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迷不悟》叶孟

59、逆风（九）

　　路云随意的搅动饮料，郑瑛正在认真的工作，路云就坐在一边，静静的看着。

　　「再等一会，马上就好了。」郑瑛朝他叮嘱道。

　　路云轻笑着，「你忙，我没关系。」

　　时间流淌，路云站到郑瑛身后，伸手抱住他。

　　郑瑛安抚他，笑道「快了。」

　　「我男朋友这么优秀，我都要怪自己不努力了，最近你一直在忙这个工程。」

　　「很快就完了。」郑瑛抓住他的手笑道，路云亲密的凑过去看，「真枯燥。」

　　「上班是比你们拍戏枯燥的多。」郑瑛亲他一下，眼看路云是待不下去了，郑瑛也没心思看了，把最后的条款匆匆瞄一眼，立刻起身带路云出去。

　　时间一晃，他们交往了好几年，没有那么多爱恨交加，路云总是乖乖的待在郑瑛身边，偶尔发脾气，却更像责怪郑瑛工作忙碌，而郑瑛也在这段关系里渐渐平静下来，平静的不仅仅是爱情，包括一切。

　　路云挽着郑瑛的手，说说笑笑的，孙涛这几年还是那个样子，表面无欲无求，实则贪得无厌。民邦的老婆又生了一个，但是民邦似乎还嫌弃不够，努力的想要一个足球队。盛夢结婚了，妻子是他以前的死对头，结婚的时候，所有朋友目瞪口呆，而他意气风发的挽着美女的手走进了教堂，让人觉得生活就是一个个意外。

　　郑玮在演艺圈里风生水起，已经红透半边天，而他已经很久很久都不再回家，郑瑛也不想管他了，就这样对于大家来说都好。

　　盛夢问过郑瑛，为什么选来选去，要和一个那么复杂的人在一起？郑瑛知道路云的很多事，但这些能代表什么？郑瑛要的也不过是他这个人，过去如何，不都是要让他过去，而郑瑛的过去也不见得有多美好，大概两个孤独的人走到一起，彼此都不会那么煎熬。

　　盛夢其实本意不是想他们弄掰，只是路云玩起来的时候太疯了，郑瑛又管不住他，不发疯挺好的，疯起来无可救药，让人吃不消。再加上，路云身边总有几个人围绕，盛夢怕郑瑛吃亏，可是郑瑛全然不介意，还把路云宠的无法无天，盛夢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他俩有问题，但是问题在哪里，盛夢说不清。

　　「人其实很渺茫，就像是一颗沙粒，经历变迁，沉向大海。」路云吹着海风这样对郑瑛说道，「郑瑛，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会怎么样。」

　　郑瑛有点听不懂他说的意思，「路云……」

　　路云笑着看他，「为什么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你从来没说过一句爱呢？」

　　郑瑛失笑，为什么呢？

　　他们门当户对，关系稳定，收入均匀，性格虽然有出入，但是也能互补，还可以称为彼此一见倾心，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一切都太完美了，连站在一起，别人都说羡慕不已很般配，知道他们在一起人，都称颂这段恋爱。

　　然而，这么完美的伴侣，郑瑛从来没有说过一句爱，路云看郑瑛不回答，笑着摇头，爱情是个很奇怪的东西，在一起了也并不能肯定一生一世，路云笑着去吻郑瑛，两人在海风里沉沦在温柔的夜里，谁也没有再去问，爱不爱呢。

　　其实，郑瑛想不起来自己对谁说过爱，陈友之吗？当年他好像只是在广播里大声说了句我喜欢你。方子文呢，他们海誓山盟，爱的刻骨铭心，郑瑛却只是用行动在告诉他，这就是爱，可他从来都不曾开口说过，一句都没有。

　　郑瑛轻轻抱住路云，他总是有一个错觉，路云眼中的他，就像是另一个人，而他眼中的路云，从来不是真的路云，所以他们都无法投入进去，虽然关系亲密，却总是保持距离。

　　太过模范和让人称羡的爱情，反而就像是做戏。

　　「说不清楚，但是又觉得理所当然，郑瑛，更多时候我觉得我们有些相似。」

　　「也许是的。」郑瑛承认。

　　「如果有一天，我离开你，会难过吗？」

　　郑瑛抬起他的下巴，轻轻吻住他，「会。」

　　「那就别难过。」路云蜻蜓点水般吻了一下郑瑛，「别为我流一滴眼泪，这就证明走的很安静，而不是壮烈。」

　　郑瑛抱起他，两人热情的拥吻在海边，没有什么誓言可以享受天荒地老，一辈子遇到多少人谁都记不住，但总有几个让你一生难忘。

　　「很久以前，我还在读书的时候，我的老师给我讲过一个从一而终的故事，他说，人生如戏，但是不能钻牛角尖。我告诉他，我喜欢这个故事，我就想从一而终。」路云趴在郑瑛的手臂上轻声说着，「一脚跳进了大染缸，就别想活的洒脱，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我从来不认命，却又想抱着自己的傻念头活的潇洒，到头来，两败俱伤。」

　　「郑瑛，人和别人过不去的时候，不可怕。最可怕的是不放过自己。」路云闭着眼睛靠在他怀里，「总想逆风而行，超越自己，却没想过粉身碎骨有多可怕。更可怕的是，到粉身碎骨这一刻还觉得一点也不后悔。」

