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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2、(27) ...
自谢宁送信回来,先前对他心存误解的几个人都改变了看法,而段运昌下山纯为逃生自保,故而怎么也不肯先行离去。方汉洲陈江苦劝两个晚上,他就是不松口,坚持要留在山上等着打完眼前一仗。
到第三天,武定华回来了,一见面就嚷:“你倒是急还是不急?雷老大可要提前开航了!”
他一向不急不火,绝少高声言语,段运昌一看,就知道此次松江机会得来不易,但自己已有定算,少不得要与他沟通。于是二人坐下,把盏细谈。
听完恒茂东家的打算,武定华沉吟片刻,干脆地说:“我倒觉得,你留下的意思不大。”
段运昌略感诧异。
“世说有难同当有福同享,是谓义也。可人做事总要前半夜想想自己,后半夜想想别家。”
“难道我不是为方兄着想?”
“表面上看是。”武定华呷了口茶,皱眉,“这什么味儿?是君山银针吗?”
段运昌急于听他辟解,回头朝门外喊:“九儿,把咱家剩的那点祁门红给武师傅拿来。”
段九儿应声去找茶叶,回来煮水洗盏冲泡,忙活了好一阵,重新端了碗产于祁门的皇供大红袍送至客座。
武定华揭盖浅尝,眉头稍解:“嗯,也罢,可惜是沉底货。”
“凑合吧,这时候上哪儿给你找头货新品去?你师傅都未见得喝得上这一口。”
“阿弥陀佛,他老人家向来只饮清水。”
“我佛慈悲!你快点行不行?要急死我啊!”
“事缓则圆,少东家稍安勿躁,且听贫僧与你慢慢道来。”
段运昌泄了气,笑骂:“你他娘的算哪家贫僧?等我剃度了都不见得轮得上你!”
武定华撮了几个胡桃,剥壳取仁,一边吃一边说出自己的见解:“这打仗想来也像做生意,算账须得通盘计较。要是谈买卖,你留下一定管用;现在是玩命,我或许还能帮上一分,你会什么?第一,这是人家祖传的行当,要是他都不行,你留下只能添乱。第二,你有几条命好玩儿?果真赔上老本,恒茂从此倒了招牌,高兴的有几个我不清楚,不高兴的,肯定不止你我。”
“原就是为了这点情分,才不忍一走了之。”
“妇人之仁!”武定华顿下茶碗,“何谓当局者迷?正正说的阁下。做兄弟一场,一起争着去送死算什么能耐?有本事解人倒悬造福同享,才够味道。你执意留下,胜了不说,若有半分差池,到时人家要不要顾你?为一个‘不忍’给别人徒增牵累,这就是你的朋友之义?”
向以口舌自负的恒茂东家被说得无言以对,不禁感喟:“悟得这么透,了之大师怎么就不肯收你呢?”
“废话少扯,想明白没有?我敢说人家现在巴不得你立刻卷铺盖走人,敢不敢赌这一票?”
“不用赌,他肯定输!”
方汉洲和陈江出现在门口。
一进来,陈江竖起大指:“不愧是化城寺出来的,好嘴!”
方汉洲朝客座一抱拳:“旁观者清,还是武师傅道理讲得明白。”
武定华起身还礼,却不满他的话:“忙活半天,我怎么成旁观的了?”
“失言,失言,”方汉洲致歉改口,“承蒙武师兄费心,应该说‘方外者清’。”
“阿弥陀佛,这话我爱听。”武定华微笑,招呼他们坐下喝茶。
段运昌憋不住又骂了出来:“操,真他娘的矫情!”
“修行尚浅,我佛慈悲!”挨了骂的面不改色,一本正经接了一句。
方汉洲和陈江刚进嘴的茶一起喷了出来,四人齐笑。
“少东家!”门外一声大叫,段九儿飞奔而入,神色慌张:“不好了,不好了!红儿姐姐,她,她跑出去了!”
段运昌一时没明白:“跑出去?她跑哪儿去了?”
“嗨!”段九儿顿足,急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原来从接了武定华的信,陈江一面力劝段运昌离去,一面暗中嘱咐段洪着手整理行装。受命去收拾段运昌用具的伙计手脚格外麻利,一顿饭工夫就把主人房里不常用的东西打包装了箱。红儿吃饭回来,发现枕边的小镜箱没了,四下翻找又哭又闹。伙计吓坏了,解释说东家不日就要起程,随身东西都需装箱收妥。一句话反复说了三遍,红儿终于听明白,直眉瞪眼尖叫一声跑出了屋子。
“你们干什么吃的?怎么不拦着她?”段运昌一听就急了。
“拦了,拦不住。又抓又咬的,广田几个脸和手都给抓破了。”
陈江问:“现在人呢?”
