫是否要提醒他,好歹也是紫鸢首领,死成那样真没面子!
后来转念一想,林仙寻又沉默了,让他吃些苦头也好,平日坐在云端发号施令,底下的人为他趟尽污水,凭什么?!
黄昏之际,林仙寻驱车前往,他曾经的首领一袭华衫,如瀑黑发整齐挽起,一根玉簪飘逸自然。
随行只有一名黑衣女子和一名老车夫,二人另坐一辆马车,紧跟林仙寻的马车之后,几名男优不见踪影。
林仙寻也没再多言,将人送到幻乐宫门口,为香逸雪引荐幻姬的女弟子千叶梅,便匆匆打车离去了!
回到家,仆人端来汤药,林仙寻一口气饮下,一觉睡到天亮。
整整七天,林仙寻把自己关在书房,告诉管家概不会客。如果有人拜访,就说他去王爷府,不知何日才能回,特别是凤祥酒楼的那几位客人。
七天来了十几位客人,有些是来借钱,有些是来讨生意,还有些老熟客,该来不该来的都来了,就是不见凤祥楼的人上门!
派出去的人,打探不到什么消息,只说凤祥楼的人仍未离开闵洲。林仙寻终于忍不住了,跑到恒瑞山庄找南封夕。
南封夕乃属桃夭旧部,在闵州经营七八年,也积攒不少人脉路数,香逸雪想在闵州行事,此番也只能依赖他。
恒瑞山庄的门房告诉林仙寻,庄主有事外出尚未回转,林当家可以留下口信,待庄主回来禀告。
林仙寻瞟眼廊下老马,猜到南封夕有意回避,当下也不与门房纠缠,客客气气地离开了。
不给进门就翻院墙,恒瑞山庄来过数百次,林仙寻闭眼都能揪出南封夕。
南封夕此刻正在库房清点货物,这厢里刚得回禀说林掌门已经离开,那厢里就见林仙寻阴沉着脸走了进来。
南封夕对他早已见怪不怪,照旧忙着手边的活计,指挥佣人把一捆捆货物堆放到阴凉处。
林仙寻拿起一捆,皱眉道:“兰草?”
南封夕应了一声。
林仙寻狐疑满腹道:“能赚?”
南封夕道:“运去那里!”
林仙寻冷笑道:“逃命就逃命吧,还带什么兰草?!难怪会落到眼下这种境地,竟做些不着调的事!”
南封夕丢了手边事务,开门见山道:“你来干什么?”
“南兄,前儿还在一块饮酒,今日就要跟小弟绝交吗?”南封夕口气不善,林仙寻听了不痛快,阴阳怪气道:“你我之间除了公务,一点私谊都没留下?若这样痛快说声,就当这些年我们白交往了!”
南封夕不吃这套,当下挑了眉头,利落道:“你既决意离开,做一个正经商人,就别再与我们厮混了,万剑之城可不是吃素的,我们也不想连累到你……”
林仙寻冷笑道:“激将无用!”
“那就,请了!”南封夕也不跟他争辩,索性拱手告辞道:“门在那边,好走不送!”
对方下了逐客令,林仙寻正待回嘴,就见管家带着一位老者匆匆赶来,南封夕看到老者迎了上去,随后丢下林仙寻不管,与那老者一同离去了!
老者乃是组织内的医者,看来凤祥楼那边出事了,最近与幻乐宫打交道,老者怕是要多劳了!
林仙寻幸灾乐祸,兀自去了前厅,让管家给他泡了茶,又在客房睡了一觉,拿恒瑞山庄当成自己的家了!
一直等到掌灯,南封夕才回来,听说他还在庄内,就让人备好酒菜,请他来前厅一起用膳。
林仙寻倒也不客气,坐上桌子吃喝一气,等酒足饭饱之后,才说自己手上有海天一派的请柬!
海天一派发给九王爷的请柬,九王爷不想跟这些江湖人来往,那张请柬就一直搁在书房睡觉,想弄来也不是件多困难的事,因为他知晓王爷的一些特殊癖好!
这张请柬对组织很重要,南封夕等他开出条件,林仙寻端起茶杯顺口说道:“后院那位公子模样不错,我的伶馆正缺人呢,不如你就拿他来换吧!”
林仙寻有些愤懑,伶馆的上等货色,都折损在幻乐宫了!
南封夕一口老茶全喷出来,用冷厉目光瞪着林仙寻,看得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狐疑道:“我看他手无缚鸡之力,病容苍白弱柳扶风,又听说是你拿夜明珠换的人,我想他不是戏子便是倌儿吧?!”
