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摊开身份 兰陵王向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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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阳的房内挂着些许小赋书法，落笔署名为庾信的居多，字迹苍劲有力，对比起来觉着作诗风格大相径庭。
其中一幅题为《舞媚娘》写得尤为出色，诗云：“朝来户前照镜，含笑莹莹自看。眉心浓黛直点，额角轻黄细安。秪疑落花慢去，复道春风不还。少年唯有欢乐，饮酒那得留残。”写出了女子年少貌美，岁月静好，歌咏了对欢乐时光的留恋。
而后另一首题为《怨歌行》的更加引起我的注意，篇幅短小精悍，以一闺中少妇的口吻叙述了远离家乡的苦楚与思念，悲从中来，读罢后，令人情绪更加沉重，不禁联想起自己的处境，一股酸楚涌上心头。这庾老先生应该也是经历较大的变动，才有了这前后期诗风的迥然不同。
顺阳看着我站在字画前发呆，双手抚上我的肩膀问道：“因何事伤感？”
我用目光示意了下眼前的诗，她笑着道：“想不到怜儿跟顺阳有同样的眼光呢，庾开府的诗最能打动人心的不是词采华丽，而是那股淡淡的愁绪，属小赋最负盛名。顺阳最崇拜庾开府了，不过庾老最敬重的是我五哥。”
开府仪同三司在大齐可是从一品官职，地位崇高。不禁好奇起来，顺阳的四哥也是个有才有貌的男子，能让这么有才华的庾开府敬重，这五哥究竟会是个什么人物。
过了几日，除了大夫会常来为我把脉，其他人倒没来过，顺阳也消失了几天，落得清静。手脚的伤口已经结痂，不再红肿流血。时间果然是治愈伤口最好的良药。
我悠闲的坐在厢房，手捧着杯茶，还没送到嘴边，顺阳就出现在门外，她提起裙尾，走进来笑着道：“怜儿，四哥叫你去一趟正堂。”
我心想，该来的还是会来，这身份迟早是瞒不住的，能拖得一时是一时。
我笑着回应：“可知道所为何事？”
顺阳不出我意料的摇了摇头，我笑着站起来，作了个请的手势，便随着她走去正堂，一路上忐忑不安，想了好几个法子来应付。
正堂最前面的中央有一案几，设左右位，两排下来各有四座，墙壁上挂着一幅雄鹰展翅，翱翔于碧海蓝天，心里觉得还是青筑轩挂着的雄鹰展翅更胜一筹，那幅画里的雄鹰胜在目光的锐利，似乎能洞察人心，不得不佩服广宁王高孝珩的绘画天赋，而现在所看的这幅则缺少了一点灵性。
似是察觉到我目光的停留之处，坐于正中央位置的高大男子，也就是顺阳的四哥，意味深长的看着我道：“怜儿姑娘对这幅画可有高见？”
我从容的摆了摆手道：“怜儿平日里都是弹琴绣花，哪懂得欣赏这些大家之作。”
他显然并不相信我所说的，只是浅笑了下，便叫我坐了下来，刚好对面就是坐着那位木头人。
他缓缓开口道：“这几日我命人查了姑娘所说的苏高公子，一无所获，真是深感歉意。”
我松了口气，笑着道：“劳公子费心了，待怜儿好些，躲过这几日风头，会自行离开，这些日子承蒙大家照顾，实在惭愧。”
“这苏高公子也许并不叫苏高，亦或是姑娘所说不实，才查不到此人？”
他话题一转，我心里一惊，才想到，短短几日，消息竟然能传达回来，如此灵通，能掌握远在千里之外的邺城动静，这该层层布下了多少眼线。
我一脸难以置信，装作惊讶道：“怎么可能，苏公子与我情投意合，我比谁都急着想早日寻到他。”
他赞同的点点头，随即转口道：“姑娘所穿的衣裳，并非凡制，金丝银线，皆是出自能工巧匠之手，若非官家，实在拿不出如此好的材质。”
“苏公子常年在外，见多识广，生意遍布四海，能识得达官贵人也着实不惊奇，更何况只是一件小小衣物？”
那男子好看的眉眼舒展开来，恍然大悟道：“怜儿姑娘不必多虑，在下并无恶意，既然姑娘能放心留在这里，便是对在下最大的信任，自然，在下也不曾怀疑姑娘，但为了各自的安全，最好知根知底，姑娘可懂得我意思？”
“那是自然，知无不言。”
“那就好，听说邺城的兰陵王府正在寻一十一、二岁的姑娘，至今杳无音信，不知怜儿可是府里要寻之人？”
