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帝姬》沐饶

15、第 15 章

　　宽敞的公主软轿内一片金黄，越兹感到身上的锦服与头饰已压得自己无法直立，手心里冒汗紧张啊紧张，今日便是公主册典。
　　不用多久便会有老嬷嬷前来迎她出轿，角哨的声音一阵阵传入耳中，却是册典上浓重的点缀，而宇相寺内正有百位朝臣，百位高僧，上千侍卫侍婢等着，就为迎她上祭祀的高台完成这盛大的册封典礼。
　　这样的时刻她理应摆出一个公主的底气，却止不住不停哆嗦发软的腿，真是没有办法的，她还是很怕。
　　此次除了缠绵病榻的父皇，太后、皇叔以及一众王宫贵族都无一缺席，朝野上下对此重视非常，可越兹想，自己误打误撞得来的这个公主之位，或许其实只是需要一个补空之人而已，稳固的是不久前才遭受洗劫的朝堂。
　　这是一座泰山该负的职责，虽然她完全是被逼无奈，可既然已成事实，就理应做一个尽职尽责的泰山，头顶提着那若有若无的线，却神似匠人手中的提线木偶。
　　木偶啊，会不会比井底的小青蛙好一些，但小青蛙还是能自己跳啊。
　　堂哥告诉她，自己眼疾的事情此次最好掩盖，不要让众臣知道，除非等到一个合适的时机，堂哥向来是为自己着想的，越兹听他的，即便行路也会尽量表现得自然。
　　“公主，该下轿了。”老嬷嬷的声音自轿外传来。
　　越兹伸出手，知道是时候了。
　　感到无数双搁在自己身上的视线，连角哨之声也被编钟取代，老嬷嬷将她扶得稳稳当当的，低声告诉她前方大道一切平坦，公主只管放心地昂首挺胸大步子往前，让众人都看看咱们公主殿下与身俱来的奢华气质，害得她差点儿走成同边。
　　“公主隔会儿行至石阶，嬷嬷我就会将您交给絮氏小姐，她会带您踏上高台点燃凤凰火的。”
　　“是的，嬷嬷。”至祭台的路她事先演练了无数遍，就怕到时候出差错。
　　微笑含而不露，步子不急不徐，十指露半收于袖中，每个细节都经过严苛的训练，那十多日礼教嬷嬷简直是拼了，却是苦了多日来连番遭罪的越兹。
　　学习礼节那几日，孟原君日日来瞧她，还带来精通宫廷礼仪的门客从旁指点，十分之用心，看见自己累得不行甚至出面打点，让嬷嬷稍减严苛，令她心中十分感激，真是如初见般的温暖和煦啊。
　　此刻也不知孟原君立于何处，是否正在某个角落看着她呢。

