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二回·行路（一） 认真准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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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咱们逃了，那些官兵若要通缉追捕，可怎么办？”薛昀被阮昭珏抱在怀里，却仍显得惊惶。她脚尖离地，双手就攀在阮昭珏肩上，那朱唇几乎碰着他的耳垂，开口说话时那丝丝缕缕的暖香气息拂着他的耳。阮昭珏只顾跑，起先完全没注意，直到出城二里多才慢下来，一看两人姿势暧昧吓了一大跳，差点直接松手把薛昀扔到地上。薛昀惊呼一声，惶然搂住他的颈，声音凄切而惊恐：“奴家可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求公子千万不要抛下奴家，奴家知错了！”
阮昭珏整个都吓僵了，他记得自己十一岁那年，就因为被二哥忽悠去摘了小婢头上的绒花，结果给老爹断了个行止不端骄奢淫逸，抄了一千遍家规。先前一心要带薛昀脱险也没想那么多，这会儿忽然醒过神来——他直接没问问人家同意不同意把人姑娘抱怀里了，而且还一直抱着这么久，这他回去估计得抄书抄到下辈子了吧……但是耳朵边上薛昀凄切认错的声音他还是听得见的，于是赶紧把人轻轻放下站好，往后退了好几步，“在下……方才唐突冒犯姑娘，多有得罪……”他本来记得后面该加一句万望海涵，却又觉得明明是自己不对，道歉就道歉，凭什么在后头加一句要求原谅？想到这，那句话他就无论如何说不出口。
“公子这是怎么了？”薛昀被他弄得莫名其妙，上前拉住他的衣袖恳切道：“公子救了奴家性命，又在奴家蒙冤之时挺身搭救，冒犯两字，请公子再也休提。倒是奴家害得公子清名受损，又有什么脸面再留在公子左右？”她向阮昭珏深深一礼，“眼下官兵暂时不能追上，请公子快些独自离去，可不能再受奴家这不祥之人的拖累了！”
阮昭珏的关注点马上就被转移到逃出来之后的种种事情上，听到薛昀要他自己逃走，当然不干，“薛姑娘独自在外又蒙受不白之冤，如果我现在自己逃走，反而是害人不浅。”他粗略看看周围环境，土山起伏树影幢幢，因为夜深，所以不见丝毫人迹，只有虫声隐隐约约似有似无。天上无月，星子稀疏，以他这种练武之人的眼力也只是能辨清大致地形道路。“薛姑娘，我先前跟踪贼人的时候看过，这里是犁城北郊的野林，要是往北直去，应该也能找到通往峒城的路。我想只要官府捉到真正抢掠贡品的人，姑娘身上的冤屈自然也就洗清了。因此我先护送姑娘到峒城找家人，回来若有必要，再对付那些匪徒就好。”
薛昀很是感动，哽咽道：“公子为奴家打算这样周到，奴家真不知怎么报答才好……”她拭去眼角泪水，轻拉着阮昭珏的衣袖，随着他在野林中慢慢走，走了一小段路忽然又问：“看公子不似公门中人，为何会操心拿贼之事？莫非公子是郡王府上人？”阮昭珏赶紧否认，“我是裕安城文庄阮家人。以前……说来惭愧，几乎不曾听说安中郡王。”薛昀若有所思，跟着问道：“可是书画极有名的阮家么？奴家在暖玉台也听过几回的，前些日子有个员外来饮酒，还给姐妹们看一幅阮韶璋先生写的长卷，据说价值百金呢。”
阮昭珏讶然问：“二哥的字现在这么贵了？我看他在家还小气得很啊。”
薛昀听他称阮韶璋做二哥，吃惊道：“什么？”
阮昭珏不明就里，自顾自点头继续，“是啊，小妹常抱怨二哥带她上街时太小气。”
