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Vampire之食谱男孩》庸庸碌碌

8、Chapitre 8

　　那些白色的香烛在“十字苦像”前燃烧了4000多个日夜。Benny的每一寸皮肤都曾见证过火焰炙热的温度。女人曾将滚烫的蜡油浇在Benny的眼皮与额角上。火苗舔舐着男孩的手臂，在他的下巴尖愉快地跳跃。

　　Benny将那些溅起的火星吞下，咽进喉咙。于是，他的胸口便燃起了一把火。他的内脏被火焰无情地焚烧，烧成了灰烬。他在那些无法忍受的干涸与苦痛中挣扎，再流不出一滴血。

　　在恍恍惚惚的混沌间,Benny听见了死神扇动翅膀的声音。那急速的气流旋转声使它可以像那些小巧的北美蜂鸟那样悬停在空中，俯视男孩灰败的脸孔。

　　Benny闻到砧木棺材的气味，混杂了汗液的马鞍皮革与烟草味，还有浓郁得令人窒息的晚香玉气味。Tuberoses（晚香玉），那是被他称为“母亲”的女人最钟爱的花卉。

　　Benny想起了那些在乡下或是不知名的野外开满了山坡的白色小花，还有马鞭草。天空澄澈清明，就像他擦过无数遍的车窗玻璃。镜面上用水银勾勒出的玫瑰花苞配上几条交错垂直的线条，就算做那不起眼的柠檬草。

　　“我希望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Alam。”Chris的眼神没有在弟弟身上停留超过一秒中。他看见男孩蜷缩在Alam的脚边，“要不了多久，他就会死在你的面前。如果这就是你想要的结局。”

　　Chris看不清Benny的表情。男孩的黑发散落在他的侧脸上。

　　Chris小心地将Benny的头发揽到耳后。他一手轻轻托起男孩的下颚，一手伸进口袋，掏出一只精致的彩色玻璃制鼻烟壶。那是维多利亚时期，他在法国流亡时偶然从一个中国商人手中购得的。壶身的玻璃内壁上用松烟勾勒出一幅细致的写意山水画。

　　Chris用大拇指撬开壶盖，将鼻烟壶口凑近Benny的鼻子下方。岩兰草和茶的气息掺入瓶内封存的薄荷叶与香樟之中，混合成一种独特的迷幻剂。

　　当Benny再次睁开双眼时，他发觉自己的躯体光秃秃的躺在一片浅滩之上。大片的红色藻类覆盖了他每一寸赤luo的肌肤。信风由东向南吹拂在他的脸上。在距离他几米之遥的地方躺着一些被红色珊瑚包裹着的巨大古代埃及战车残骸。斑驳的圆型石柱上风化出了凹凸不平的浅坑，坑洞间的古希伯来文已变得模糊不清。

　　“看起来你并不知道自己所求的是什么，我可怜的孩子”，红发黑眼的女妖Lilith从海域的另一边款款走来。

　　海水柔顺地匍匐在她的脚下，为她让出一条间道，“吻我的手。我将会满足你的一切愿望。信奉于我。你会发现，我所能给予的远比你想象的更多。”

　　Benny保持着仰卧的姿势，伸出双手，揉了揉干涩的双眼。

　　“依照约定，我将赐予你人类梦寐以求的永生，”Lilith这样说道。她用染着玫瑰红的指甲尖在Benny的额头上轻点了几下，“从此刻起，你的生命再也没有尽头。千万年后，你依然会像现在这样，年轻英俊漂亮。”

　　女妖俯下身，将自己冰凉的额头贴在Benny的右脸上，露出了怀念的神色，“你让我想起一个人。‘爱情’并不一定总有美好的结局。当你的灵魂毫无生气地在水中漂浮，你还会想念那些温暖、炙热的感情吗？”Lilith愤恨地裂开嘴，“你以为你能叫他爱上你？你能得到他灵魂的全部？”

　　为了能和王子在一起，即使冒着化为泡沫的危险。Benny一点儿也不害怕。

　　“爱情只是占有的假象而已。”Lilith有些怜悯地看向男孩的双眼，“所有将我从沉睡中唤醒的人们都得付出相应的酬劳。我给予该隐的子嗣力量，给予身为人类的你永生。我必须得到你最好的东西，作为我尊贵馈赠的交换品。”

　　Lilith的双手从Benny的下颚骨缓缓地向上抚摸直至眼角，“我要拿走你的眼睛，叫你在永生的黑暗里行走、生活。”