南封夕沉脸道:“他是我府上的贵客!”
林仙寻奚落道:“用夜明珠换来的贵客?!庄里的人都在议论,说你是拿了传家宝,换得这位贵客!”
南封夕眼溢愠色,不悦道:“下人们乱嚼舌根,你也信?!”
“我信不打紧,若是柳丝丝信了,怕你就要头大了!”林仙寻一笑,调侃道:“不如这样,你拿了那张请柬,把你的贵客给我带走,柳丝丝那边也好交代!”
“林兄请勿说笑,请柬固然重要,也不容拿人交换……”南封夕眼闪锐芒,正色警告道:“此人乃是我的好友,南某还有一口气在,断不容人动他分毫!”
自从脱离组织之后,林仙寻终日无所事事,此刻回府坐进书房,也只是对着灯盏发呆,直到最后目光瞟到仆人铁雨身上!
南封夕义正言辞的警告,甚至不顾他拿柳丝丝来威胁,倒是让林仙寻怀疑他跟白衣公子有私情!
听说睡小倌的滋味不差,本来自己不好此道,但那一趟幻乐宫之行,倒是让他对女人厌恶起来!
仆人铁雨跟他同年,七八岁买进府中,陪他读书练剑,后来爹娘过世日子艰难,也跟着他吃了不少苦。
许是补药吃多了,林仙寻指指砚台,故意让他磨墨,在心里盘算一遍后,便命令仆人脱衣!
铁雨乖乖脱掉衣服,跪在堂中挺直身子,神情安静逆来顺受,还以为要挨鞭子了,可能因为什么地方惹怒少主!
直到林仙寻命令他宽衣,并且要他近身伺候时,老实木讷的铁雨才反应过来,跪在脚边磕头求饶。
林仙寻却没有放过他,一旦签了卖身契,从头到脚都是林家的人!
次日清晨,林仙寻梳洗过后,便赶去钱塘找九王爷,送去一副清虹道姑亲手绘制的墨山图!
以林仙寻的眼光来看,那副画实在不咋地,但王爷醉翁之意不在酒,他也就乐得投其所好!
数日后林仙寻再回闵州,已经拿到海天一派的请柬,有了此物倒是可以名正言顺去见首领。
林仙寻的马车刚刚停稳凤祥楼,就见一名戴斗笠的女子出门,钻进马车便绝尘而去。
林仙寻踏进房间之时,香逸雪正在桌边看信,头也不抬道:“坐!”
林仙寻也不废话,请柬递去给他,询问道:“赴宴者?”
短短一个月,香逸雪面容消瘦发丝失去华彩,削薄绸袍下掩着某些难以启齿的伤痕,但神态却是始终从容,似没把这些小事放在心上,心平气和道:“海天一派本该由你拜访,但现在你已经脱离组织,所以策师想让南封夕前去!”
林仙寻狐疑道:“方才离开的,是幻乐宫之人?”
香逸雪坦诚道:“幻姬的三弟子,千叶梅。”
林仙寻了然一笑,离间幻姬和女弟子的关系,让她们心生嫌隙相互猜忌,然后方能从中获利。
幻乐宫和海天一派,一明一暗两条线路,幻乐宫闹大动静,估计只是障眼法,海天一派才是正角。
计策是好计策,可惜代价太大,与幻乐宫的人周旋,寻常男子不死也疯,只有他劲头够强,乐此不疲打着交道!
林仙寻瞅他半晌,尖酸刻薄道:“幻姬那张石床的滋味如何?!”
香逸雪淡淡一笑,似是没放在心上,又似另含深意道:“天凉……好个秋!”
林仙寻一时怔仲,半晌才道:“为何?”
香逸雪淡淡道:“真不知?”
林仙寻冷脸道:“江湖道义听多了,况且,我也不欠你什么!”
“南封夕也不欠我什么,你们都不欠我什么!”香逸雪莞尔一笑,目光再次落到信上,语气悠然道:“但幻乐宫却是欠了我,欠我一位执事两位伶人,我总得把这笔账讨回来,紫鸢从不做赔本的买卖……”
一旁,林仙寻气结,香逸雪用轻描淡写的语气嘲讽他被几个女人吓破胆,幻乐宫不就是几个婆娘耍乐子的行宫吗?!又不是什么刀山火海龙潭虎穴,至于吓得他心灰意冷退出组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