大概是他重点跑得太远，薛昀听了只是轻“啊”一声，挺长时间没再说话，野林里静得只剩下带着怪异回响的脚步声。走着走着，薛昀脚下忽然一绊，一个踉跄踩上了枯枝。粗糙的怪声带着回响，在幽黑的野林里也是阴森森的，薛昀轻声倒吸气，身子顺势贴紧了阮昭珏的手臂。阮昭珏吃了一惊，很快想明白，觉得似乎也不好直接把她推开，就由得她贴着，轻声安慰：“薛姑娘别怕。”
薛昀歉然轻声说：“对不住公子……奴家确实怕得很。可否求公子偶尔与奴家说些什么，奴家也好添些胆气。”
“说……什么？”阮昭珏想了想，“有了，前朝有位小姐女红极好，绣出……”
薛昀忍俊不禁，笑着打趣：“阮公子怎么净讲些姑娘家的闲话……”
“诶？”阮昭珏一怔，顺口问：“薛姑娘……不也是姑娘么？”
薛昀叹了口气，“奴家这等卑贱之人……毕竟与良家姑娘不同。”
阮昭珏有点过意不去，“……我倒真没想过有什么不同，不留心又冒犯姑娘了。那薛姑娘想要听些什么？”
薛昀掩口轻笑，“公子先前说曾跟踪贼人，奴家好奇得很，不知公子可否说一说？”
阮昭珏心里其实相当疑惑，为什么所谓‘不是良家姑娘’的薛昀就爱听这些，但仍然很快答应，“我路过屏城道之时……”
“这么说这伙贼人是早有预谋了，难怪公子一见有人偷袭奴家，便立即带着奴家逃离。”薛昀的声音很低，柔顺的语气中带着似有似无的缱绻感，“只是这样一来，公子就平白受了奴家连累……是了，阮公子，奴家有件事不解。”
“其实那一刀飞来的方向也是有些古怪，而且……”阮昭珏自认一路上已经把所有有关的事情全说了个清楚，这会儿听薛昀说得郑重，以为是要紧的事，转向她，没成想正对上薛昀的脸——薛昀本来比他稍高了半个头，倚着他的时候身子微微有点倾斜，就跟他差不多高。阮昭珏没法否认，薛昀实在生得妖美惑人，那双窄长柳叶似的眼含着一丝笑，隔着如烟如雾的青纱帘，正看着他的眼睛，让他几乎有那么一瞬间忘了自己转过来干嘛，“……嗯？”
薛昀恍若完全没察觉他的异样，“奴家是不明白，在好好的城墙脚下挖地道，怎么能不被发现呢？”
“原来是这个啊。”阮昭珏回过神来，“贼人出来时我看到了，那地道是很窄的。江湖上是有些钻地高手，能在很短时间内挖出这样的地道。”
“原来如此……”薛昀轻轻点头，游目四顾，有点讶然，“哎……这不知不觉的，天都亮了。公子，咱们可走了整整一夜了。”
那时太阳尚未升起，但天色确实已经明亮起来。阮昭珏往四下里一看，自己一行两人已经出了野林，所在虽然还是郊野，但是地形和缓，开阔了不少。两人足下的野草长及脚踝，半枯半荣，风一吹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右前方有条被踩踏得十分结实的土路。九月底的清晨其实很有些凉意，但是已经有些挑担的行客在路上往来。阮昭珏以前从没独自出过远门自然不认得哪是哪，看往来行人的打扮，就猜这大概是犁城主城周边几个辖下的小村镇之一，“嗯，好在找着路了。”
薛昀发觉天亮了就不再紧贴着他，婷婷地站好，“公子说的是，那咱们继续赶路吧。”她说着就要迈步，却忽然腿一软向一旁摔了下去。阮昭珏手快，赶紧扶住了她，“是我忘了。薛姑娘不会武功，走了一夜多半累坏了，咱们先去镇上稍作休整再走吧，顺便也问问路。”
薛昀由得他扶着，半是懊恼半是羞惭地垂下头，踌躇道：“可是这镇上人多眼杂的，别给发现了。”
“薛姑娘不用担心，”阮昭珏很快回答：“唔……咱们只管多问几个地方，这样或许就不大容易查到了。再说峒城虽然不远，但也要走上几天，得准备路上用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二回·行路（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