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假冒身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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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尚食局当值绝对是份美差，在此待了两月有余，不仅可以吃饱喝足，平日里闲来无事，还可跟着姑姑习得小食的做法，日子倒是安静闲和。
我站在阁内的屋檐下，看着眼前斜斜飘落的雨丝，一点一滴，湿了地面。心里不免有些惆怅，许久未见过若裘和可卿了，因身份的原因，不许在这宫中随意走动，也不知这俩人如今可还安好。
想见的人却不得见，不想见的人总是会在无意中邂逅，比如：琅邪王。虽然在路上见过几次，不过他倒没有再拦住我，只是递来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我不明所以，只好低着头默默跪倒在一旁。
碧云拿了件锦丝云裳出来，轻轻披在我肩上后，随后伸出手掌接住雨丝，笑着对我说：“这都夏季了，有时下起雨来，还是有些凉。”
心头一暖，突然就忆起了巧心，那个一心一意对我好的丫头。
身旁经过两位俏美的宫女正说得起劲，不经意间听到那两人在聊着皇帝在这个月杀了几个人的事，心里隐隐有点不安，待得那两位宫女走后，转过头时，刚好对上碧云那双明亮的眸子。
“你说，皇上为何这么锲而不舍地寻一位宫女？”我疑惑出声。
“这个月已经死了六个人了，那些个冒充的宫女听说死得很惨，被皇上命人抽去筋骨，血尽而死，想想都觉得毛骨悚然。”碧云互相戳了下双手，觉得有些冷。
“毕竟都是谣传吧。”虽说我没看清皇上的长相，他应该心底不坏，不会是这般残忍的人，只是无赖了些。
“若没有点真凭实据，怕是传不出来，议论这事可是要杀头的。”碧云作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心里有点难过，这事都是因我而起，要是我能站出来，也许不会有这么多姑娘前仆后继去送死了。
许是我无意中流露出的悲伤被碧云有所察觉，她警惕地瞧了瞧四周，凑在我耳边轻声说：“那宫女是你吧。”
听了这话，四肢瞬间便麻木了，她这口气并非是在探寻，而是很笃定的语气，一时不知作何回答，脑袋里一片空白。
只好反问道：“什么宫女？”
碧云舒了口气，笑着看向我：“在御花园见着皇上的那位。”
我立即苍白的反驳道：“怎么可能是我？”
“从你不知尚食局就连着御花园一角的惊讶神情就得知，这事一定与你有关，何况那段时间你经常神游，一有风吹草动的消息就显得特别慌张，外人也许不易察觉，可碧云从一进宫就认识你了，就算伪装的太好，也是瞒不过我的。”
听着她分析的头头是道，心里反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把我供出去也好，以后便不会再听到有人因此事而惨遭连累了。
“我对你如何，你是知道的，这种事都还要瞒着，可有把我当作朋友来待？”碧云语气突然变得忧伤，楚楚可怜。
我承认，这事是我不对，可遇到这种事我也说不出口，大晚上的，在御花园见着皇上，有理都说不清，这身家清白算是毁了。
我低声问：“你可是怪我？”
她忽然转过身，摇了摇头，苦笑着道：“是，你若把我当朋友，就不会事事瞒着我，一个人默默承受着。至少，你还有我，我可以帮你分担，我却想不到，你并不信任我。”
我上前一步，拽了拽她的衣袖：“遇见皇上的女子，的确是我。”听到我开口承认，她忽地转过来，直视着我。
“值夜那晚，在膳房偷了几个包子，好给你填下肚子，突然忆起被姑姑所罚一事，本想找着白日里的梨花树出出气，不料踹下了一男子，误以为是个跟我一般偷懒的小侍卫，闲谈了几句，却怎么也想不到会是当今皇上。”我说完还警惕地看了看周围，这事不能让第三个人得知，否则我会死得很惨。
碧云美眸一凝，思考了一下：“那信物又是什么？”
