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十、天意从来高难问 这个人，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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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初二年三月，女帝诏令丹州参军易翎珺回京，并擢其为御史中丞，同月，右迁中书侍郎祁滳远为大理寺卿。四月初，尚书左丞邢策被查出贪赃近百万两，构陷宗室、朝臣百余家，兼强抢民女、巧取豪夺等，被投入狱，等候发落。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这一日的早朝，除了众人个个请求陛下尽早处置邢策外，实在没有什么可足道之的事情，是以早早的就退了朝。群臣开始挨个往殿外走的时候，陛下身边的侍儿却突然出来，说陛下让易翎珺留下，另有交代。
除了元尧、任止斯几个人，大家听到易翎珺的名字，一时都觉心里一梗，当初他们参了他一本，使他被外放到了丹州做个小小的参军，然而才几个月过去，他就重新回了帝都，而且从八品的地方参军一下子变成正五品上的御史中丞，比原来的侍御史还要高上七级，最后不但没被降职反而升了，真是让他们心里无比堵得慌。
易翎珺心知他们在想些什么，无暇也懒得跟他们说什么，只在经过他们时阴阴冷冷地斜睨他们一眼，端的是令人心惊胆颤。
官阶变了，身上官服也易青为朱，斜纹浅绣，枝横鸟跃，绯色的朝服严肃端然，可穿在他身上，却生生压下了那肃然之气，让那红色衬得他更显妖气入骨，眼眸如魅。
闻人鸾一袭雪色宫装，身姿娇小婉然，在前面走着，恭恭敬敬引他步往后殿，眼角余光不时顾向他，心里暗暗感叹。
一个能将朝服穿出妖异感觉的男人。
绝无仅有，绝无仅有。
容姿秀逸，貌若珠玉，心念百转，从容不迫，本该赞一句人中龙凤，奈何那邪异眼眸偶露的狠厉太可怖，周身不经意间流泻出的嗜血般的气息毒若罂粟，悚人心魄，正气独缺。
仿佛，是自无间炼狱中走出，弃了一切浮屠庇佑，踏过斑斓血海，无边罪业萦身，不得渡化，孤意前行。
她年纪太小，跟随陛下不过一两年的时间，虽然短，可在陛下身边耳濡目染这些时日，对朝中诸人和当今局势也有了些自己的判断，何况察言观色原就是她的本分，她对诸位大人所思所想不敢说了若指掌，好歹也能猜得几分，可在易翎珺面前，却仿佛只有被他猜透的份。
她知道宗室重臣、文武百官对易翎珺是怎样的又恨又惧，可他能屹立于朝堂之上，自然有他的本事。飞鸟未尽，良弓不藏，狡兔未绝，走狗不烹。这数年间重天门中主事之人来来往往，一朝登天而暮即陨落者大有人在，却总有那么几个人历经数年而不倒，一则因为他们手段高明，能干有用，二亦是时势尚不到其灭亡的时候。而今邢策自取灭亡，离死不过咫尺，余下的人也将面临一番洗牌，易翎珺是诸酷吏中的后起之秀，虽然发迹晚，但推案制狱，内外精通，且工于城府，朝中上下诸般情状了然于心，或许他会是重天门内最后一个与重天门同亡的人也说不定······
有时她觉得，她时时跟在陛下身边，可在揣摩圣意这一点上，或许还不如易翎珺······
想了这许多，其实也不过片刻。敛了敛心神，脚下未停，转过廊道，掀开珠帘，终于看到那熟悉的华贵玄衣。
她对玄衣的女子盈盈弯身：“陛下，易大人到了。”
易翎珺行礼：“微臣易翎珺叩见陛下。”
“爱卿平身。”
“谢陛下。”
文汐洺端然而坐：“方才朝堂之上，众人皆道尽快处置邢策，邢策执掌刑狱数年，贪赃枉法，罪行累累，开罪的人不知凡几，依爱卿看来，朕当如何处置他才好？”
“微臣以为，邢策罪行累累，不容赦之，然天授得以建立，其功不可没，故微臣恳请陛下，看在邢策为天授甘为鹰犬的份上，放其一条生路，以使天下人知，对陛下有功之人，自会得陛下网开一面。”兔死狐悲，亦是哀凉。
文汐洺瞳色微暗：“说的不错，不过依朕看来，你怕是有私心罢。”
易翎珺神色一凝，旋即并不掩藏道：“微臣······确有私心。”
文汐洺眉间不见恼意，笑道：“可敢对朕说说你的私心？”
易翎珺眼眸中妖异气息敛了九分，留五分诚恳，还带四分凄凉：“微臣不敢隐瞒陛下，微臣常常在想，邢策获罪，皆因平日得罪之人太多，而微臣与其相比，往往有过之而无不及，故隐隐有惺惺相惜之叹。微臣自知杀业太多，亦有获罪的一天，待到那时，微臣亦希望陛下能如对邢策一般，放微臣一条生路。”
“爱卿为朕做事，忠心耿耿，朕自当宽待爱卿，但这邢策，”文汐洺起身踱了几步，眼神凌厉，语气微冷，殿内气氛刹那如蒙寒霜，“朕原本也想放邢策一条生路，然而——”
易翎珺心里一震，一种不好的预感渐渐放大。
莫非这个邢策做了什么不可饶恕之事？才令天颜震怒，要这么快就处置他？邢策失去君恩、被查处是他从充州回来之后不久，难道与充州的事有关？
却见文汐洺将一叠纸张摔到案上，声音凛冽：“你自己看！”
闻人鸾将那密信递与他，他一张张看去，只觉得心下惊骇，不可名状，瞳仁中翻滚起丝丝惊惧与阴狠，不过刹那又藏到了眼眸最深处。
邢策的笔迹他再熟悉不过了，这般所作所为，怎一个胆大包天了得，而且，邢策做出这样的事并被发现，又置他们这些同僚于何地……
“微臣斗胆猜测，这些……可是祁大人查出的？”
“正是祁卿。”
暗暗问候了一下邢策的祖宗，易翎珺毫不犹豫，撩袍跪下:“微臣方才不知邢策竟做下此等大逆不道之事，竟还妄图为邢策求情，请陛下治罪！”
文汐洺看罢他表情，明白他于此事确不知情，缓缓道:“爱卿何罪之有？”她伸出一手扶他起来，“起来吧，朕知你忠心，你无需如此。”
易翎珺眼眸微动:“谢陛下信任，微臣感激涕零。”
文汐洺负手，神色殷殷:“邢策此人便交由你去审理吧，莫要叫朕失望。”
“微臣定不负陛下所望！”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十、天意从来高难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