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第十六章 ...
-
苏眉震惊的看着那个不知道如何形容的东西。她长长的头发像是有生命一样，凭空飘在空中，一张脸萦满了都是黑气，半张脸上全是暴起的青筋，另外半张脸却又楚楚可怜，让人怜惜。她的手像一把剪刀，最让人恶心的是，她的身上，密密麻麻的缠满了像脐带一样的东西。
江淮晚挡在她前面，从袖中抽出一张符纸，“妖孽，还不速速离去！”
那妖怪发出银铃一样的笑声，连苏眉都听得出来这喜悦，“他不在？”
江淮晚想了想自己与他的约定，咬了咬牙，“不用叫他，我一样可以制住你！”
妖怪的眼神有些轻蔑，“你？你...不过是个凡人啊...就连他，不也被我毁了灵眼？”说罢她看到了江淮晚身后的苏眉，“这里有个女子？”
妖怪的脸上浮出惊喜，“啧啧，你毁了我的孩子们，这是要给我赔罪，所以送我一个‘母亲’吗？”
苏眉听到这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眼前这个怪物，多半就是燕都的妖物。
那妖怪正要伸出剪刀一样的手去触碰苏眉，江淮晚在符纸上用血印下咒语，在符上用了十二分的力道抽/送出去。符纸碰到妖怪的手，燃起一团火光，妖怪尖叫一声，“你竟敢伤我！咯咯...真是不怕死...”
说罢她的头发伸长，像是疯涨的菟丝子，江淮晚用符咒烧了前面几束头发，却没料到她将自己的手伸长，从他身后卷了苏眉。
他伸手要抓住苏眉，妖怪身上附着像脐带一样的东西却根根向前，将他的手困住。他暗骂一声，没有符咒，他便没有任何可以和这个妖怪抗衡的东西了。
妖怪抓了苏眉，长发将苏眉绑在空中，又伸出常常的舌头将苏眉上上下下舔了舔，“这个女子真甜...真干净...让人忍不住想破坏...你会生出什么样的...孩子呢？”
说罢那妖怪哈哈大笑，那一半都是青筋的脸已彻底扭曲，看不出原本的样子，苏眉胆色不同一般，挣断了捆住她双手的头发，接着要去扯缠在她腰间的头发。
那妖怪“咯咯”又笑了两声，“真是个可爱的...女子...”
妖怪身后长出许多双手，对着苏眉轻声细语的说到，“替我...把孩子生下来吧...”
那青绿色的怪手慢慢摸上苏眉的肋骨，苏眉只觉得胸前一疼，她着眼看过去，那妖怪，好似要将她的肋骨生生掰断。苏眉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妖怪，“你...在做什么...”
江淮晚见状心都要跳出来，苏眉脸上痛苦的表情让他紧张得不行。不敢再有半分犹豫，他狠下心来，“无涯，快出来！”
他耳边有一个声音懒懒的问到，“嘻，即使破坏契约...也没有关系吗？”
他心里着急得不行，眼见苏眉的第一根肋骨就要被掰断，先前的那些隐瞒都好像变得没有意义，她若是死在这个妖物手里...这样的事，他想也不敢想，“契约被破坏也没有关系！快出来！”
被脐带缠住的江淮晚在一瞬间昏死过去，等他再睁开眼，右眼的眼角浮出一颗血红的痣。
他身上燃起烈烈的紫色火焰，脐带好似被那火焰灼烧得很疼，哆哆嗦嗦的退了回去，他在空中虚握半分，一把玄色的铁骨棍凭空出现在他掌中。
他挥着这把铁骨棍，对着那妖怪攻击过去。
那妖怪正忙着掰开苏眉的肋骨，没注意到到这边的异变，那铁骨棍砸了个十成实，妖怪吃痛的叫了一声，头发散开，苏眉从空中落下，他冲过去抱住苏眉。
苏眉抬头看了看这张同江淮晚一模一样的脸，却分明的散发了一种截然不同气质的人，心里大惊，她觉得头疼欲裂，像是有什么要破土而出。
那个人对着她笑了笑，“小眉，好久不见。”
小眉？
谁会这样叫她？好熟悉...她忽然觉得自己的脑中生了一团奇怪的记忆，头部的疼痛让她几乎要失去思考的力气。
那人将她放在地上，又挥着那根铁骨棍冲着妖怪迎了过去。
苏眉看着眼前那个身影，思绪越来越强烈。她低声叫出一个名字，“无涯...？”
她没有注意到，自己眉间的那叶红色伤疤亮了亮，又暗了下去。
一阵抽丝一样的感觉，好像凭空在脑中织了一幅画，而她终于想起来了从前的一切，那些她丢失的记忆。
她小时候，认识了一只猫妖，一只叫无涯的猫妖。
那天她去江府找江淮晚，那只猫妖撑着下巴笑着看她，明明和江淮晚是同一张脸，但她很快发现了他们并不是同一个人。
猫妖笑着对她说，它占据了江淮晚的身体，还对她说了一个故事。
一个关于江淮晚的故事。
江淮晚看得见鬼怪她是知道的，那时她还很小，不懂得这样的人是异端。
她以为这和巫祝能通灵的能力是一样的，可没有哪个巫祝能不用请神就能与鬼怪沟通，不用经过大量的仪式就能随意看见妖怪。她不知道这样的人是世人眼中的怪物。
当一个人的能力超过了大众的想象力，他们就会产生恐惧。