“信物是一玉佩，是皇上早年遇到的女子所丢之物，一直心心念念着，对了，还有一束在腰间的玉带……”感觉脸上有点火辣辣的烫，冯小怜啊冯小怜，你一介女子竟然扯下一男子的腰带，这成何体统啊……
看着碧云疑虑的神色，我只好硬着头皮讲下去：“当时夜深了，皇上不让我走，情急之下，只好推开他，一把把玉带曳了下来，纯属无心之举啊。逃回来才发现，这手里还拽着他的玉佩，估计为这事，才找了我许久。”
“所言当真？”她若有所思死看着我。
我立即举着手发誓：“天地良心，句句属实。”
“那皇上为何不知你在尚食局？”
“先前我对他说过，是来尚食局偷包子的，逃跑时候又是反方向，想是误会我是别宫的小宫女吧。”
碧云豁然开朗地点了点头，我试探性地问：“你还恼我吗？”
话还没说完，只见她惊恐地瞪着看向我身后，我讶异地回过头去，看到不远处的姑姑正款步走来，不禁倒吸了一口气，幸好啊，这离得还是有些远，真是做贼心虚，不知碧云会不会告发我。
斜着眼瞟了一下她，神色如常，听着渐行渐近的脚步声，还没得到碧云亲口说出的原谅，心里还是有些忐忑不安。
恭敬地站在一旁，待得姑姑走后，才松了一口气，碧云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道：“何必如此紧张，姑姑不过是路过而已。”
“你原谅我了？”惊喜出声。
她踱了几步，笑着说：“本来就没有恼你，只是怪你不说实话，往后有事要记得说与我，不要一个人扛着，这秘密，我会帮你守着的，”
我感激地点了点头，一直以来是我防人之心太重，才差点失去了她这个朋友。
从这些天旁听侧敲中得知，徐之才徐太医被和士开谗言上谏，太上皇高湛因头疾转好，不再复发为由，纳了小人之言，外任徐之才为刺史。说起和士开为何如此不待见徐之才，全然是因其本人医术精湛，深得太上皇宠信，又因其妻仙姿玉色，并与之勾搭成奸，这才视徐太医为眼中钉，肉中刺，下旨外任正是合了他心意。
未曾有缘结识这位太医，就被外任为刺史，这官职不大不小，却没有实权，和士开的目的是让其远离帝都，不再踏进皇宫半步，真是奸诈狡猾。
“怜儿可是有心事？为何站在窗台前一愣一愣的？”碧云走近我身旁，轻声问。
我理了理头绪，装作一脸轻松笑着道：“没事，不过是天气热些罢了。”
“赶紧去膳房准备些小食瓜果一类，可别忘了申时皇上大设宴席于含光殿，众位皇亲国戚，朝廷重臣都会出席呢，不可怠慢了。”碧云在云髻上斜插了一银簪，对着铜镜笑了笑，一双眸子清亮如水，甚是好看。
我亦朝着镜中看去，只见其间的人儿略显疲惫的神色，双手使劲拍了拍脸颊，跟着碧云走了出去。
这含光殿真是辉煌大气，无法用言语来形容，一殿的珠光宝气，足见皇帝挥霍大度啊，直映衬的让人睁不开眼。
整个大殿中央设了一古朴典雅的案几，两列排开还有案几若干数，案几下均放着一锦丝蒲团，质地绵软。
每处各设宫女两位，一手持玉壶，一手捧着月光杯，金盅美酒，珍馐佳肴，应有尽有。
一干大臣陆续走进，都各自说着奉承的话，对这些提不起一点儿兴趣。
唯有听到一身穿锦服的大臣朝着刚进殿来的中年男子弯身恭敬，一脸谄媚道：“和大人，来得可真早啊。”
我不禁侧目而视，来人约莫四十岁左右，长得丰神俊朗，皮肤红润白皙，一双桃花眼细长有神，带着一分女气的清秀。若是年轻时候，定然是个美男子，但这姣好的容貌丝毫不会减轻我对他的痛恨。来人定是和士开，与传言一般俊美。
他款款落座，环视了下四周，目光停留在我身上，有短暂的错愕，瞬间便恢复如常，继续坐在靠近皇座的右下方。
突然觉得自己被人盯了许久，那感觉就像深入了毛发里，有点悚然。回过头去，正好撞上琅邪王好笑的目光，他对我眨了下眼睛，示意我不要过于暴/露目标。我只好怯怯地低下头，掩藏住自己的小心思，这事，急不得。
绕到琅邪王身旁，给他沏了盏西域进贡的香茶，他神色如常，轻启朱唇小声道：“刚刚你的目光也太大胆了，也不打量打量对方是何人，不要命了？”
我狠瞪了他一眼，俯下身剥了个果子回道：“那为何王爷又紧盯着我？”
“因为本王是王爷，瞧个宫女用不着皇上下旨意吧？更何况本王是光明正大的看，碍着谁了？”他戏谑地勾起嘴角，这琅邪王虽说勇猛刚强，身材魁梧，也不过是一个十一、二岁毛头小子，与我年纪相仿，说话自然趣味相投些。
我竟无言以对，只好立即起身，离这小魔王远一点，他突然靠近动了动嘴皮子，低声说了句：“不要打草惊蛇，切记。”
