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褪玉露》胭脂相留醉

48、【肆陆】血染建安君入怀

　　翌日清晨，天还不算大亮，然窗纸已被雪色映得发白，雪花簌簌地落了，间而拂在窗上，发出细微声响。
　　房内炉子里炭已烧得差不多，热气正一点点散去，景天慢慢醒转，往被子里又缩了缩，笼着双肩，不情不愿地抬手揉眼睛。
　　徐长卿的手还搭在他腰上，腰侧肌肤隔了衣衫也感觉到手指修长有力，景天身体一下僵硬，呆愣了半晌，方小心转过身子，对着徐长卿，看他还安静睡着，眼睫低垂，面若冠玉。终于是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他脸颊，景天抿着唇神情严肃盯徐长卿看了许久，才有些懊丧地吐了一口气，又挑眉看着，显出几分笑意来。
　　总归那样的事情，不是谁都做得的，即便景天真不解人心，然而徐长卿的行为，还是深深刻刻印进景天心中。
　　男人，大约总会对做过这样隐秘事情的人，生出些微妙的好感。
　　景天缓缓压过头，嘴唇触了触徐长卿的眼睑，而后挪下去，张嘴轻咬住他唇瓣，碾磨几下，舌头便从徐长卿牙缝钻入。徐长卿一下惊醒，察觉到景天举动，头脑还未有决断，双手却已然抱住了景天。
　　景天一手环着他腰，另一手按住他后脑，加重了这一吻，舌头灵活地翻动，触击。徐长卿虚虚抓着景天衣服，任由景天动作，炽热而蛊惑的气息笼罩着他，一片迷蒙。
　　景天终是放开徐长卿的唇，将人带进怀中，头贴在他颈侧蹭了蹭，仿佛觉得不大甘心的，又低头咬了下他肩上皮肉，轻声道：“白豆腐你趁人之危。”声音黏黏的，似乎快要牵出丝来。
　　而徐长卿此刻居然觉得异常平静，摸了摸景天头顶，微笑道：“是长卿错了。”
　　景天吸一口气，似有些不满地抓住徐长卿双肩，推开些距离，瞪着他眼睛道：“为什么？”瞳仁极亮，却也是极平和，如同月光下酣睡的湖。
　　然徐长卿的神情突然溢出了丝缕哀伤，温柔地望进景天眼里，手指轻慢触碰着他颧骨线条，柔声道：“你不懂。”
　　“那就告诉我让我懂啊！”景天的情绪一下有些激烈，却又很快缓和下去，声音低了，带些失落的模样，“我是不懂……可你们从来都不想要我懂……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想的，你们什么都不说，我又能怎么办……”说至后头，向下扯了扯唇角。
　　徐长卿唯有叹气，轻抚着他脸颊，将自己的额头贴上景天前额，道：“你并不用懂，景兄弟。你只需知道，不管怎样，长卿会一直陪着你。”
　　说罢，吻了吻他的唇，起身道：“不是说今日去永州城内玩吗，起来吧。”
　　景天低低哦了声，却不动弹，待徐长卿收拾齐整转头看他，景天突然向他伸出手臂，桃花眼里有些耍赖的别扭。
　　徐长卿只得无奈又宠溺地笑了笑，俯身半抱着扶景天坐起来，给他系好衣带，绾起发。
　　旁人看着，大概便是景天又更黏徐长卿一些了，撒娇撒得没脸没皮，全不管自己高大俊朗的模样做这般举动，会怎样吓坏不知情的人家。
　　江面铺了厚厚一层雪絮，看着更为开阔了，上下天光，弥望皆素，景天一行人即顺了江岸往永州城去。
　　永州其实并不算什么太平地方，因自古来便是苗人聚集，虽现在划入国中版图，却也有相当多苗人不服汉人朝廷管教，聚成部落反抗。朝廷倒是有心镇压，然苗人大多善毒蛊，又因熟悉地形，加以悍不畏死的，也是块硬骨头，朝廷现在内部动荡，也唯有睁只眼闭只眼，只要不干扰百姓营生，也就随他们去了。
　　先前狼所谓的一个上品，即是苗人部落里现任首领，称火鬼王。