　　太后坐在宽大凤椅上，自越兹下轿起视线便未离开过她分毫，想起初入宫时那紧绷畏缩的样子，此刻竟完全换了模样，甚至看不出是有眼疾的，面上染上一丝满意：“信儿，看来兹儿留在你府中是对的。”
　　身后的胥信被点名，含笑跨前一步：“太后祖母，这都是信儿该做的，况且公主殿下天资聪颖，什么都能适应得很快。”
　　“嗯，信儿谦虚了。”太后意味不明地瞧着胥信，当时他第一个呈报万华殿，说是发现越兹的下落，自己半信半疑地将寻回皇室遗孤的重任交给了他，他虽然只是个兵部尚书，才干能力却深不可测，这样的人……
　　一旁的胥凤月含笑眼底闪过一丝不悦，开口的话却悦耳无比：“太后祖母，这许多日堂姐的努力我们都看在眼中，能有这样的公主殿下真是我们西兆之福啊。”
　　最后那西兆之福微微加重，听得太后却是格外舒心：“嗯，也理应是加倍用心才是，不过凤月丫头，我听说此次陪公主登上祭台的絮氏小姐还是你代为选出的。”
　　“是的太后祖母，信哥哥将此事交给我，我自然要着手去办的，这絮氏小姐端庄稳重知书大气，还是凤月几经筛选才选定的人呢。”言语间笑眄一眼胥信，默契对上了他的笑。
　　“你们办事我信得过，”太后很是满意，伸手搭上眉骨，今日日头有些大，看得远了却着实晃眼，“贤儿，这祭台高得很，看得久了本宫这脖子都开始发酸。”
　　宋贤立即伸手扶住太后：“太后祖母，不然侄孙陪您换一个视野角度极佳之处？”今日的他玉冠高束，相较于往日的儒雅却是多了几分贵气，他缓缓提议，太后向来是极信任他的。
　　“嗯，还是贤儿懂得疼祖母。”
　　太后起身，后头一众大臣却是不敢怠慢，以右相司徒青良及四皇爷胥烈长为首，列作两队，纷纷跟着换了位置。
　　众人沿着石阶一路踏上高亭，太后被宋贤扶至围栏后，这里便是视野极佳的观礼之处，而前方便是点燃凤凰火的祭祀高台。
　　太后望望日头：“马上就是吉时了吧。”
　　司徒青良与胥烈长竟同时上前，两人不小心撞在了一处，互相仇视一眼，胥烈长却抢先一步回道：“是的太后，半刻之后。”
　　司徒青良不满一哼，直接退回了原地，这个老东西，就会抢风头。
　　胥烈长权势滔天，身后依附的党羽官宦更是数不胜数，平日里为自身利益没少算计，甚至形成与保皇党针锋相对的东林党，与司徒青良水火不容。
　　“嗯，可惜皇儿如今躺在榻上，否则定能瞧瞧这储位册封的盛况，盛世稳固佑我大兆民殷富庶！”太后声调微扬，刻意让所有大臣听见，南崤门事件后，朝堂一直处于惶乱状态，这是她绝对无法容忍的，言及皇上时那眼中仍是闪过一丝悲颓。
　　“皇上英明！太后英明！盛世稳固，佑我大兆民殷富庶！”众臣叩跪，立时附和。
　　“佑我大兆民殷富庶！佑我大兆民殷富庶！”宇相寺内，数百高僧，上千侍卫侍婢竟纷纷俯跪于地，高声应和起来。
　　终于太后面上渐渐现出顺畅笑意。
　　人群中的宋贤，视线却从未离开过远处那一身华贵装束的女子，终于她拥有了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王室之路多凶险，可随之而来的阻碍却也绝不会少，往后他会待在她身边，替她一一守护好这得来不易的一切。
　　不想下一刻越兹险险一歪，差点跌跤在地，好在最后被一旁的侍婢扶住。
　　他蹙眉，怎么了？莫不是眼睛不便出了差错，心思系在她那儿满面浮上担忧，众人若是不仔细恐怕没有发现，可他不同。
　　他举步上前，突然跪在太后身前：“太后祖母，贤儿斗胆，今日有一要事想要请旨。”
　　“哦？贤儿有什么重要事情。”
　　“太后祖母，其实也是关于公主殿下的。”宋贤微顿，不疾不徐望一眼太后，继道，“传说那凤凰火乃是由上古仙界，凤凰一族的伊祖女神内丹仙元所化，是世间最为神圣之物，点燃之时倘若有诚心之人愿诺上一切衷心守护，那持火之人将会终生顺遂，瑞气千条，贤儿在此斗胆……想要成为那个诚心之人，以自身绵薄之力助公主殿下点完这凤凰火，却不知太后祖母是否允许？”
　　太后怔住，却是被他那一句诺上一切震住，半晌沉默，扫一眼众臣明灭不定的眼神，突然笑得意味不明：“贤儿有心了，竟是效仿西兆始祖女帝与守护女帝的盛德将军的传说，足见贤儿对我西兆朝廷的忠诚，祖母甚是欣喜。”眉目微挑，“不过贤儿之言本宫会当作未听见，懂？”
　　后面这句却是对着众臣说的。
　　众臣面面相觑，这孟原君是不是疯了？立马识时务地齐声回道：“是！太后英明。”
　　胥信微拧眉，眼神变得幽深难测。
　　这个贤儿可知道盛德将军最后的下场有多悲惨，竟要效仿他守护越兹，不分场合地说出这些话，真是蠢。
　　宋贤却依旧笑着，好似外界的眼光一切都不重要。
　　胥凤月眼底却抹过一丝厉色，这个宋贤，知道自己是太后身旁的心腹红人，说出这些话是想要众人都知道那越兹背后的靠山就是太后吗？可太后怎会是他能算计的，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对那女人的心思未免太明显。
　　这越兹虽是明面上毋庸置疑的西兆继承者，可以她那残废之姿想要登上帝位根本是无稽之谈，就是她也说不定比她有资格。
　　更何况还有信哥哥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