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褪玉露》胭脂相留醉

32、【叁壹】闲语笑谈数建安

　　次日再聚，云霆并未提及此事，而看徐长卿与龙葵，亦是自如的模样，看不出端倪。
　　外边淅淅沥沥下着小雨，如同织了一张银灰的网，罩住苍穹，空气里有股秋海棠浅淡的甜香，屋檐下风铁叮当作响。
　　景天穿好衣裳，又在云霆强迫下多披了一件外衫，一边吃着昨日云霆买来的茶糕，一边趴在桌上哼哼唧唧叫着无聊。徐长卿走过来，摸了摸他额头，道：“已经退烧了，近几天注意些，很快就能好。”
　　景天抓住他的手，咧嘴一笑，一颗虎牙露出来，有些坏气和痞气：“那我能出去玩儿吗？闷死了~”
　　徐长卿抽出手，慢条斯理道：“不行，再过两日。”
　　景天一下泄了气，把下巴搁在小臂上蹭了两蹭。徐长卿不由得浅笑道：“等雨停了，多加件衣服，出去走走吧。”
　　闷闷哼了一声，景天不作多答。
　　云霆进房间，看见盘子里零零碎碎几块糕点，又看了看景天，顿时哭笑不得道：“你是吃了多少啊，就剩这么点儿了？看你这会儿吃饭怎么吃得进去。”
　　“呀，我忘了。”景天眨巴着眼睛，表情很无辜。

　　客栈大堂内，龙葵已坐在一张桌子边等着，景天走过去，顺手摸了摸龙葵的脑袋，龙葵弯了眉眼，笑着打招呼道：“哥哥，云霆哥哥，徐大哥。”
　　因着先前吃了太多茶糕，景天扒了几口饭便吃不进去，坐在桌边懒懒散散抖着腿等其他人吃完。此时食客不少，不似景天这一桌教养好默然无声，大多都在碎嘴讲些江湖趣事，景天就竖了耳朵听他们说话。听见有人谈到渝州，斜眼看过去。
　　那白面书生摇着折扇，满脸自傲道：“渝州龙家，你们该是晓得吧，去年我可是有幸得见那龙家家主龙阳的真容，你们可知是什么模样？”周围几人也配合着催促他快说。景天挑挑眉，饶有兴致看着。
　　便听那书生道：“那可真是一派英雄豪杰形象，身高八尺，形如铁塔，双目如电，一部络腮胡子……”景天一下没忍住，笑出了声，那人却全没注意到，还在说着：“……使一把乌黑大剑，我是私下里问过的，那剑乃用玄铁制成，净重一百一十七斤，在他手中却是舞得轻若鸿羽……”
　　景天咂咂嘴，屈指一弹镇妖剑剑鞘，低声笑道：“哎呀镇妖啊，你这身价也降得太快了吧，还净重一百一十七斤……啧啧啧……”
　　这时，两道人影走进客栈，均是披着天青连帽斗篷，看不清面貌，然从身段能看出是两位女子，握着的十八骨紫竹伞嘀嗒下一路水渍。路过景天身边时，那书生还在喋喋不休，景天便清晰听见一声“白痴”。
　　音色有些低哑，却也听得出几分稚气，约莫是和龙葵差不多的年纪。

　　二人一路走到柜台前，和掌柜说了几句话，掌柜满脸歉意道：“小店是真的没有空房了，二位这……”
　　又听一温和柔婉的声音道：“不知掌柜的可否和其他客人商量商量，为我二人腾出一间房来，都是江湖儿女，行个方便吧。”也不过二十来岁的样子。
　　掌柜有些为难地环视大堂一圈，一大汉突地站起来，眯着眼在二人身上不住打量着，邪笑道：“二位姑娘，我把房间让给你们，交个朋友如何？”虽未看见面貌，但听这声音看这身段，该是不错的，大汉色眯眯看着两人。
　　“你的房间？脏不脏啊？小狈，咱们住进去不会染上什么奇奇怪怪的病吧？”正是先前说“白痴”之人，个子稍矮，抬头看向另一人。
　　唤作“小狈”的女子笑道：“这还真说不准……算了小狼，咱们换间客栈问问。”
　　“这家看上去好一点儿啊……好吧好吧，咱们走。掌柜的，等这个人退了房，你可得好好清理一下房间，免得日后祸害其他客人，砸了你客栈的招牌。”
　　那大汉听了一怒，抬腿便向二人走过去，怎料走过徐长卿身边时，徐长卿突然拿起剑，手腕稍稍一转，大汉就被抽回了原来的位置。徐长卿站起身，温和笑道：“这位兄台，为口舌之争而与两位女子过不去，实非君子所为。”
　　正闲得发慌的景天随即站起来，道：“就是就是！诶姑娘，要不我们给你腾一间房出来？可都是干干净净的。”
　　大汉还想说什么，思及徐长卿方才那一拍的实力，恶狠狠瞪了他一眼，坐下了。

　　二女子转身看看景天众人，又低声交谈几句，景天隐约听见几声“不会吧”“应该是”，而后“小狈”便面向几人点头应允道：“多谢几位了。”
　　正好饭也吃得差不多，景天几人便带着二人去房间，其余食客亦是该作甚作甚，一窝蜂散了。
　　景天几人走在前面，两女子跟在后头。刚一说定让徐长卿与景天同住，徐长卿耳尖一动，猛地抓住景天胳膊一转身，称作“小狼”的少女五指成爪，若景天未闪开，那一爪就该抓到景天肩胛骨。
　　少女轻轻一笑，身形陡折逼向景天，龙葵已在一瞬间变为红色，暗红箭矢呼啸而来，少女身子一压，箭矢只带下了她的斗篷，露出一张秀气的脸。徐长卿一手拉住景天，一手挥剑，剑鞘拍在少女肩上，让她连退几步，云霆掌心电光紧随而来，少女身子一麻，动作便慢下来，徐长卿的剑已抵在她咽喉。
　　“姑娘这是何意？”
　　“我就是想证实一下……哎呀我没有恶意的，放开我我再给你们讲清楚好不好？小狈你来帮我说两句话呀~”
　　一直围观的女子此时走上前，拉下帽子，对景天道：“公子，小狼她确实无心伤你，不如我们坐下慢慢谈？”
　　景天挑眼看着少女，少女立即巴结似的对他一笑：“真的真的，我是好人。”努力做出“我很诚实”的表情。又看向徐长卿，徐长卿皱眉，犹豫一下，还是拿下了剑。
　　进了房间，众人坐下，少女先道：“那什么，自我介绍一下，你们可以叫我狼，叫她狈，狼狈为奸的狼和狈。”
　　“狼狈为奸？噗——真是好名字。”景天挤眉弄眼笑道，顺带着介绍己方几人。
　　“那么，狼姑娘，你为何要对景天出手？”云霆问。
　　“哎哎哎，叫狼就行，加个姑娘听着瘆的慌……为何对他出手啊，这个要解释还是很麻烦的，简单些说来，我只是想证实一下他的身份。”狼耸耸肩，看着景天，“浮生千面梦悠悠，玉落他山华年缪，熏风环楚绮丽久，建安一世自风流。”
　　“……什么意思？说人话！”景天翻白眼。
　　狼扯起唇角，笑得很灿烂：“身为猎头，看见一个疑似上上品的家伙，当然想证实一下嘛~建安骨诶，不想办法摸一下，我这辈子都白活了！你让我碰一下呗，手就行。”说罢，可怜兮兮盯着景天，大有“你拒绝我就哭给你看”的势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