江淮晚一直过得很孤独，直到他学会藏住自己的这个秘密。
在一个巫祝为他驱邪之时，他打定主意，等这场仪式完成，就假装自己再也看不见这些荒诞怪异的东西。
而就在这时，一只被姑获鸟伤的半死的猫妖——虽然它对自己说，它是猫仙。
那只猫妖想要借用他的躯体，它抖着自己黑色的尾巴告诉他，他之所以看得见鬼怪，是因为天生开了灵眼。而它在同那只姑获鸟相搏中被毁了灵眼，他是它选中的最好的宿主。
他拒绝了它，冷冷的把它赶了出去。
可那只猫妖不死心，没事就打算偷偷的进入他的灵窍。
如果没有宿主的允许，进入灵窍是件很危险的事情，可那只猫妖好像并不害怕危险，照它的话来说，它此次下山，为的就是渡劫。如果死了，也正好应了它的劫难。
一个天天骚扰人类的又有毅力妖怪，江淮晚也不知道自己能阻止到什么时候。
于是今天，江淮晚少有的卸下了戒备，便被自己乘虚而入了。
无涯讲完这个故事，依旧笑着对苏眉。
“小姑娘，我知道你在他心里分量不轻。从看到你开始，他的心就噗通的跳个不停，你帮帮我，替我劝劝他好不好？我不是坏人，只是西陵峰上修仙的一只猫，我师父告诉我此番有劫，让我下山渡劫，我找我的劫难找了许久，兴许就是那只怨气太重的姑获鸟了。只要我能借他的身体，用他的灵眼，等我过了这个劫难，就保佑你们长生，怎么样？”
没想到，苏眉的神色有些难过，完全没有把无涯的话听进去，满脑子都想着江淮晚，“他真的那样的孤独呀？那无涯，你说，如果我和他一样开了灵眼，是不是就能陪他一起了呢？”
无涯听了有些震惊，却还是挑着一双勾人的眼，“你要开灵眼？”
苏眉点点头，“这样，就可以陪他一起了呀。”
“可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开灵眼，兴许会死掉。你还要开吗？”无涯没有夸张，要是灵眼真的那么好开，江淮晚也就不会那么特殊了。
苏眉有些害怕，毕竟那时年纪还小，初生的牛犊，还不知道恐惧究竟长什么形状，“无涯，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无涯想，自己此次下山是为了渡劫，又不是为了害人，便摇摇头，一副坚定的样子。
见无涯不愿意，苏眉有些慌，“无涯，你看这样好不好？你帮我开灵眼，我替你说服江淮晚。”
一听苏眉愿意帮自己，无涯又有些心动，想了半天还是觉得风险太大。
灵眼这个东西，能让人看见妖魔鬼怪、九天谪仙，能让妖法力倍增、修炼轻松，能让神仙见人寿命、还能修出具象的法器。灵眼也十分好看，不是真的长一个眼睛出来，而是化成各式各样的图腾留在身体里，有的刻在眼睛里，有的刻在额间，还有的刻在手上。不招摇又这样有用，可谓是三界里生灵们居家必备行走世间的一个好东西。
这个东西，神仙可以有，妖怪要是运气好，一万个里能出那么一个。可人...就不太好说了。
无涯考虑了半天，自己以后是要成仙的，要是留下这么个害人的污点可就不太好了。他摇摇头，“你要帮就帮，不帮就算了。开灵眼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身体很强壮的，没有那么容易死掉。你看，你都知道我对他很重要啦，我要是和他说，他一定会答应的！到时候，他有了伴，你也渡了劫，这不是两全其美的事吗？”苏眉使劲浑身解数，说得无涯越来越心动。
最后无涯终于点了点头。
无涯最终和江淮晚定了契约。
却不是因为苏眉的说服，而是因为苏眉的命。
江淮晚可能是在身体里听到了苏眉的声音，怕苏眉被无涯伤害，硬是集中了十二分的精神冲破障碍，生生的把无涯从身体里挤了出去。
可不巧，他夺回自己身体的时候，无涯刚好将开灵眼的仪式做了一半。
仪式被中断，苏眉陷入昏迷。未长成的灵眼是一股细小、但威力巨大的灵脉，这灵脉在血液里四处游走，最后在她的额间开了一道伤口，那伤口不大，不过一叶朱砂大小，却将苏眉的生气不断地往外泄。
等苏眉的生气泄完，她也就等于一个没有思维，不会哭，不会笑，以一种“空”的状态活着的死人了。
被挤出他身体的无涯滚在一边，化出黑猫的形状。江淮晚不知道苏眉是怎么了，看着她小小的身子轻飘飘的躺在自己的怀里，他能感受到苏眉的生气在一点点流逝，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但他知道，这一切定是因无涯而起。他满脸怒气，“你对阿眉做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第十六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