“往天井去了。”
“不好!”方汉洲猛地站起来,“九井河那边正挖陷阱布防,快拦住她!”
汇入潜河的九井河长约二十余里,河道回曲水流跌宕,是抵御外敌攻山的天然屏障,其间深潭遍布,最为著名的有九个潭,俗称九井,天井即为其一。段运昌听懂了方汉洲的话,拔脚就走。几个人前后冲出院子,翻身上马扬鞭而去。
拐过一道山梁,远远听到水声浅浅,已能看见天井附近的河岸上围了许多人,有的手里拿着锹镐,有的肩上担着挑筐,一式伸脖瞪眼仰面朝天,几个段府家人夹在里面跺脚喊叫,声色俱变。段运昌驰马走近向上一看,轰地出了一身冷汗。
离地面十几丈高的地方,一块鹰嘴岩石探入半空,上边齐着外沿直挺挺立了一人——长发飞散衣袂凌乱,大瞪着两个黑洞一般的眼睛,痴痴地望着前方水清如镜的碧潭。风吹起半幅裙裾飘在空中,那一抹柔嫩的桃红映在蓝天下显得格外娇艳,也越发衬出脸上的苍白。
岩石底下一片七嘴八舌:
“这谁啊?怎么爬哪儿去了?不要命了!”
“天啊,别再动,再动一步就……”
“好俊的小模样,掉下来可就便宜水神爷了。”
“谁家的小娘们儿?怎么没人管啊?”
“段家的呀,没看他家好几个伙计在这儿呢?”
“啧啧,看那脖子,那手腕,真是又白又滑又嫩……”
“瞧你一副屌馋相,知道这是哪只碗里的吗?恒茂大少东家!能轮得上你小子惦记?”
“屁,段家什么人家?两淮首富!家里金山银山几辈子花不完,会看上这么个傻妞?”
“说的也是,这小娘们儿生得蛮标致,可惜太痴了。疯疯傻傻的连死活都不知,就像那瘪口的花瓶——好看不好用哩。”
“瘪口就瘪口,掉下来我一样接着,摆回家供起来还能过个眼瘾呢。”
“做你娘的春梦!没听说段大少东拿她当个宝似的?摆着看也轮不到你,傻蛋!”
段运昌顾不得旁人乱议,朝上大喊一声:“红儿,你要干吗?”
四周顿时安静下来,岩石上的人却没有反应,依旧石像一样杵在那儿。段运昌连叫几声,才惹她向下瞥来一眼。
这一看,居然绽放笑容:“大官人,他们说你要走了,你是不是去看小姐和翠儿?我告诉她们一声,让她们高兴高兴。”
仿佛一朵鲜花开放在蓝天里,清脆的声音融进淙淙流水,随风传遍山谷。天井岸边围观的许多人立刻觉得心都醉了,傻呆呆地望住上面。
“胡说,谁说我要走了?”段运昌却心里一抽。
上面笑容顿失,满面凄惶:“就是,你就是要走了,广田告诉我的,小九儿和洪伯也都这么说。官人,你去找她们吧,她们一定在等你呢。见了小姐,跟她说红儿很好,不用……牵挂。”泪随语出,苍白的面颊被浸湿了,“告诉翠儿,我不该打她,不该对她那么凶,我再不那样了,我,我想她……”
下面的人快听傻了,段运昌听得心头针扎一般,眼眶发烫。
“别停下,和她聊!”有人在后面捅了他一下,低语叮咛。
不等段运昌回头,一阵风从他背后飞掠而起,拂向岩壁。方汉洲一看,明白了武定华的打算,磕马镫来到人群里,找到一个曾和他打过贺威明的头目,吩咐了几句。
那头目很是听话,立刻朝身边众人一挥手,喊道:“弟兄们,散开!都给老子看着点,万一人下来了可得接住,听见没?”
这活儿比挖壕沟有趣得多,马上得到应和:
“放心吧,于爷!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哪儿能叫美人落地上?”
“就是,弟兄们也不是那不知道怜香惜玉的人啊。”
“哎,于头!是不是落谁怀里就归谁啊?那我可等着啦!”
“一边去,没看二生子眼珠子都瞪红了,你和他抢?留神他那把刀挑了你的蛋,让你小子下辈子都别想再惦记娘们儿!”
