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日是归年》一筐猪

20、此生此夜不长生

　　初四基本上已经不上新课了，现在正在进行一轮复习，把原来的书本重新走一遍。一轮复习是查漏补缺的最好时机，后面的两轮复习都不会比它细致仔细了。江逾白初二初三的课掉了不少知识点。现在复习起来相当吃力。
　　老师进行的也是题海战术，大家走遵循一个原则，题做多了，不会的也会了。毕业班的学生每天在题海轰炸术里痛不欲生。罗燃对此不以为然，他常常看着倒在练习册中的江逾白，无不痛心的说，“看看咱们的花季少女都快被折磨成妇女了···”话来不及说完就被江逾白使劲掐了一下。“喂大姐，上次你掐青的这块儿还没好呢！”他气恼的指了指胳膊上的红印子凑到她眼前。
　　“去去去，一边呆着去，别烦我做题。”江逾白懒得看他，推了推他继续埋头苦干。“你这么做有什么用啊，会的题目你做一千遍都会，不会的题目你做一遍不会做一千遍也不会。你千万别听老师说的什么题海战术。现在时间这么短，当务之急是理清楚你的知识系统，哪些是你已经强化巩固好了的，哪些是你的薄弱之处的。再对照考试的题型，分析你当下应该以哪一个模块为重心。这样才是有效的方法，否则你的时间全都浪费了。”
　　江逾白惊讶的睁大眼睛，果然成绩好的人就是不一样，学习起来这么有方法。连忙搁了笔，凑上前摸了摸他刚刚指的地方，一脸谄媚，“小哥，还痛吗？都怪小妹不懂事。”罗燃斜着眼睛哼了一声，嘴角却有了笑意。
　　“还劳烦您细致的教导我正确的复习方法啊。”江逾白心想，为了能多考点分，面子什么的也豁出去了，反正对方也不是外人，她什么样罗燃没见过啊。
　　“是谁刚刚还说让我一边呆着去啊，说我烦她做题了！”好不容易能羞辱她一下，这个顺杆爬的机会他可不会轻易放过。
　　“您这说的哪的话啊！”她继续谄笑，“您肯来教我都是折煞我啊，我哪敢嫌你烦啊。”
　　罗燃心想这折煞都跑出来了，这孩子真是能拉的下面子，玩笑也不多开了。正儿八经的找个凳子坐下来翻看江逾白之前考的试卷。从语文到理综，一门门的分析起来。
　　确实如罗燃所说，江逾白觉得脱离题海战术以后整个人都清醒了一大截。现在的复习方法时间短效率高，再加上有罗燃这个半仙在，什么不会问什么，虽然有时候要被损几句，但是他讲的方法真的能让人一听就明了。江逾白在学习上对他心服口服，世界真不公平，有的人就是能学的好玩得好，而自己这种学也没学好，玩也没玩好的人真划不来。
　　一轮复习结束的时候已经是冬天了，三个多月的复习时间说长吧，毕竟是要复习前三年的所有知识点，也不长。说短呢，确实是短了点。江逾白和不少同学一样，现在还觉得复习得不够完善。虽然身边总有罗燃在一边指点，但是还是没有太多自信。
　　市里的第一次质量检测考试定在12月24、25两天，正好是平安夜圣诞节。大家虽然有抱怨，但是毕业班的学生哪有什么过节日的资格啊。江逾白第一次面对考试有了紧张感。这次考试要进行全校全区的排名。之前她对学习不抱希望，所以考成什么样也不在乎。但是这次不一样，她想要好好学，罗燃又不辞辛苦的帮她，无论如何也不能考太差吧。
　　罗燃倒是对她充满信心，按照自己对她的系统化复习，进步应该是比较明显的。不过看她临近考试前几天就紧张的状态，为了她宽心，便主动把自己所有的试卷都成套交给她，“试卷我都分类订好了，这些是咱们这三年半考的所有试卷里我挑的有价值的试卷。解题的思路我都写的很明确，知识点也用红笔标注了的，你要是还觉得没底就看看这个。”