我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我像是这般没脑子的人么？刚才只不过第一次见了仇人，情绪有些不受控制而已，敢情还被这小王爷瞧不起了。
众位大臣差不多已落座完毕，我打量了下在座的臣子，没有发现兰陵王的身影，却看到安德王坐在一角落，正自顾自地喝酒，许是察觉到有人盯着的目光，抬起眼便触及我的视线，随即会意地摇了摇头。他应该是猜出了我的心思，知道我一直期盼看见谁。
未及皇帝出现，尚食局一干人都要撤离含光殿，一群舞姬手握琵琶，正婀娜多姿的款步而来。一时间悦耳的乐曲惊起，犹如出谷黄莺，余音袅袅，不绝于耳。这宫中舞姬伶人果真是色艺双绝，这曲子造诣极深，可见这技艺非同一般了。
走了一段路，忽然瞥见前方一拐角处，一身影神似琅邪王，但此时的琅邪王应该正坐于大殿中饮酒作乐呢。
站在阁内，四处打量着，整整一日都不曾瞧见碧云的身影，这丫头该不会出了事情吧？
只好上前拉住同为尚食局一宫女有礼地问道：“姐姐，今日可有见着碧云？”
她摇了摇头说：“没有，不知碧云是否在姑姑内阁处，你且前去寻一下吧。”
焦急地走向姑姑那里，途中见了几位宫女正聊得起劲，经过身旁时不由得停住了脚步，什么？皇上找着了那持有信物的宫女？我没听错吧？
“众位姐姐所言，可当真？”我惊讶出声。
其间一穿着淡蓝色云裳裙的俏美女子掩着嘴笑道：“那是自然，先前冒充的宫女皆被斩首了，这次定然是真的，都入住了寝宫。”
掩盖住内心的波澜壮阔，轻轻行了个礼便急忙退下，怎么可能呢？在御花园遇见皇上的不是我吗？
没有去姑姑的内阁，匆匆回了局里，还未踏进卧寝，就听得里面的议论炸开了锅，吱吱喳喳，非常热闹。
赶紧走了进去问个所以然，其结果却惊得我久久回不过神来。碧云是皇上找了许久之人？
许是留意到我脸上的震惊之色，那同寝的宫女扶了扶我的身子，小声道：“平日里瞧不出啊，这碧云竟然隐藏了这么久，连你这好姐妹都瞒着，现在人都是皇上的嫔妃了，你却还蒙在鼓里。”
“你说的是真的？”一时间真的难以接受。
“千真万确，刚刚还来人宣旨了，碧云被封为上嫔宣徽，瞧，那些个金银首饰便是赏赐给局里的，教众位分了去。”她遥指了下放在案几上的好些个锦盒。
碧云被封为宣徽，从一个宫女直接升为上嫔，这皇帝也太不注重礼节了，按理说应层层晋封才对，不过这是皇上的私事，我自然不会瞎操心。只是不知，碧云的心机竟然如此之重，亦或是有难言之隐？
突然忆起信物，就算我与她说过，信物是玉佩和玉带，但这两样东西不可仿制，不知她如何过得了皇上这关。赶紧去后院的树林中找着了我做好记号的槐树，趁着四下无人，立刻捡了块瓦片，便挖了起来。
那土层极其松软，更令我不安，不禁加快了挖土速度，果然，里面空空如也，只有当时包有这两样信物的锦布，物品早已不翼而飞。我并没有与她说过信物藏在此处啊，为何她还能找着了？
脑子灵光一闪，那天我埋了信物后在拐角处遇见端着百合莲子羹的碧云正前去姑姑那里，许是那时便被她撞见了我鬼鬼祟祟的在此处挖坑了。
而后又从我口中套出当晚与皇上相处的细节，隔了几月，这皇上自然也就记得不甚清晰了，此时持有信物，真的可谓是天衣无缝。
不禁抬起头苦笑了下，我并不怪她假冒了我前去接近皇上，而是她口口声声说把我当作朋友，就这样踩着我一步一步爬了上去，昔日的情分也一并解了，望她往后，一切安好。
失落的回到尚食局，身后被一熟悉的声音叫住，我一愣，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缓缓回头，那里站着一亭亭玉立的姑娘，巧笑嫣然，瞧着瞧着，眼中不经意间流下了两行清泪，嘴中喃喃发不出声音道：“巧心。”
她笑着扑向我，我却分不清这是真实还是梦境，呆愣在原地。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假冒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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