“哈哈哈哈——”
看看闹得有些过,方汉洲眉头一皱。那头目如得号令,一鞭子抽下去破口大骂,几个说笑的立马不吱声了。但他们的顾虑有些多余,段运昌压根充耳不闻,只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鹰嘴石上方,尽力温和语气,和上面的人东拉西扯。
武定华悄悄摸到了红儿的背后,相距只有几步远,忽然踩滑了一片碎石,红儿闻声回头,大吃一惊。武定华飞身跃起伸手抓住了她的肩头,下面众人无不以为红儿会尖叫挣扎,谁想到她不动不摇,似乎轻轻说了一句什么,武定华瞪眼呆在那儿。就在这一瞬,红儿掉转回身向前一扑,如同一片红色的残瓣飘出岩石,划向一汪碧水。
惊叫声里,所有奉命接人的都伸出了两臂,却都感到自己的胳膊太短了,那片红色直奔水潭深处落下去。两个身影拔地而起,一左一右冲向水面。左边的人先一步到达目标,伸腿垫了一下,随即被巨大的坠力击落,仰面栽进如镜的水中;右面的人到了,一把薅住跟着下坠的裙角,回臂把人裹进怀里,轻踩水花三两步回了岸上。
“好!好身手!”
一片喝彩声起,红儿轻轻落到段运昌的马鞍上,已经昏过去了。恒茂东家这才看清,救人的是武东华。刚想说一句话,武东华转身就走,把落水游回的同伴拖上岸来。浑身湿透的是哼哈二将另一将——文西华。
红儿苏醒后,段运昌下了决心。
离去一日,天阴欲雨。而许多人的心里,早已大雨滂沱。哭得最伤心的是一老一小。老的是段洪,本来还在强自隐忍,待到山下话别即将分手的一刻,段运昌笑言愿待之若亲,奉养他至终年。段洪面对自己一手抱大的主人,明白今生再见无望,不禁放声一恸。还一个眼泪不断的是陈钰,从出山口就拖住段运昌的袖子,陈江要儿子给段叔叩头道别,陈钰依旧抓着不肯撒手。做父亲的开口责备,强拉开他,一向文静懂事的陈钰跪地嚎啕,惹得段运昌和周围几个大人都红了眼圈儿。青萍结绿原是得了母亲叮嘱,叫不许哭的,到此时自然做不到了,陪着痛哭一场。
红儿,是唯一一个没掉一滴泪的人。从始至终,她睁着一对迷茫而略带兴奋的杏眼,看着面前神情忧戚的人们。段洪上来拉住她,她伸手去摸老管家的胡子,“咯咯”傻笑起来。段洪无语,猝然把她推开。
这幕情景落到方汉洲眼中,忍不住走近武定华,问他那天鹰嘴石上何以失手。
武定华沉默许久,说:“她站在石头边上问我,佛是不是说过,地狱不空,誓不成佛?”
方汉洲惊讶地扬起双眉,愣住。
“在安庆税监署,她妹妹不肯跟我逃走,也说了这话。”
五日之后,刘孟雄的帅旗飘扬在潜河南岸上空。
方奎走进主人在九井河上游临时支起的一座指挥帐,直截了当请战,表示愿领一只人马驻守最前沿的珍珠井,誓死不让官军攻上来。
方汉洲盯住他,问:“对面的旗号,看着不眼熟?”
“闭上眼都能数出道来。”
“奎叔,后山不可大意,你还是守着那里吧,换别人我不放心。”
“不在你身边,我更不放心。”
方汉洲笑,带了一丝苦意,低头沉吟不决。
方奎明白他的心思,说:“既是命里的劫数,逃不过就不能躲。放心吧,我的剑还没钝,不会丢方家的脸。”
一个时辰后,二百名全副武装的精兵整队开往珍珠井方向。带队将领披了领黑色斗篷,飞身上马一带辔头,挥鞭踹镫,领着队伍疾驰而去。一串动作娴熟流畅一气呵成,让人根本无法想象是个重伤痊愈了还不到十天的人。
韩大勇看得啧啧而叹:“了不得,一看就是个好把式!”
方汉洲不肯收回远眺的目光,道:“十四岁上阵,马鞍上几乎滚了二十年,老行伍了。”
他感到心里踏实,也有几分说不出的隐痛。
外出开会两日,耽误了些工夫。快过年了,大家都忙,我更要加紧步伐,笔耕不辍,填坑不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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