　　景天有些无力地翻了个白眼：“他们这些部落首领，怎么起名字都是这么目中无人的，什么魔尊邪剑仙火鬼王的，这不是自找麻烦么？”
　　徐长卿回答：“其实这名号也非他们自己取的，譬如魔尊原本也只自称重楼，只是旁人因他们处事特点诌出这么个外号，叫得一久，反而连他们自己都忽略本名，只这样称呼了。据闻，这火鬼王是因喜穿红衣，行事乖戾，部落中人大多又行如鬼魅，才得此名。”
　　景天点点头，摸了摸下巴，又向狼道：“诶小狼，你说火鬼王是上品，那是什么品类有什么特点啊？”
　　“我不知道。”狼耸耸肩，满脸无辜，“我又没有见过她，只是听说而已，不过啊，只要让我和小狈看她一眼呢，也就基本上知道了。”
　　景天嘁了一声，龙葵突然问道：“小狈姐姐，你的眼睛亦是上品，却不知是什么特别呢。”
　　狈对她温和又稍显狡黠的浅浅一笑，道：“不是上品，只是伪的，仿造而已。”
　　上品莫不是也能仿造？几人都是不解。然狈并不加以解释，凝眸，只在那一瞬，即见她瞳孔猛然扩大，深处一点白光炸开，很快蔓延了全部瞳仁。原本温润如黑玉的眸子，此刻竟就成了白茫茫一片，诡异得很。
　　“便是如此了。”狈轻声道，“能辨认出一些不甚厉害的上品，也可看破些普通的伪装幻术，并不怎么有用。”
　　“还真是神奇。”景天啧啧道，左右打量着狈的眼睛，“怎么我觉着我这什么建安骨真的一点儿用处都没有呢？”
　　狼撇撇嘴，道：“上上的用处本来就不好定论，不过你这建安骨么……”正欲说下去，却见了云霆低眉敛目走在一旁，无声无息的，便不知怎么将后头话咽了回去。
　　永州地带在这南边是少有的多山，且均是奇峻险状的，是以城虽不远，走来也颇为费时，好在也并不着急，一路走走停停的玩闹也还行得。
　　看着不远了，岂止异变突生，这么久不见露面的邪剑仙竟一下冒了出来，黑衣大汉，于这满目净白中扎眼得很，甫一冒头，也不像从前那般絮叨啰嗦了，径直就要抓景天。
　　徐长卿反应极快，抓住景天胳膊急退，同时长剑挥出。而已反应过来的几人亦是动手了，狈身无功夫，狼拖着她退开老远才又一人迎上来，云霆的电网早已同龙葵的箭一道飞出去。
　　然而这回邪剑仙约摸是伤好利索了，这样攻势，他却根本看都不看半分，就有淡紫色雾气升腾而起，轻描淡写挡了，唯有对景天镇妖剑还有几分忌惮，不敢直接去挡，于空中不断变换位置向景天逼近。
　　然景天如今剑法竟是日益成熟，于云霆龙葵看来，已经颇有几分飞蓬的模样，可惜现在这情况，还来不及问他。
　　未怕伤到无辜百姓，几人只能边打边退，一路将邪剑仙向山林中引。邪剑仙目的只在景天，对其余人自然再不会留手，几人苦苦坚持着，却仍然有了些溃败的趋势。
　　景天这边正不知如何是好，慢慢被邪剑仙赶着几乎到了悬崖边，一道淡紫色狭刃猛然在半空闪现，飞向徐长卿。徐长卿才出剑帮龙葵拦了身后一击，根本来不及回身，却一股大力扯着自己向旁一闪。
　　“嘶……”景天咬着牙，也不看左臂上深可见骨的伤口，冷声问，“你究竟想做什么？”而这动作一缓，伤口陡然加多了，甚是可怖。
　　邪剑仙看向他血色伤口中一点隐隐约约的白，目光不由有几分痴迷：“自是想要你。”
　　血淋淋沥沥涌出来，很快就融了脚下大片积雪，景天有些眩晕，仍紧紧握着剑。其余几人自顾不暇，哪里有机会助他，只听得邪剑仙道：“其实，建安骨便是死了，我带回去也是可以的，然而我终究觉得活的用处大些。”
　　景天却已完全听不清他在说什么，用剑撑着身子，然而还是身体一晃，直直向身后悬崖落下去。徐长卿骇然，就要跟着往下跳。
　　然此时，一道艳红身影突地划过。

作者有话说

　　【肆伍】发生了一些不能描写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