　　「我曾经爱过一个人……他就像是我逆着风要去追随的人，但是，我永远都抓不住，你有点像他。」

　　路云摊开画册，郑瑛看见了一副雪景，画上的人穿着风衣坐在湖边的椅子上，侧脸哀伤，却像是漫画里的男主角，帅气又冰冷，郑瑛看着画中人穿的风衣，这幅画里的景色为什么似曾相识。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是那天我在湖边看到的人。」路云喃喃自语道「你的侧脸……和他真像……」

　　郑瑛好奇的看路云，「像谁？」

　　「像我曾经爱过的人。」路云突然痛苦的说道「可是，他已经死了。」

　　郑瑛立刻抱起路云安慰他，路云伸手抱住郑瑛，哽咽道「我好怕你也会离开我。你不会离开我，是吗？」

　　郑瑛抱紧他，点头道「除非你嫌弃我了，要不然我不会丢下你的。」

　　「郑瑛。」路云的语气很古怪，郑瑛不断的安慰他，但他就是哭个不停，根本听不进郑瑛的话，一直到路云哭的睡着了，郑瑛才抱着他躺到床上，他到底怎么了，郑瑛搞不明白，前段时间路云老说他老板让他去看心理医生，难道他真的是病了。

　　关灯后，郑瑛辗转反侧，他梦见路云走在河边，他要去拉住他，路云却推开他，问他，「你爱过我吗？」

　　郑瑛推开他，摇头道，「对不起，路云。」

　　路云看着他，身体却被水淹没，直到消失不见，郑瑛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他喘息着去看身边的路云，他还在那里安静的睡着。

　　郑瑛倒头休息，怎么会是这个梦，闭着眼睛，郑瑛很快又睡着了。

　　半夜里，电话响起，路云抓过来递到郑瑛耳边，嘀咕道「谁半夜不睡觉还打什么电话。」

　　郑瑛揉揉眼睛，「喂，我是郑瑛。」

　　「郑瑛，不好了！孙涛……孙涛被抓了。」

　　郑瑛闻言睡意全无，他立刻从床上坐起来，「什么！！」

　　涉水太深，总有一天会溺水而亡。

　　当郑瑛听到孙涛被抓的消息时，他知道孙涛一定完蛋了，现在正是纠风的浪头上，这个时候谁能抱住他。

　　郑瑛连夜联络各种关系网，甚至去找好哥们曾华，希望他帮孙涛，可是曾华看了眼孙涛的案子，就说他没得救了，而且经济案他不会接手，郑瑛反复的看孙涛的案子，他总觉得也许还有生机，但是当他找到突破口时，政府直接拿出检测数据来验证孙涛违规的工程违背了最基本的规定，属于监守自盗，罪上加罪。

　　那种数据已经精确到无可反驳的地步，法庭上，当郑瑛听到数据的提供者为F城水文所方子文时，脑海里一片空白。

　　方子文……是他所认识的那个方子文吗？

　　盛夢后来找到专打这类官司的人，说他们有办法在大数据情况下推翻方子文的论证，但是这个就要告方子文学术造假，算是倒打一耙过去。

　　郑瑛沉默的想着，曾华说过的罪上加罪，监守自盗……

　　他去见了孙涛，孙涛满脸的憔悴，再也找不到过去的半分影子，孙涛问，他老婆呢。郑瑛平静的说道，逃了。孙涛摇头，笑道，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郑瑛把外面的事和他简单的说了一下，孙涛苦笑，到最后还是你和盛夢够义气，不枉费我们兄弟一场，郑瑛，你这辈子毁就毁在太够意思。

　　郑瑛其实还想再试试，不和方子文正面冲突，又让孙涛少判几年。

　　可是孙涛心如死灰，他让郑瑛别再废力气，这个方子文不是一般人，他这几年水文研究闻名遐迩，是栽培的对象，有人想要推翻他的数据，简直是痴人说梦。

　　在孙涛收监候审的这段日子里，路云连出了好几庄大事，次次都是让他的老板赵明锐去解决，郑瑛总有种路云不是在折腾自己，而是在折腾赵明锐的错觉，而后来的见闻也证实了郑瑛的想法，路云和赵明锐曾经有过一段。

　　东边没平复，西边又着火，郑瑛暂时没管路云那边，他去了一趟F城，他没别的想法，就是想知道方子文过的好不好而已。

　　当他看见方子文和同事有说有笑的从屋子里走出来时，郑瑛的眼泪不自觉的就落下了，人群里方子文很耀眼，举止大方，帅气俊朗，和当年分开时截然不同，郑瑛从他飞扬的神采里可以看到成功、自信，这就是当年他一心一意想要塑造的方子文，一切好像是一场梦，看到他过的好，郑瑛也已经满足了。

　　转头他走上了与他相反的路，人生已经交错，当爱已成往事，他又何必再去打搅他的生活。

　　方子文回头，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同事笑道，子文，走了，看什么呢。

　　方子文原地不动，喃喃道「我好像看到了一个朋友。」

　　「上去打个招呼？」

　　「不必了，他不在这个城市。」但是方子文嘴角轻轻上扬，「不过，我们很快就会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