看着他眼神中的坚定，我只是握紧了手中的那杯茶，笑得颇有深意，不作回答，既然他早就知道结果，为何还要问我，看着我紧张着急的模样难不成很有成就感？
一时间屋里陷入了寂静，连那整天调皮捣蛋，吵吵嚷嚷的顺阳都站在一旁默不作声，那木头更是不发一言，目光依旧冷冷的。
我看着那木头，从容不迫的回答：“十四五岁官拜大将军，府邸竟然远离帝都邺城，且把守森严，井条有序，这并不是大齐的作风。各人都有自己的顾虑罢了。”
邺城内一般皆是达官贵族，王侯将相，落雕都督斛律光府邸位于邺南城内，近六寺，守护邺城。而这少年的府邸这么远，又整日轮值监守，把守森严，更加坚定了我心中所想。
这句话一出，瞬间吸引了他们三个人的目光，我亦继续慢条斯理的说：“那与生俱来的王者气息是粗布青衫怎么都无法掩盖的光芒，你说是吧？北周帝宇文邕。”
我直呼其名，丝毫不避忌，他依然是那样淡然的笑，眸子深沉，并不恼怒。
“姑娘想必早就猜想出来了，竟然还能这么气定神闲的坐在这里，真是佩服。朕的确是北周帝宇文邕，这是十一弟宇文达，官拜大将军，为右宫伯，这位是朕的好妹妹，顺阳公主。”
右宫伯，掌侍卫之禁，为宫内侍长，有实际权力。只是想不到这少年，年纪轻轻却早已手握重兵。
我站起身来不卑不亢的行了个薄礼，按理说，我应该要行叩拜之礼，但这是我大齐境内，连北周皇上和将军都隐居在此，这是何意？
这事，他们比我更清楚。
“怜儿的命是将军所救，要杀要剐随意，只是手刃一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实在不光彩。”现在我只身一人，没有后顾之忧，贱命一条，何足挂齿。
他笑着摇了摇头道：“兰陵王向来勇猛无敌，不知有何软肋？姑娘可知道？”
我目光陡然一冷，阴沉道：“胜败乃兵家常事，若是仅靠对方的软肋取胜，算不得君子，这小人行径，为后人所耻。久闻北周帝英明磊落，想必不会作出这番举动。”
他剑眉英挺，朗声大笑，我不禁冷汗涔背，表面上却表现的波澜不惊，实话说，这条命掌握在别人手里的感觉真不好受，要不是长裙曳地，那两条腿不受控制的哆嗦该是多丢脸的事，再怎么也不能失了气势。
“成王败寇，还有什么君子可言？”那木头瞥了我一眼，冷声道。
我的脸瞬间阴沉下来，这意思是想拿我当人质吗？就算是死，也不会成为别人手中的把柄。
我上前一步，盯着他的眸子回道：“赢的不仅是场战役，更重要的是得人心，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其中的要害，想必心中最清楚。光明正大的赢，才能真正赢得千古名声。”
坐着的宇文邕不停拍手称好，目光灼灼的看着我说：“想不到一介女流，小小年纪，竟然有如此意识，当真罕见。”
我一言不发，就这样昂首挺胸的站着，那木头还是冷冷的看着我，俊美的脸上没有起一丝波澜。
宇文邕站了起来，走近我，那高大健硕的身躯跟兰陵王的有些相似，淡淡的香气，同样具有高贵的气质，那王者气息压迫得我不断后退，终于还是忍不住抬起头来对上他的目光，与看兰陵王的目光不同，如今的眼神带着警告。
后来我才想起，当时的自己真的是活得不耐烦了，对方可是高高在上的北周帝宇文邕，杀人和捏死一只蚂蚁一样轻松，幸好福报齐天，没有真的惹怒一介帝王，不然连死都不知怎么死的。
宇文邕意味深长的看着我，径直从我身旁经过轻声道：“姑娘可放心住下，以后朕不在的时候，有十一弟和顺阳在，姑娘不会觉得无聊。”
说完便大步离开了，我的心里急喘气，听这意思，已经不是暂居此处的问题了，而是软禁，还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懊恼的跺了下脚，正好对上顺阳那暧昧不清的目光以及木头那百年不变的臭脸。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摊开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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