　　Benny的眼睛像是失了光彩的玻璃珠，虽然依旧清透，却再也不能从中窥探出任何的表情。在他的世界里，戏剧已落幕，大幕已合上，他最后见到的是像倒扣的玻璃锺般的天空悬在他的头顶。

　　那古老的羊皮纸上被火焰焚烧出了一行古希伯来文——“以眼酬之”。

　　“契约生效，”Alam摊开那张羊皮纸卷，将其随手扔到Chris手边，“和永生相比，痛苦是可以忍受的。Chris，你根本不了解人类。适度的痛苦会让宠爱显得弥足珍贵。”

　　“我忘了，”Chris握紧了手中的羊皮纸，“耍弄猎物是你一贯的爱好。”

　　“好吧，我得承认Benny是个有趣的家伙。在不妨碍正常进食程序的情况下，我很愿意陪他来一场你情我愿的情感游戏。这就像生存在这个城市每个角落的每个人类所做的那样。毕竟在这过程中，我也很享受。他总是能带给我不同以往的惊喜。”Alam拉住Benny的手腕，轻巧地让男孩依靠在自己怀中，“了解一只食物是否觉得痛苦，这对我来说毫无意义。Chris，我的哥哥，你总是喜欢为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感到担忧。那些雌性人类没能满足你的yu望，却把你变得像个人类一样软弱。你甚至愿意为了她们变成一只只吃鹦鹉血和袋装血浆的‘素食者’。”

　　“闭上你的臭嘴！”Chris恼怒地打断了Alam的演讲，“你可以继续你的情感游戏直到你厌倦为止，但别对我的生活指手画脚。”

　　这是一个很长的梦。Benny在那片海域中漂流了很久终于来到了一片荒芜人眼的陆地。沙子的触感就像是绵软的床垫。在大风暴到来之前，一切的声响都被死一般的寂静所压过。无论是天空还是陆地都是漆黑色的，连一点轮廓都看不出。忽然间，浪涛像庞大的黑山似地高涨，拍打着陆地。他被海浪卷离了地面，向海的深处下沉。

　　就在那时，Benny听到了Alam的声音。那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Benny？你难道不应该起来和我说一声‘午安’吗？mmh？”

　　Benny颤动的睫毛平静了下来。他正躺在自己的床垫上。黑夜，笼罩了一切的黑夜。Benny伸出手在眼前晃了晃，他的脑中没有感受到任何色彩残留在视网膜上所倒映出的画面。

　　“你还好吗？Benny？”Alam捏了捏男孩的手。

　　床垫的另一端凹陷了下去。Benny猜想Alam一定坐在了他的床边，“黑...”

　　“这个世界原本就是黑色的，Benny。是你太过单纯了。”Alam摸摸Benny的脑袋，“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好了。瞧，我给你买了什么？”

　　Alam将Benny的手放在一整盒打开的Crayole蜡笔之上。粗糙的圆柱形固体磨过Benny的手心留下了特有的化学油料味。

　　“你可以用它在纸上画些小动物，或是卡车之类的。”Alam将蜡笔连同那叠厚厚的复写纸塞进了Benny手里，“或者下次，我可以给你带些粘土过来。”

　　Benny的眼眶里湿湿的，他想他再也看不见王子的摸样了。是的。穿着马靴，头戴皇冠的王子。当他出现在甲板上的时候，黑夜被烟火照亮，如同自昼。满天的星光都在向Benny落下。许多巨大的火球与光点在他们周围发出嘘嘘的响声，光耀夺目的大鱼从海中跃出向黑墨水般的空中蹦跳。

　　Benny想把这些都画下来。他的手指在蜡笔上反复摩挲。右手边的第一支蜡笔，在鼻尖上有着一道深深的刻痕。它摸起来像是橙色的。他喜欢橙色，听上去这个以o开头的单词很不错，带着线秀菊与柠檬草的香味，热烈而躁动。

　　有什么从他的眼睛里掉出来了。Benny的另一只手抱着厚纸垛。透明的眼泪像是成串的珍珠落在纸上溅起小颗人类肉眼看不见的水点，在纸上留下大片不规则晕染的水迹。

　　“看不见了...再也看不见了...”Benny低下头，把脑袋藏在弯曲的肩膀与手肘之间。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语。

　　“我让你伤心了，是吗？Benny？”Alam心不在焉地将头偏向另一边。男孩发出像小猫崽一样的小小抽泣声。Alam从没有觉得这声音是那么刺耳，就像锋利的刀子刮过光滑瓷器的表面。他无法说出那些空洞的句子来安慰男孩。“即使我伤透了你的心，你也会原谅我的，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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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直以为你是属于我的。而事实上，你不属于任何一个人。
　　—————《Alam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