　　江逾白满是感激的接过来，这是罗大神的试卷啊，多有收藏价值啊。按照计划她给自己分科目复习试卷习题，理综最差，放在第一位，其次是英语和数学，语文记背的东西比较多，都靠平时的积累，试卷放在考试前一天晚上看看就差不多了。
　　冬天的夜晚总让人觉得很漫长，回家洗完澡吃晚饭开始安心复习的时候也才9点。连着好长一段时间她都是转点时候才上床。明天要考试，今晚翻翻卷子早点睡吧。
　　罗燃的字的确是让她自愧不如。楷体的规矩又到了行书的潇洒流畅，大有坐看云起时的洒脱感。相比之下她的字只能算是小家子气。真气恼，自己好像没有一样能超过罗某人的。
　　看了他的语文卷子才发现，他平常语文分数低的原因是因为作文总是扣掉不少，基本上每次都是十几分的被扣掉。基础分倒没有扣多少。耐着性子看了看他的作文，啧啧啧，确实写的不走心。
　　翻着就看见他那张110的卷子了，这大概是他所有作文里分数扣的最低的一次了，不过语文老师给的第一个分数是35，划掉以后给了45，眼光顺带着瞟了下去。她发誓她不是偷看的，而是无意之中瞟了两眼。
　　作文是半命题作文，原来（ ）并不遥远。他的题目是原来你并不遥远。她沉下心，一个字一个字的看着。
　　第一次相遇，我和你隔着一个讲台的距离，并不遥远。第一次说话，我和你在操场上，你拿椅子，我搬桌子，我们隔了两个名字的距离，并不遥远。第一次对视而笑，阅兵式结束，穿过人群找到你的眼睛，并不遥远。
　　第一次你为我担心，运动会上你扶着我，马尾辫扫到我的脖子上，地上的影子重合，并不遥远。第一次坚持每天做的一件事情，是送你回家，天南地北的闲话，大多没有营养，却拉近了我们的距离。第一次你拒绝我煞费苦心的安排，倔强的不肯和我同桌，我们隔着一张课桌的距离，想想也释然，起码不算遥远。
　　第一次给你过的生日，一个小小的水果蛋糕，烛光映在你的面庞温暖美好，你十三刚到，我十四未满，隔了半岁的距离，并不遥远。第一次和你过元旦，我在舞台上，你在台下，隔了一个台子的距离，但你目光如炬，我心似火，并不遥远。
　　2004年的春节，相距甚远，我们拿着电话讨论春节晚会，知道鞭炮声震耳欲聋时，我还是听见你的那句新年快乐清晰的从电话那头传来，我们隔着一个电话的距离，并不遥远。后来我如愿以偿的和你同桌，却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或许是时光凸显了我们的棱角，隔得太近反而相互碰上，我犹疑，是不是表面再近的距离，心里也有着一道鸿沟。
　　不再交谈，不再对视而笑，不再能从人群里一眼发现你的眼睛，所以我刻意装作云淡风轻。我以为你早已隔绝我在你的世界之外，知道亲自跨过那到坎才发现，原来你一直停在原地，不曾后悔，不曾离开。
　　原来我们并不遥远。
　　我们像两条小船在时光的洪荒里淹没又起伏，但请你相信，我始终会跨越一切艰难险阻来到你身旁，而你什么都不用做，站在原地等待就好。因为我知道，无论如何，我们都不遥远。

　　她的眼眶湿润，但始终没有眼泪掉下来，上一次哭已经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了，江红走后她就不再掉眼泪了。眼睛酸涩的不像话，左手抬起捂住眼睛，挡住刺眼的灯光，投入黑暗才觉得莫名的心安。右手却始终停留在那张试卷上，手心渐渐温暖，就像是触摸到他细长的手指，干燥温暖的手掌。
　　老师给的评语只要一句话，只愿君心向明月，此生此夜不长生。
　　只愿君心向月明，此生此夜不长生。只希望你的心就和明亮的月光一样，日日夜夜，轮转不息，这一生毕竟短暂，逝去将不再重来，她能等待你的时间也是如此，不如你在高处，她抬眼可见。